《青书话紫言》第三轮廓线

55、披白紫毫（二十二）紫毫笔 袁靳朝

　　袁靳朝腾阆处奔去，莫忘堂的人自然不会任由腾阆被人夺走，只是这转瞬之间皇城禁卫军已经赶到，双方相持不下，一时难以脱身。待袁靳来至近前，莫忘堂由于寡不敌众，又失去负责指挥的第五同，眼看着腾阆也救不活了，纷纷四下逃散。
　　袁靳颤抖着手抱起。面容已成灰败之色的腾阆。袁靳双目赤红，出口的话却是满满的悲愤，“你……到底是在干什么？”
　　腾阆咳嗽一声，带出一口血沫，出口的话依然那样冰冷，“你来干什么？”
　　“我来干什么？”袁靳苦笑，“你这么不想看到我？”
　　腾阆不说话。
　　袁靳接着道，“我能干什么？我只是不明白，你到底想要干什么？你这么做到底又是为了什么？昨日，你告诉我，刺驾的是你，你高告诉我，你有足够的理由背叛我，你告诉我你恨我。但是，现在你能不能告诉我，你为什么没有一箭射死我？！”袁靳怒吼，“为什么我这一箭能射中你的要害？！不要告诉我，你射偏了，你以为我能信？不要告诉我，你躲错方向了，你觉得那可能吗？！”
　　袁靳一激动手上劲力略重，腾阆“噗”的喷出一口血。
　　看着胸前被染红的衣襟，袁靳冷静了下来，“我怎么就没发现，你在找死！”愤怒专为悲凉，“你若真恨我，杀我的机会有的是，这么多年来，我对你从不设防，你还不是想怎么杀就怎么杀，你怎么都不动手。你进宫又不是第一回，哪次动手不比这次好？！偏偏挑众目睽睽之下，偏偏选苍忘怀在的这天。就算他苍忘怀厉害，你的本事，会让他抓住你后还毫发无损？至于温悦只不过是意外是不是？你伤他，是因为你答应要帮他，是不是？为什么只差那么半寸，他没死？除了诈死，以周家之能，他永远也摆脱不了！”
　　腾阆没有说话，静静的听袁靳说，“你联系莫忘堂又是为了什么？刚才明明能走掉，你为什么停下？你回首那一箭势什么意思？逼我……逼我射杀你吗？！”袁靳瞪大眼睛，为自己得出的结论二震惊！
　　“呵呵……咳咳……”腾阆讽刺的笑了，抹掉唇角的血迹，“你把我想的太好了……知道吗？我嫉妒你……特别是这两年，我越来越不想见到你……”
　　袁靳不相信的看着腾阆。就听腾阆接着道，“知道我为什么参加这场秋闱吗？”
　　“不是为了考取功名？”袁靳问。
　　腾阆给他一个你太天真的眼神，“……为了证明……你不如我！”
　　“啊？”袁靳不解。
　　“……你不如我，论文秋闱考试，我为魁首！论武……呵呵……”腾阆呵呵一笑，“骑射、拳脚、长刀短剑、轻功内劲，你哪儿样赢过我？……”腾阆一阵喘息，只有又道，“论为君之道，你没有我冷静，没有我看的透彻……你看不到重点，你……太天真！”
　　袁靳没有反驳，没错，腾阆说的都对。他早已认识到，自己没有腾阆有才华。帝王之术更是欠缺，这些年的太子生涯，也得腾阆多方提点。所以，他心里一直打算，让腾阆以后做自己的宰辅。他真的没有想到，腾阆内心会这般纠结！
　　“……你不如我……”腾阆断断续续的又道，“我比你更适合做帝王……”
　　袁靳默然，是的。虽然他是前朝皇子，两人关系也很好，但是，唯独这件事是不可能的！
　　“你不如我……”腾阆又道，“我若活着，会不甘心……我若不甘心，”腾阆又笑了，目光早开始涣散，“我若不甘心，迟早会杀了你……”好看的眼瞳开始扩散，“……而天下不需要换主……”
　　袁靳抱着渐渐变凉的躯体，说不出话来。用染血的双手，捋顺腾阆的头发。明明刚说了这般怨念的话，为什么最后的面容，看起来这样安详，那难得一见的笑容，似乎也浅浅的挂在脸上。
　　袁靳起身将腾阆的身体抱起，说好给你收尸的……
　　“啪”的一声，从腾阆的衣袖里掉落了什么东西。既然是腾阆的东西，他当然要收回来，话说腾阆的东西真的不多！
　　循声望去，看清楚那是什么物件的时候，袁靳一个踉跄差点摔倒！仰头望天，然而泪水还是喷涌而出！
　　那是一只毛笔，做工很粗糙的紫毫小楷笔。
　　三个月前，腾阆忽然爱上了做毛笔，拉他去京郊打猎，说是为秋闱助兴！结果，腾阆技术好，居然逮到两只黄鼠狼。当时那个臭味他记忆犹新，而神仙似的腾阆却毫不在乎，说是回来做支狼毫笔。袁靳无论是眼里还是反应能力都不及，最后打了只山兔。
　　回来之后，袁靳找了个工匠学习一番之后，开始做笔。腾阆的确聪明，试了几个之后，做出了一支无论是笔感还是品相都十分过的去的狼毫笔。自己这边可就惨了，就一只山兔，颈部的毛豆被他用的七七八八了，连笔头都没有固定住。最后好毛没了，配了一点杂毛，做了个似是而非的披白紫毫。好在笔头不掉了，也就那么着了，他技术也就那样。
　　然后他们互赠毛笔，预祝对方秋闱顺利！原先是打算用自己做的笔考试来着，不过袁靳对自己做的笔到底能不鞥写字表示严重怀疑，也就取消了这一打算，改为互赠了。
　　腾阆送他的笔，他早扔到他那堆乱起八糟的东西里面了。他没想到自己这支不能见人的笔，他居然随身带着。在他眼里，所有东西，只要不是极品，腾阆都不会看上眼的。
　　他还是很重视这段有情的啊。袁靳双目含泪，只是这些年，自以为自己很了解他，却还是不够了解啊。回想腾阆最后说的话，你真的这么在意吗？
　　九娃，你因为不甘心而自取灭亡，但是你就甘心去死吗？！
　　我不如你，不如你狠，不如你绝，不如你会算计。你算计莫忘堂，算计太子府，就连我的父皇母后都在你的算计之列，甚至连你自己的死都不放过！别人算计生，你算计死！所有人都是你的棋子，你一步步导写自己的死亡之路！
　　我不如你，不如你多情，不与你无情！
　　哈哈哈！天下有几个你这样的傻子！！！
　　天又黑了，白天的事情只是个开始，京都在这夜幕下暗潮汹涌。对莫忘堂的打击，正在如火如荼的进行。作为皇家暗卫团，收集处理情报的部门负责人，罗兰在这个时候基本是没什么事做的，他的工作都在这些之前。
　　罗兰回到自己的房间，他的床上躺着一个人，是第五重。第五重呼吸平稳，似乎是睡着了。按理说药效早就过去了，可能太无聊也就睡了吧。看着那捆得跟粽子似的，嘴里还塞着碎布，估计睡着也不舒服。
　　罗兰揉揉眉心，坐在床边，伸手取下第五重嘴里的碎布。
　　嘴中碎布一取出，第五重就睁开了眼，眼眸清明，哪里是刚睡醒的样子！
　　罗兰笑笑也不在意，“哦，没睡啊。”
　　第五重翻白眼，捆成这样，要是还能睡着，他就是神了。“你什么意思？”明显不太高兴，谁被算计也不会高兴。
　　罗兰把他推到床里面，也给他解绳子，直接盖上被子。自己又取了一条被子铺在外面，躺下睡觉？
　　“喂？”第五重看他完全没有理他的意思，着急的问。
　　“我累了，睡吧，明天再说。”罗兰闭着眼道。
　　“你？”第五重无语。
　　“哦，对了，”罗兰忽然睁开眼睛，“老爷他没事，等过段时间，风声松了，送你们出京都。到偏远的地方，过几年再回来也就没事了。不要再跟莫忘堂联系了，成不了气候的。”
　　第五重，听闻老爹没事，倒是真的安心了不少。从他下午醒来就听外面闹哄哄的，到处在抓莫忘堂的人，要说不担心才是假的。
　　第五重努力的欠起身，“喂？不解开我怎么睡？”心里负担没了，身体负担就格外的叫人难以忍受，第五重对自己的粽子装表示抗议。
　　罗兰看他一眼，转回头，闭上眼睛，“捆着吧，我打不过你。”
　　第五重气结，重重的倒回床上，气呼呼的瞪着罗兰，摆明了不相信他嘛！不过他也的确没打算，解开绳子还呆这儿。
　　第五重有心吵的罗兰不能入睡，但一想自己这样根本毫无反抗之力，惹毛了再把自己嘴给堵上，他还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第五重这纠结着呢，再看罗兰呼吸轻浅，似乎已经睡着了。只是呼吸声虽轻浅，只是不甚稳定，脸色也不好，似乎真的很累。再看罗兰搭在胸口上的手，第五重的脑海里浮现那触目惊心的青紫，就算没有心疾，这也怪痛的。第五重一阵心虚，这是他爹造成的。虽然罗兰把他捆成这样，他倒真的不觉得罗兰有心害他们。
　　第五重想想也不再说话，捆着就捆着吧，跟虫子似的拱了拱被子，翻身睡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