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书话紫言》第三轮廓线

14、青藤木香盏（五） “

　　“少爷，要不我们出去说吧。”少女看着坐在阴影里的男子，突地一把拉起他的胳膊，将男子半抱了起来，“今天太阳不错，少爷好久没晒太阳了。我们去晒晒太阳！”
　　“呃……路儿……”左千融说了一半，终究没说下去。他手中的小蚱蜢编了一大半，被她这么突如其来的一拉，一下子全散了。路儿，这丫头哪儿都好，就是有点大大咧咧的。
　　五年前他从路边捡了她回来，那天他一个人推着轮椅出去晃了晃，一不小心走远了，正要回去，却突地有个小女孩扑到在他身上，只说了一个字就晕了过去。他记得清清楚楚，她说的是“饿”，后来知道，她是个小乞丐，后来乞丐里来了个老大，本来就吃不饱的他们还要给老大交钱，实在受不了了，她一个人上山里来找吃的，但山里的吃的哪有那么好找。不知怎么竟让她钻到了罗家的后山里来。左千融艰难的把她带回了小屋，后来她就在这里住了下来，左千融给她起名叫路儿，因为她是在路边捡的。对于路儿，大夫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护卫们也就不好多管。但自从有了路儿之后，罗家再没给过左千融一个铜板，一粒米饭。往后的日子，都是靠着左千融编的一些小玩意儿，路儿拿到街上去卖，换得一点钱。有时候路儿也会帮人洗洗衣服什么的挣一点。其实，也有要短工的。但是，左千融不允许她夜不归宿，她也就只好推了。好在左千融编的一些小玩意儿，很受小孩子和女孩子们喜欢，一直都很好卖，生活也还过的下去。左千融的手很巧，只要是他细细摸过的东西，他都能用草叶编的惟妙惟肖。只可惜他看不到，所以变出的东西只能是单一颜色的。要是用各种颜色的草叶编出来一定更漂亮，但那对左千融来说是不可能的。
　　“路儿，叶子要用完了，我们再去采一点吧。”路儿将左千融放到轮椅上，左千融说。
　　“好啊，那少爷加件衣服吧，外面风大。”路儿还算细心的给左千融加了一件破败的夹袄。她坚持叫左千融少爷，因为是左千融救了她，所以她给他做丫鬟。还有，虽然左千融很穷，但是路儿就是觉得他本来一定是个少爷。
　　左千融点点头，路儿就推着他出门了。路儿背着一个大背篓，往经常摘叶子的地方走去，一边走，一边跟走千融将故事，“少爷，我今天在集市上，听那些人说，又有人给罗家三少爷提亲了。”
　　“哦？不是常有的事吗”这句话，左千融这几年来，已经听路儿说了有二十来次了。他知道罗星澜不论武功才貌，在少年一代中都是佼佼者，还有这这么好的家事。有人提亲这是正常的，要是没人提亲才奇怪呢。只不过罗星澜似乎眼光挺高，一般人看不上。几乎每次上门都被他拒绝了，渐渐地这两年提亲的人就少了，却也没有断。
　　“这回不一样，罗家答应了！”路儿道。
　　“哦？”左千融也有些惊讶，“哪家呀？”
　　路儿将左千融的轮椅，推在一边，放稳了，蹲下来开始采摘，常用的草叶，树叶，“说是洪天门的大小姐，叫洪雅蝶的。”
　　左千融，伸手从边上摘了一片草叶拿在手上，“洪雅蝶？洪天门倒也算门当户对，不过洪雅蝶的性格，罗星澜会喜欢吗？”
　　“嘿嘿，”路儿嘿嘿一笑，神神秘秘的道，“我听说啊，这事是罗大侠和大夫人定的，三少爷根本不知道。等知道了，聘礼都收了，三少爷，吵着闹着要退婚。罗大侠就是不同意，而那三少爷又死掘，一大一小，两个就杠上了。但是呢，三少爷再厉害，哪儿能跟罗大侠比啊。最后被罗大侠，打了一顿板子了事。”
　　“这你都知道？”左千融笑问。
　　“那是，”路儿自豪的道，“我是谁啊。路儿我可认识罗家看门的阿东哥！这可是阿东哥说的，准没错。”
　　“阿东啊，”左千融回想了一下，问道，“你可知这是是哪天发生的啊。”
　　“就五天前，”路儿手脚麻利的摘着草叶，一边道，“听说啊，这回可闹得大了。那三少爷也真是倔的很，被打了板子之后当天晚上就离家出走了。把罗大侠气的吆……就差没打断他腿！”
　　左千融把玩着草叶，悠悠笑道，“路儿你错了。”
　　“错了？哪儿错了？”路儿不解的回头看着左千融。
　　左千融道，“这婚事定是罗老爷定的，没错。罗星澜不同意也是正常的，传闻洪雅蝶，没有武功，却温和典雅。罗老爷可能觉得，罗星澜太过刚强，娶个温柔的才好过日子。却不想这样的大小姐，根本就不适合罗星澜这种人。并且，路儿你说三少爷没有罗大侠厉害，也错了。罗星澜在三年之前武功造诣就已远远超过了罗大侠，他才是罗家堡现今武功最高的人。再有，你说罗星澜是负气出走。这一点绝不可能，罗星澜没有那么幼稚。我猜他这是去洪天门退婚去了。”
　　路儿瞪大眼睛，非常崇拜的看着左千融，“少爷，你成天都不出门，怎么会知道这么多？”
　　左千融轻咳一声，“咳……这还不都是你说的。”
　　“我说的，我什么时候说过？”路儿不解。
　　“你啊，每次回来都会跟我说那么多东西，都忘了？”
　　“怎么会？！我记性可好了，那什么奇奇怪怪的武功名字我都记得。我真的没有说过这些啊。”
　　左千融有些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你也就记性好了。也不知道吧听来的那些东西自己再想一遍，人家说什么就是什么？”
　　路儿不服，“想什么啊，本来就是人家说的啊？有什么好想的？”
　　左千融摇头，“你得学会自己考虑，人家说的不一定是对的，一件事的背后可以说明另一件事。你老这么下去，小心被人骗。”
　　路儿突然嘻嘻笑了起来，“反正又少爷呢，我不怕！”
　　“你啊~~”左千融文雅却又无奈。
　　“我哪儿能有少爷那么聪明啊，少爷是我见过最聪明的人。”路儿一脸崇拜的看着左千融手上草叶编就的翠绿色的蝉。“少爷倒编好了一个！”路儿将小知了小心翼翼的拿起来，好像它是活的一般，小心的放在轮椅边挂着的小框里面。
　　左千融又取了一片草叶，放在手上把玩却没有编。路儿在推着他走，路上不平，轮椅有些晃，手不稳的话，编出的东西不好看。“路儿，今天走远一点吧。我想看看有没有什么新草叶，这两天想起几个行玩意儿，这些个叶片不适合。”
　　“好啊。”路儿听说左千融又想出新的东西，很高兴，说实话她也很喜欢那些东西呢。
　　路儿推着左千融在山林里越走越远，不过以他们的脚程，再走都在罗家的后山，危险倒是没有的。

　　“少爷，这个呢？”路儿摘了满满一把草尖树叶，连野花都没有放过。
　　“哦，先收着吧。”左千融淡淡的说，他几乎已经被树叶给埋起来了，腿上堆着厚厚的一摞树叶。“路儿，歇会吧。一会儿天就黑了，歇会儿就回去吧。”
　　“我不累！”路儿神采奕奕，看起来的确不累，她从背篓里拿过一个布袋子，“我看见那边好多蘑菇，我去采点回来。晚上烧蘑菇汤喝。”
　　“小心点。”听着路儿越走越远的脚步声，左千融叮嘱。
　　“哎！”路儿欢快的答应一声，走远了。
　　左千融抱着一大摞的树叶，捉摸着编个小雀儿，细细的感受着每个叶片的大小，柔韧度，纹理等。如果左千融能够看得见，一定不会让路儿现在出去采蘑菇。因为，天不是快黑了，而是已经黑了。左千融看不见，他是通过感受周围的温度，和草叶上的露水，判断时辰的。而今天天气很好，太阳嫩暖和，天刚黑气温却还没有降下来。

　　左千融编了一会儿，不见路儿回来，有点担心。“路儿……”左千融挪着轮椅一点点的，往路儿离去的方向移。这里第一次来，他不熟。他看不见，又不能走路。移动起来非常吃力，也很危险，但是他很担心路儿。他喊了好几声，平常路儿都不会离他很远，通常他喊话的话，她一定会应他的。可现在路儿一声都没有应他，他心里莫名焦躁起来。
　　“路儿！”路儿还是没有回应，左千融知道，天已经黑了，外面露水很重！天不早了，不知道有没有星星，路儿能不能看的见路？
　　突然，轮椅的轱辘搁到一块石头上。左千融推得太快，一下子倒了下去。左千融一下子摔出了轮椅，撞到一颗大树下，身子摔下时，手掌碰到一个柔软的东西，还有温度。
　　“路儿？”左千融，惊恐万分。慌忙的撑着身子，往前爬了两步。那是个人，除了路儿，他想不到还有谁会出现在这里。“路儿？！路儿你怎么了？路儿？”左千融觉得自己心都快跳出来了，路儿怎么不动，路儿怎么不理他？路儿怎么了？路儿不会出事吧。这些年来，他已经习惯了路儿在身边。
　　“路儿！！”左千融摸到一手温热粘稠的东西，心脏瞬间漏跳了半拍。左千融木然的将手收回来嗅了嗅，又放在嘴里尝了尝。没错，是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