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恨昭昭》摩毓安年

8、狠不下心（一）

　　杭城美景向来风景如画，连日来，柳训庭带着程双双夫妻二人一直游山玩水，竟有点乐不思蜀了。本来柳训庭是计划等到妻子痊愈就立刻回长安的，但是看到妻子难得的好心情，便也选择了停留。刚到杭州的时候还是秋风飒起的九月，这一转眼，便入了冬。柳训庭索性心一横，跟家仆们说今年在杭州过年了，让大家好生准备着。接着修书一封，意思是让那几个武将打扮成家仆的模样，带着柳程勋一起来杭州过年。

　　笔还没放下，那边管家便来通报，说是一直呆在长安城守家的小少爷带着几个家丁来了，现在人正在大堂由红玉陪着吃点心呢，让老爷赶紧过去。柳训庭一听，赶忙扔了笔，便往大堂赶去。

　　本来呢，这管家不知道这小奶娃娃是谁。看他进门时那么理直气壮的样子，还以为是谁家的孩子来投亲戚的，礼数周全，很讨人喜爱。而且张口便是说要找红玉姑娘的，管家便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测。直到红玉对着那奶娃娃喊了声“少爷，你怎么一个人自己从长安跑来了？！”的时候，管家竟惊得有些说不出话来。一直知道长安府上还有一位少爷，老爷几次来杭州都因为那孩子年纪小不曾带着，大家伙心里一直以为那孩子只是个半大的奶娃娃，不顶事的，不想这小少爷虽然年纪小，居然有这样的胆识，敢一个人带着家丁从长安跑到了杭州来！

　　柳训庭见着柳程勋也有些惊愕，还没开口，原先的大胡子武将便对着柳训庭夸赞起来：“老爷，咱们少爷真是好样儿的。您带着夫人不在府上的这些日子，杨国忠经常找各种借口到府上来，每次都是少爷给打发走的。您别看少爷年纪小，可是人却鬼精鬼精的，好几次都把杨国忠那个奸相给整的没话说。有一次，还把偷偷跟在自己身后的杨国忠的探子给收拾了一顿，可给咱们哥几个出了口气啊！自老爷离府之后，虽然郭将军也经常过府照应，但是也有难免疏漏的时候，可是咱们的少爷竟然一点也不害怕！后来，少爷见您和夫人长时间不回，担心你们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便让我们几个打扮成家丁的模样，收拾了一些简单的行囊，跑来杭州找你们来了。”

　　柳训庭闻言，一把抱过柳程勋，“好勋儿，真不愧是我的儿子！可比你那个白眼狼大哥好多了！”

　　“说好了不再提那个人的，你还说他做什么？！”一旁的程双双原本还是阳光灿烂的脸，瞬间就阴沉了。

　　“爹爹，我哥哥怎么了？”柳程勋一听这些话味道不对，便有些好奇。

　　“等你长大了你就知道了，现在告诉你你也不明白，勋儿怪，红玉嬷嬷给你做好吃的去！”

　　毕竟还是个孩子，听说有好吃的，便屁颠屁颠地跟着红玉走了。众武将也看出了气氛不对，便说一路上奔波有些疲累，跟着管家到给自己安排的处所歇息去了。一时间，大堂之上只留下了柳训庭与程双双。

　　“我知你心中愤恨，只是，那孩子与我终究是有些父子情分的。纵然他对我们无情，可是我却做不到与他无义啊！”柳训庭对着程双双，有些怯懦地说道。

　　“倘若他的父亲不是何三，倘若他对何三的言辞全然不信，倘若他不曾因我们不在他身边，因为何三的诱惑对柳家做出这许多吃里扒外的事，我大抵也不会对这个儿子怎么样，毕竟他是从我身上掉下的肉。可惜，是他太不受教，又或者说，他毕竟还是像何三那个烂污东西多些的！这便让让我更恨他！但凡他在面对何三的时候，能念着柳家这些年对他的一点好，我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厌弃他！更何况，你已经亲许支付他的考取功名之前的一应开销，也算是仁至义尽了！”程双双叹道。

　　“可是我毕竟还是没办法做到真的对他不闻不问。你可知，上个月他在书院大病一场，我偷偷去瞧了他一眼，那么短短几个月的时间，他便已经瘦得有些皮包骨，我心里真是疼的不得了。唉，说到底，当时我也是气大了，一怒之下便将他赶出去。现在想想，后悔不已啊！”柳训庭摇头说道。

　　“没想到，你这样一个男人，竟比我们女人家还容易心软。你忘了道士跟你说的话了？！我知道你心善，可是我们决不能在把那个无赖的儿子给领进门了！哪怕，他是我生的！以后，我再也不想听到有关他的一切！他生也好，死也好，都与我无关，我们的母子情分，从那个何三害死我娘起，就已经耗尽了！”说完这些话，程双双便拂袖而去，只留下柳训庭一人在大堂坐着发呆。

　　也不知过了多久，身边传来一声轻叹。柳训庭不看也知道，那是红玉。“老爷若是真舍不得，红玉便替老爷偷偷去看看大少爷吧。有些事情，怪不得夫人，也怪不得大少爷，要怪只能怪造化弄人，让他们有缘成母子，却无缘母子情分。老爷，大少爷毕竟还小，分辨是非的能力有限啊。我这边做了些点心，明天我带着，去看看他。老爷可有什么话要我带给他的吗？”

　　柳训庭的眼角有些湿，尤其是想到上次偷偷去书院看到程天翔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样子，心口就像被什么东西捶打着一般。可是道士的“养虎为患”这个忠告他并不敢忘，于是便拭去眼角的泪，冷声说道，“让他保重些身体吧！书院比不得柳家，病了是连个照顾的人都没有的！”

　　红玉望着柳训庭的背影，叹了口气，想说什么，又马上住了口。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