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恨昭昭》摩毓安年

7、何三毙命

　　柳训庭再一次踏上了去杭州的路，只是这一次，他选择了走水路，因为从西安到杭州，通过大运河速度比较快。而且这一次，他带上了程双双，还有红玉。柳承勋交给那几个武将，他放心，再者，临行前他也修书告知了郭将军。拜托他经常过府关照。

　　道士自然是随行的，他给程双双不知吃了什么丹药，一路上，双双倒也安静了些。甚至还能心平气和地与大家说上几句话。道士说，丹药也好，草药也好，都只能暂时安定她的神，若想要她真的好起来，只有去除她心头的那一块心病，否则，这辈子，程双双也休想好的起来了。

　　而杭州柳府这边，程天翔不见了何三，发疯似得派下人天天出去寻找。眼见着整个柳府都要乱了套，下人们便来问讯管家的意思，管家只说了句，“老虎不在家，猴子便称上大王了。本也不是正儿八经的本家少爷，大家以后伺候他便也不用那么上心了。他再让你们出去寻什么人，你们便敷衍着就是。老爷支给他念书用的银子也被他召回来的白眼狼给耗光了，眼见着书院便要开学了，你且看他能翻出多大的浪来。再者，老爷已经在回杭州的路上了，一切，带时候都有老爷做主，我们就当没有这么个人，该干嘛干嘛，不少他吃穿便是了。”下人们得了管家的默许，从此便对程天翔怠惰了下来。待得柳训庭一行人到达府上时，已是书院开学之时，那时的程天翔，竟连个下人也不如了。下人们有一顿没一顿的给些吃的，使唤也使唤不动，真真是自己作的。

　　柳训庭一行人进家门时，程天翔正在院子了发了疯似的追着一个丫鬟骂道：“贱蹄子，我起来都那么久了，都不见早饭，是不是你给偷吃了？！”哪里还有一点当初柳家大少爷的样子！

　　喝停了程天翔，让红玉扶着程双双去房里休息，管家便当着程天翔的面，把这几个月杭州柳府里发生的事一点一点的告知柳训庭。账房在边上，柳训庭拿了一张银票，让账房挨个去那些当铺，把被何三偷着典当的东西要回来。然后和道士一起，把程天翔带进了书房。

　　此时的程天翔，已经完全相信了何三的说辞，对柳训庭和程双双则是恨之入骨。柳训庭问他：“爹爹送你到杭州干嘛来的？”

　　“你不是我爹爹，我爹叫何三！是你勾引我娘，害的我外祖母暴毙，害的我爹娘分离，害的我娘要狠下心用药毒哑了我爹！”

　　“很好，这多年我竟养了一只白眼狼在身边！我待你如心头肉一般，不想你却偏信一个外人！既然如此，那我柳家就绝留不得你了，明日书院便开学了，你便从此生活在书院中吧！你若能想的明白我的良苦用心，那么你回来喊我一声爹爹，我仍然认你这个儿子，你若还执迷不悟，相信何三的那一番说辞，那么从此你我便断了这父子情分！你口口声声说何三是你爹，我来问你，这许多年来，你可曾吃过他给的一口饭？穿过他给的一件衣裳？！你可知，你的外祖母是如何惨死在他手上的？他或许不曾对你讲过吧，当年长安街最冷的夜，他竟要将你那怀着你的娘亲卖给青楼！这便是你口中的好爹爹！我竟不知道，原来我那样苦心栽培你，那样潜心教你向善做人，却抵不过那个好吃懒做好赌成性禽兽不如的何三！你娘亲现如今被何三害的命悬一线，我今天便要将何三那厮送往官府！以解你娘的心头只恨，以报你外祖母的仇！你既认定了他是你的爹爹，那么你留在柳家，只怕也是留不住了。我只当是买断这些年的你我情分，你在书院的开支仍由柳家支付，你报考科举的开支也由柳家承担。自你高中之后，你与柳家便再无瓜葛。你的娘亲蕙心兰质，被何三那样子糟蹋，你却心向何三，那么你也就当没有这个娘亲了吧！我下午便让管家送你去书院，从此你与我柳家毫无关系！”

　　程天翔愣在原地，不知该作何回应，就被杂役们拉走了。

　　道士在一旁摇了摇头，本该早就这样做的，现在有些为时过晚了。柳老爷，你现在这样绝情，只怕是将来这孩子的报复会更猛烈啊。

　　柳训庭无奈地摇了摇头，若不是双双突然变成了这样，我根本无法知道原来那段经历让她如此痛苦。那时候我只道是可怜那孩子，毕竟是双双身上留下来的血脉，不希望他受苦，却不想，狼崽是永远喂不熟的。

　　道士叹了口气，该来的总是要来的，好在咱们还有时间准备，不是吗。柳家少爷资质聪颖，命带富贵，柳老爷你也不用太担心了，一切总会逢凶化吉的。

　　柳训庭又叹了口气，现在奸相杨国忠也盯上了我们柳家，希望真的能逢凶化吉吧！

　　道士仰天笑道，柳老爷多虑了，杨家气数只怕是要到头了！那日杨相进府之后我看他眼角眉梢都带着黑气，现在的这一切，只不过是强弩之末了！

　　柳训庭喝了一口茶，但愿吧！

　　“光喝着茶，倒有些想念红玉姑娘做的糕点了。现在夫人的情况不太好，只怕是红玉姑娘也没什么心情做吧。”道士幽幽的说道，“对了，柳老爷刚才说要把那东西送官府，老爷不怕那东西到了公堂之上不认罪吗？”

　　“动用私刑这样的事情，柳某人实在做不出来啊！”柳训庭摇了摇头，心底里却恨死了自己的没用，杀这样的禽兽，都没有勇气。

　　“那么贫道这里有一样法宝，可教柳老爷心想事成。”道士拿出一颗红红的丹药，“这可是我潜心炼得的哑药，吃下去之后，就算是华佗再世也无法让他这辈子再开口说话！听闻红玉姑娘之前也偷偷找人想要毒哑了那人的嗓子，只可惜估摸着她买到假药了！贫道这哑药丹可是实打实的。何三本是官兵，朝廷对待逃兵可是向来痛恨的。再者何三这段时间在府上坑蒙拐骗的，只要府里上下众口一词是何三入户盗抢，那么，借官差的手杀了他，也不是不可能的。”

　　道士喊来了红玉，然后将丹药拿给了她。红玉又将那丹药细细研磨，均匀地撒入端给何三的饭菜之中，这一次是她亲眼看何三吃下的，她要确保这一次，何三再无活路可言。果不其然，饭前还在不知羞耻地说着要是柳家敢不顺他的意便将程双双的事情上报朝廷的烂污何三，吃完饭后，便再也发不出一丝声音了。再由杂役们捆着，一群丫头们哭哭啼啼的，外带着管家账房愤怒难挡的，押送到了衙门。何三本就无法再开口，再由丫头管家们一通控诉，加上何三的名字本就在军籍之上，逃兵，入室盗抢，再由几个丫头将有的没的玷污不成之事告知官府，数罪并罚，连审问何三这一道也省了，直接判了个斩首示众。何三在见到官府的时候就已经吓得面如土色，一听到自己被判斩首，更是吓得当场尿了裤子，完全没了之前那小人得志的样子。

　　把何三要被斩首的这个消息告诉程双双的时候，她还是毫无反应。自从在船上吃下了道士给的那个丹药之后，她再也不曾歇斯底里地尖叫过，只是安安静静。但是却能正常的吃饭睡觉了。柳训庭的内心焦急万分，道士却说让他耐心等待。于是一行人便在杭州一直待到了何三行刑。虽说从一开始柳训庭就觉得杀了何三就能让程双双好起来的说法十分的荒谬，他也一直不相信，但是到底，心里还是存了一丝奢望的。他一直追问道士程双双究竟会不会因为何三的死而好起来，道士也只是说，该来的总是会来的，放宽心好了。

　　果不其然，何三被斩首的第二天，程双双便真的好了。她一如在病之前的样子，起床便自行洗漱，梳妆，描眉，簪花，却全然没有发现站在身边的柳训庭的错愕。直到她喊柳承勋，喊了半天没有看到儿子扑向自己的时候，她才发现了府里的异样。柳训庭告诉她这些时日的事，尤其是她甚至丧失的时候，她竟浑然不知。她说，她只是觉得睡了一觉，好沉，好香，梦里她的娘亲一直陪着她，说了好多话，醒来之前，娘亲告诉她，她的仇报了，让她好好活着，为程国公府伸冤。然后便推了她一把，她便醒了。醒来之后，神清气爽，好久都没有睡得那么舒服了。

　　看着程双双明媚的双眸，柳训庭却再也克制不住地哭了。这些时日对他的煎熬，他的害怕，总算可以放下了。他的父亲给他起名叫善，希望他善待一切，可是他却差一点因为这个善字，害死了自己最心爱的女人！他发誓，再也不盲目行善了，盲目的善良，只会让自己和自己心爱的一切身陷险境。

　　红玉在一旁劝了好久，道士却说，哭就哭吧，不哭个痛快，将来怎么面对那些风风雨雨呢！哎，红玉姑娘，贫道好些日子没吃你做的糕点了，今天是个好日子，你多做些，让贫道解解馋吧！

　　红玉横他一眼，心里有些愤愤的，但是念着他进了柳家之后一直尽心尽力的帮助老爷和夫人，一转身便向厨房走去。

　　道士甜甜地笑笑，然后对着抽抽搭搭的柳训庭说，老爷，你别再哭了，差不多就行了，贫道安神的丹药还没有炼好呢，到时候可救不了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