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恨昭昭》摩毓安年

11、狼狈为奸

　　书院里的日子，日复一日不过是读书识字，邱老夫子的脸，伴随着度过春夏秋冬罢了。过了春风似剪刀的二月，便是柳絮如烟花一般飞舞的好日子了。柳程勋凭借着那颗闲不住的心，鼓动邱夫子带大家去西湖游船。邱夫子也道天天讲课授业累得慌，便答应了。大家都在忙碌准备间，只有程天翔一人谎称自己人不舒服，不肯去。夫子平日里看程天翔念书也算刻苦，可是学业却不精进，多次单独给他辅导过，也跟他说过他平日里念书时的问题，可是程天翔每每听了却不见长进，见他如此不受教，夫子对他也便淡然了。相反，柳程勋就长进多了，这小子比程天翔小上那么两岁，可是天资聪慧，平日里不见怎么用功，可是每每考他课业，在学生当中总算是出类拔萃的。夫子知道这两个孩子是亲兄弟，虽然对于两兄弟为何如同陌路一般尚不清楚，但是看到两人之间待人接物的差距，便已经分出了轻重。程天翔比柳程勋到书院的时间还长了半年多，可是跟同窗之间的关系却始终是淡淡的，再热烈的氛围只要碰上程天翔，便立即让人觉得兴趣索然。但自从柳程勋到了书院，程天翔的那种影响便再也不复存在，大家会很自然的越过他，然后该怎么尽兴便怎么尽兴，丝毫不会被影响。

　　在友好快乐的氛围中，夫子带着自己的小女儿红袖，还有一众学生们慷慨激昂的奔赴西湖赏玩去了。红袖今年8岁，和邱夫子、夫子的夫人一起住在书院后头的院子里，平时也跟大家一起上上课念念书。闲暇的时候呢，就跟着自己的娘亲一起为大家洗洗衣服什么的，照顾大家的饮食起居。柳程勋的吃住都不在书院，对这位红袖不是特别了解，但是仿佛听大家谈起过，说是这位红袖对程天翔却是照顾有加。柳程勋虽然年幼，但是知道什么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便对夫子这个小女儿有些不待见。

　　“爹爹，今天怎么不见天翔哥哥一起来啊？”红袖扫了一眼学生，发现没找到程天翔，便嗲着声音开口向夫子问道。柳程勋远远的听到这一句话，便摇了摇头。

　　“他说他身体不适，不出来吹风了。”一个平日里和柳程勋关系比较好的学生，苏青抢道。

　　“这么好的天气，怎的就不舒服了，不行，爹爹，我回去瞧瞧他吧！”说着，红袖便准备往回走。

　　“红袖！不得胡闹！”邱夫子的脸上瞬间挂不住了，“你一个女儿家家的，整天跟一个男学生缠在一块儿像什么样子？！我和你娘平日里是这么教你的吗？”

　　“可是爹爹，天翔哥哥一直寄宿在书院，孤零零的一个人，多可怜啊！”红袖被她爹一两句话训斥地老实了，嘴里怯懦地说道。

　　“红袖姐姐，虽然我年纪小，却也知道，什么叫‘可怜之人，必有其可恨之处’，你这样滥施好心，只怕将来有的你后悔的时候。”柳程勋冷冷的说道。

　　“哼！还不知道谁后悔呢！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红袖见柳程勋敢讽刺自己，张口便想把从程天翔知道的柳程勋是他弟弟的事情给说出来了。

　　“红袖！越发的没规矩了！对柳老爷家的公子你怎么说话的？！”夫子张口喝停了红袖，“你再这么胡闹，我便让你娘把你送回乡下，由你的外祖父母亲自教导你！省的让你失了我们邱家的脸面！”

　　说起这个红袖，邱夫子心里是不住地摇头。想他教书育人一辈子，娘子也温柔大方，连生了五个女儿，虽然说膝下无子，但是前四个女儿个个饱读诗书明理懂事，各个都嫁得了好郎君。可这第五个女儿，不知怎么回事，性格乖张，嚣张跋扈，满肚子的聪明从不用在正途上不说，还尤其容易轻信别人，谎话说个两次她便信以为真。邱夫子对程天翔评价并不高，可奈何这小丫头听信了程天翔的鬼话，竟相信这世上真的有人对不起程天翔。邱夫子有时候对娘子抱怨几句，娘子也只能感叹道，也许这孩子长大了就能明白点事情了吧。

　　西湖之游因为红袖的这一小插曲，搞得好多人都失了兴趣，尤其是夫子。柳程勋看夫子脸色不佳，便说自己想吃师娘做的汤圆了，于是一行人便去集市买了好些材料，打道回书院，说是下午跟师娘一块儿做汤圆吃。而他们走在路上，怎么也想不到，师娘做的汤圆，这辈子他们也吃不到了。

　　他们离开书院之后。有个人便上了书院找程天翔。这个人是谁呢？长安赌坊的老板，牛吉祥。要说这牛吉祥，并不是什么善茬，当年何三在他的赌坊里赌钱，他专门下套套了何三好多钱。尤其是在知道何三有个漂亮老婆之后。何三输光了所有的钱后，也是他怂恿何三把老婆卖了的。其实那天，他早已在青楼等候，候着何三把程双双送到自己的床上来，他满心的如意算盘，打的都是如何强占程双双，如何去掉她肚子里那块何三的肉，然后，让程双双在自己的青楼里给自己当花魁赚钱。只可惜，他棋差一招，没想到柳训庭在这节骨眼上出现了，顺利地从何三手里截走了程双双。到嘴边的肥肉跑了，他牛吉祥一百个一千个服气，可是奈何柳家在京城也是有些门路的，柳老爷子在朝为官时也是认识些官场的，他得罪不起。即使再不服气，也只能咽回肚子里，慢慢寻找时机。直到有一天，被人药哑了嗓子的何三再一次出现在他的赌场里，再一次输的精光，他竟莫名的觉得，机会来了。于是他花了大价钱治好了何三的嗓子，然后假意对何三关怀，日日让青楼女子服侍何三，终于有一天，那个青楼女子从何三的嘴里撬出了有关程双双的大秘密！

　　牛吉祥在满足之余一刀结果了那个青楼女子，又好吃好喝照顾了何三一阵子，就在他准备将何三送去西方极乐世界的时候，何三居然偷走了他家的几万两银票，跑路了！这让牛吉祥始料未及啊。多方查找之后发现何三躲到了杭州，找到了柳家，仗着程天翔的面子在柳家过了几天老爷般的日子，然后被柳家人送去官府，给斩了。牛吉祥偷偷去了杭州，在柳府门前，看到正好从外面回来的程双双，口水便止不住了。“程双双，想不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那么漂亮，没了肚子里那块肉，更加让人垂涎了。我一定要得到你，八年前我想错了，要是当时不想着让你到青楼给我赚钱，说不定你现在已经是我府里的人了！”牛吉祥这样想着，眼珠子咕噜一转，便想到了办法——向杨国忠告密，凭借杨国忠昔日与程国公府的恩怨，身为宰相的他一定会求皇上调查柳家，然后他牛吉祥再从中买通一些关系，把程双双调包出来。只可惜，棋差一招，他万万没想到万岁爷在这件事情上居然不准！

　　一计不成，牛吉祥心中又生一计。听说程双双跟何三所生的那个儿子，已经与柳家与程双双彻底决裂了，如果是这样，那何不利用一下这个小子呢？于是便带着厚礼，上了书院。虽然他与程天翔两人年龄悬殊，可是害人的心气儿，让他们一拍即合。两人正在程天翔屋里商量着如何对付柳家呢，邱夫人的敲门声把他们吓了一跳。原来是邱夫人把午饭做好了，让程天翔去吃。

　　正所谓害人之心不可有，牛吉祥担心自己和程天翔所说的事被邱夫人听了去，便对邱夫人起了杀心。在邱夫人转身要走的时候，牛吉祥用匕首，取走了邱夫人的性命。又命自己的随从把邱夫人的尸首从书院的后山扔了下去。

　　程天翔再坏，毕竟也只有9岁，第一次看到有人在自己面前杀人，吓得面如土色，牛吉祥笑着对他说，“别怕，这才刚刚开始呢，你不是要对付柳家吗，以后要杀的人更多。这些银票你先拿着，在书院我看你日子过得也挺辛苦的，我过些时候再来看你。”说完，便转身走了。

　　程天翔一个人坐在屋子里发抖。杀人……以后要杀好多的人……想着想着便睡着了，梦里，何三那张猥琐的脸一个劲儿地对自己说，“儿啊，你要给爹报仇啊！报仇啊……报仇啊……”等他从梦中醒来的时候，已是伸手不见五指。耳边回响的，全是“师娘，师娘，你在哪里啊？”这样的呼喊声。他定了定神，告诉自己，要报仇，要给爹报仇，于是便走出了屋子。

　　书院里灯火通明，每个学生都拿着火把，在山上山下间找寻着邱夫人。程天翔故作惊讶，问得了缘由，便也拿起了火把，加入了寻人的队伍中去。

　　柳训庭见天色已晚却仍不见柳程勋回来，便带着下人找到书院，一听说是夫子的夫人不见了，便让下人们跟着一起找，直到天光大亮，夫子见找寻无果，便不好意思再麻烦众人，让大家各自回去休息了。柳训庭临走时对邱夫子说，自己认识一道士，颇有些本事，等柳程勋来上课时让那道士跟着一块来，说不定那道士能帮上些忙。邱夫子本就对神佛之事十分敬畏，听到柳训庭这么一说，自是千恩万谢，并且祝福柳训庭，一定要将道士引见给他。

　　父子俩回到了府上，柳府里的人都气定神闲，程双双在餐桌前吃着早饭，并无担忧之色。柳训庭有些发闷：“我们爷俩一夜未归，你们都不担心一下的吗？”

　　“琴音道士说了啊，你们忙碌一夜未归并不是你们发生了什么，而是你们帮助别人去了，我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坐下吃早饭吧，吃完去睡一觉，醒来精神就回来了。”说完让丫头们给这父子俩添碗筷。

　　柳程勋毕竟年纪小，折腾那么久哪里还有力气言语，坐下便吃。柳训庭则是有些气不顺，道士有什么好的，一句多嘴，连夫妻间最起码的关怀都没有了。红玉在一旁瞧着柳训庭有些气鼓鼓的样子，笑了，“老爷年纪越大，脾气倒越像小孩子了。咱们夫人可是一夜未眠等你们到现在呢，缠着那琴音道士问了一夜‘真的没事吗？怎么还不回来啊’，最后吵得那道士没辙，天还没亮就背着背篓出去采药去了。”

　　柳训庭闻言，心中大喜，再抬头看一眼程双双，被程双双狠狠地白了一眼，“傻样！”乐呵呵地吃起东西来。柳程勋累的不想说话，可是一看爹爹那有些二愣子的样子，不禁摇了摇头，心说赶紧吃完回房睡觉吧，困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