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夙世因缘：情系千年》尐妖

17、旧时心已亡 年少之时我

　　年少之时我看不懂世事，看不准旁人，也看不清自己。
　　曾经以为，看不到他的脸，我就可以很快的忘记他的容貌。
　　直到再看到他那双眼睛，往日的记忆就汹涌而至让人无力招架。
　　谁将烟焚散，散了纵横的牵绊。
　　饮水恨，恨这一念执着。
　　蝶谷
　　神医此时小木屋中研读医书，忽然感觉到一股杀气，离自己越来越近。于是从屋里出来，想要知道谷中发生何事。出来之后，发现归来殇垚驾着马车，朝这边赶来。那杀气恰恰是从马车内传来的。
　　神医在住在这蝶谷百余年，未曾得罪过什么人。神医觉得十分的奇怪，于是就朝着马车的方向走了过去。殇垚看到神医拉近了绳子，放慢了马车速度。马车的速度逐渐慢了下来，停在了木屋的不远处。
　　殇垚下来之后，对着马车里的如烟说道：“婆婆，蝶谷到了。你看这神医是不是你要找的人？”
　　如烟早就听到脚步声了，只见如烟一个飞身出了马车，一剑刺向正在走过来的神医。好在神医事先察觉出如烟的杀气。侧身闪开躲过了一劫，但那剑却划伤了手臂。这一幕令在场的众人十分费解，不过无论如何还是先制止了如烟。
　　殇垚将玄裳送回房中躺下休息，就出来招待婆婆了。沏了一壶上好的茶，让婆婆坐在木屋旁边的石桌旁，离痕在旁边劝婆婆说：“等到神医出来将事情问清楚，说不定有中间什么误会。”婆婆也为答话，脸色极为难看。
　　神医进了小木屋简单的包扎一下伤口，就到出来看见坐在石桌如烟，满眼仇恨的望着自己。
　　如烟一看到神医从木屋里出来，再也压制不住怒气。对着神医吼道说道：“黎夜，今日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神医莫名其妙的回答道：“这位婆婆，区区在下并非你口中的黎夜。据在下所知，婆婆已有千岁了吧。然而在下在这世间不过才百余年。”
　　如烟一听接着说道：“你若不是黎夜为何会有这腰佩？你莫要以为你易容之后，我就找不到你了。”
　　“腰佩？什么腰佩？婆婆口中的黎夜又是何人？”神医一时想不起这位婆婆口中所说的为何物，这名字听起来也颇为陌生。
　　于是，如烟将白玉缨拿了出来。对神医说道：“莫要装糊涂！这腰佩就是是最好的证据，你如今还有什么话好说？”
　　让站在旁边的殇垚和离痕二人都倒吸一口冷气，心想：难道神医以前就是如此阴险毒辣之人。不仅盗取灵石还害的巫族死伤无数。
　　没想到的是，神医看到白玉缨之后却释然了。神医抿嘴笑了笑对着婆婆说道：“这腰佩是多年前，别人赠于我的。并非是我的。至于这腰坠的名称我也是方才得知的。”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接着说“丫头小时候喜欢我才送给她的。若是婆婆喜欢拿去便是。”
　　婆婆听完才知道神医并非是她要找的人，于是跟神医道了歉。仍旧不死心想要找到黎夜，询问这白玉缨是如何得来的……
　　红尘紫陌黄泉碧落，前世茫茫因缘错。
　　青裳渺渺人去也，他年再续前生来世因缘劫。
　　神医踌躇一会儿说道：“我平日里素来不会无缘无故帮别人的，事成之后婆婆你若是能用占星术帮我一个忙，将我的徒弟从尘世之中找出来。我便告知你如何才能找到你想要找的人，也就是你之前说的那个叫什么夜的人。”
　　听完神医的话婆婆沉思一会儿，觉得用占星找一个人对自己来说并不难。于是欣然答应了神医的条件。
　　经过回忆之后神医告诉如烟。神医他本是蓬莱仙山的弟子。百年前他从蓬莱山出师，下山游历的时候碰巧遇到一个浑身是伤的男子，于是将其医治直至痊愈。男子无以为报，于是将随身的腰佩赠与神医。并且告诉神医，如若需要什么帮助，拿着玉佩去南陵府的绸缎庄。绸缎庄的人看到玉佩之后，自会与他接应。知道了这些之后，大家决定歇息几日，再去南陵府的绸缎庄找黎夜……
　　婆婆用占星术占卜到，神医的徒弟居然也在南陵府。而且他的徒弟离绸缎庄似乎很近。于是神医决定与婆婆同行，亲自将徒弟带回蝶谷。
　　离痕将他们送到蝶谷之后，在蝶谷呆了三日，就离开了蝶谷，独自回到太阿山。七日之后，四个人简单收拾一下行李，就一起去了南陵府的绸缎庄。在马车里，婆婆不解为何神医找徒弟，还要让自己使用占星术。于是向神医问事情的始末，神医沉思片刻之后，便将自己为何会独居蝶谷的原因，以及使用占星术找徒弟的缘由告诉了众人。
　　神医本是蓬莱仙山的梧桐树，千年化为人形。自取名字为木哲彦，拜于蓬莱仙山医仙鸿文真人人门下。跟师傅勤学苦练，十分的努力，一心想要修道成仙。众所周知，妖若想要成仙，必会经历天雷劫。
　　未曾想到的是，一次神医在经历天雷劫之时，被一直小白猫所救。小白猫修为尚浅，差点被雷震得散了元神。却也因此百年修为早已费尽，对于奄奄一息的小猫，神医当时也无能为力。于是求师傅将其送入凡尘轮回，以免小白猫灰飞魄散。仙鸿文真人看到小猫如此这般舍身救人，于心不忍遂将其送入轮回。
　　小白猫转世为王府里的掌上明珠，面若桃花倾国倾城，舞技更是艳绝天下无人可及。却独独唯爱在桃花树之下翩翩起舞。神医经常在不远处看她跳舞，身为王府郡主的小白猫十岁之时重病不起，幸得神医相救才得以活下来。王爷感激不尽，此时的小白猫闹着非要拜神医为师。其实神医是感激小白猫曾经相救，所以频繁出入王府在暗处守着她。如此才能及时救治，使她免受这一劫。这些除了神医在无人知晓。
　　无奈神医将其收为徒弟，一起回到蓬莱山。承诺王爷，不出三年，郡主即可学成归来。三年后送郡主归来之时，恰逢皇朝动荡宫廷政变，王爷不幸被卷入其中，早已无力自保。将郡主托付给神医后，就撒手人寰。
　　神医虽会一些小法术，一拳也是难敌四手。追兵不断，两人坠崖，掉到蝶谷之中。此后就留在蝶谷之中，郡主偶感风寒，体质越来越虚弱，久治不愈。神医将修为真气过给她，以此吊命郡主在蝶谷活了十五年。在这十五年中，神医经常出谷为他人治病，以此维持生计。买些补品为郡主补身子。
　　十五年不长不短却让二人日久生情，二人其实都是明白彼此心意，却都没有说出口。郡主过世之前，回光返照，在桃花树下为神医跳了白纻舞，离开了人世。所以玄裳小时候才会看到，神医对着桃花树发呆。定是在想念郡主无疑。
　　二人心中其实早已情根深重，却因为是师徒，不得不将情谊掩埋心底。将郡主葬了之后，神医就不再出谷。在蝶谷陪着郡主，一晃百年。这一段姻缘，就这么错过了。
　　前些日子，不知为何夜里梦到郡主，说是如今安好勿念。这才想要去找寻她，神医对众人说：“既然注定错过，那么就不要去勉强在一起了。在暗处看一眼就好，亲眼看到她过得很好此生足矣。”
　　神医如今只是半个神仙而已，经历了这些事情之后，神医反而对修仙没有太多的执着了。如今一个人呆在蝶谷，远离了尘世的喧嚣。只要有郡主陪着别的什么都不重要了。
　　五日之后，一行人就到了南陵府。却发现南陵府只有一家绸缎庄，而且这家绸缎庄极大。于是，先找了一家客栈安顿下来，之后又折返绸缎庄。进到绸缎庄之后叫来这家掌柜的，神医就将腰佩白玉缨交于绸缎庄的掌柜手中。绸缎庄的掌柜看到玉佩之后，居然不问缘由就带他们去了绸缎庄的密室。
　　踏入密室之后如烟更加肯定这绸缎庄背后的人就是黎夜，因为密室的构造布局居然跟当年的地宫一模一样……
　　绸缎庄的密室
　　四个人跟着绸缎庄的掌柜的穿过无数条暗道，来到了绸缎庄的密室之中。只见密室中央站着一个身穿金丝缕边缎面锦袍，头戴带发冠，脚穿高靴的男子，背对着众人。此外，密室里还站着两个黑衣暗卫，似乎刚刚禀报完什么事情。毕恭毕敬站在男子身边，面对着众人。
　　男子好似在想什么事情，连人走进来的脚步声也未曾听到。掌柜的快步上前与这男子耳语一番，就被男子遣回绸缎庄，照顾店里的生意了。男子负手而立半响未语，却让在场的所有人感觉到他身上所散发出的强烈的压迫感……
　　掌柜的离开之后，锦袍男子跟那两个暗卫小声交代了几句，就让暗卫离开了。过了一会儿才转过身来，众人这才看到男子是戴着面具的。不同于之前所说的银色面具，如今这面具是黑色的。面具唯独只遮挡了眼睛和鼻子的部位。虽面具只遮挡了男子一半的面荣，仍旧不能掩盖这男子的俊美。
　　男子看着神医说道：“多年前在下承蒙恩公相救，才得以有今日东山再起的的机会。如今恩公突然造访，不知有何难事。只要恩公开口，在下就算赴汤蹈火，也会达成恩公的心愿。”说道此处男子顿了一顿接着道“不知恩公身边这位白衣婆婆是何人？在下总觉得十分熟悉，难不成是旧识？”
　　神医听完思忖了片刻答道：“此番来南陵府，只是来找我的徒弟。想来你也在这南陵府，我们顺道来绸缎看看你罢了。这白衣婆婆乃是刚与我相认的姑姑，或许姑姑她面容太过普通，与他人有相似之处也是十分正常的。”
　　男子听完笑了两声，把玩起手中的玉扳指。转而对婆婆说道：“婆婆当真与我不曾相识么？为何婆婆让我有种故人归来的感觉？”
　　婆婆其实早已将其认出，这男子就是黎夜无疑。他看人的眼神那种居高临下又刻意疏远，素来生性多疑，怀疑他人之时就转动拇指上的玉扳指。
　　虽然恨不得一剑刺向为死去的族人报仇，却也不能轻举妄动。南陵府毕竟是他人之地，何况能将地宫重建，势力非同小可。轻举妄动，只怕打草惊蛇。
　　此时婆婆袖中紧握双拳，压制着情绪，指甲都快要嵌到肉里。半响才从嘴里蹦出几个字：“老身于公子素未谋面。”
　　男子却不依不饶，看着婆婆说道：“那为何在下感到婆婆对在下有很大的敌意呢？”
　　神医和殇垚担心婆婆情绪失控，交换一下眼神打算先离开此处，再作打算。毕竟刚来南陵府不知其底细。
　　于是神医紧接着说道：“我们还有要事在身，就不叨扰了。婆婆素来眼神是如此的，公子无需介怀。”说完作势要走。
　　这男子亦是聪明之人，何尝不知这是要急着脱身。于是开口道：“恩公莫走，恩公难得来一次南陵府。怎么能在客栈住下，恩公还是住在绸缎庄来吧。绸缎庄后花园还有几间空房，一会儿我派人去客栈接恩公。”
　　神医刚想婉拒，却看到婆婆给自己使了个眼色。于是，答应下来。四个人一起住到绸缎庄的后花园内。
　　一条黄绿相间的琉璃屋檐，巍峨的大会堂的轮廓从蔚蓝的天空中勾画出来。淡淡的檀木香充斥在身旁，镂空的雕花窗桕中射入斑斑点点细碎的阳光。四角立着汉白玉的柱子，四周的墙壁全是白色石砖雕砌而成，黄金雕成的兰花在白石之间妖艳的绽放。
　　果然不愧是商贾贵胄，如今看起来只能用富可敌国来形容他所拥有财富。
　　在管家的安排下，四个人就在后花园的小院子住下了。四人各住一间房，四间房分别中间隔着一个花坛。殇垚和神医住在南边两间，玄裳和如烟住北边的两间房。
　　如烟早已从眼神中将黎夜认出，却苦于不能贸然行动。于是打算查探其底细，想要弄清楚，黎夜究竟是何身份。
　　如烟查探清楚地形之后换上夜行衣，半夜三更潜入男子的书房。翻东找西想要找出一些有价值的信件，以此来了解男子究竟是何人。然而，就在如烟快要拿出书柜中的锦盒之时，这书房的灯突然亮了。
　　如烟心里咯噔了一下，早已乱了方寸，男子何时进来如烟都不知道。可见这男子修为极高。回头向后望去，此时那男子并未戴面具，却是黎夜无疑。只是面容上多了几份邪魅和王者的霸气。摇着手中的扇子坐在藤椅上，悠然自得的望着如烟。
　　男子邪邪的笑道：“不知婆婆深夜造访所为何事？这书房可曾满足婆婆的好奇心？”
　　如烟一时语塞，故作平静的说道：“老身并无任何事情。偶然路过进来看一看。”如烟已经顾不得细想，随口扯一句想要搪塞过去，尽快离开此处。却忘记了面前的这个男子城府极深，此时的自己根本就无法骗的了他。
　　听完如烟的回答，男子却突然脸色一变。就朝如烟走了过来。面容出现了狠戾之色，一手捏住如烟下巴，盯住如烟双眸说道：“偶然路过，你骗三岁孩童么？瞧瞧你这一身打扮，你以为我会信你。说！是谁派你来的！”
　　如烟的下巴被他捏得生疼，却摆脱不了男子的钳制。又被男子的话这么一激，如烟的情绪控制不住了，这些年压在心底恨意蜂拥而至。脸色惨白的看着男子的眼睛凄然一笑，朝着男子猛然一推，一巴掌打在男子脸上。愤恨的对男子说道：“谁派我来的？！黎夜你可曾记得巫族百十口性命！你可曾记得我腹中未出世的孩子！你可曾记得千年前的巫族圣女如烟！！如今我既然找到了你，定然不会轻易放过你，我要你血债血偿！！”说完如烟早已满脸泪水，自己用手抹掉的泪水。脸朗朗跄跄的出了书房，如烟一夜无眠。
　　黎夜听完手中的扇子“啪”一声掉落在地板上，整个人怔怔的站在那里呆若木鸡。却在黎夜的眼底，看到他满满的愧疚。半响，自言自语说了一句：“如烟，当年那些事情我若不瞒着你，如今你是不是就不会如此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