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风，不是海》蓝禾

7、第 7 章

　　（八）
　　早晨九点徐风如约到出版社协商出版的相关事宜，为了他的第三部书。负责出版的编辑姓顾，顾楚之。岁数不小但是徐风能看出来骨子里透露出一种儒雅的气质，应该是个文化人。所以徐风前俩本书出版的事都是直接找他。文化人，说起话来也方便，免得说半天都是鸡同鸭讲白费口舌。
　　编辑坐在徐风对面连忙起身沏了杯茶，笑着递给了徐风：“小徐年轻有为啊！书，我看了，写的是不错……但是相比你的前两本……感觉少了一些深度了！有些地方太过专注于自我内心的剖析而忽视了整体。小徐啊，是不是生活中有什么事情了？”
　　徐风：“顾编，您能再仔细说说看吗？我觉得和前两本的写作构思方式没有什么不同啊……”
　　顾楚之见徐风如此直白便直接说道：“小徐，你看，在人物设定方面，这本书与前两本的人物性格本质上是一个类型。还有你对内心的剖析，你剖析太多人内心的想法而忽略了关于故事整体情节的把控！该放的放，该收的收，前两本你做的不错但这一本显得……”
　　“太钻牛角尖了……”徐风知道顾楚之的意思便替他说了出来。
　　顾楚之：“对！太钻牛角尖了！所以你整体的格调就变低了，显得小气。单纯为了剖析而剖析，为了批判而批判了明白？”
　　他看见徐风坐看那里若有所思的模样觉得作为前辈应该提前几句便缓缓来口道：“小徐啊，俗话说相由心生。其实你也知道，这写文章也是一个道理。你心里是什么样的写出来的东西就是什么样啊，有句话可能我问出来不合适，但是你好好想想最近生活上是不是有什么事情一直在扰乱你？心不静便无法纵观全局。困住了自己，也困住了别人。”
　　“困住了自己也困住了别人…………”

　　张雨：“人生啊，都是自己走出来的。小风，别把自己困住，别把别人困住。”
　　徐风突然想到那个夜晚张雨对他说的那句话！他突然像明白了些什么一样拿起桌子上的茶一饮而尽 ，然后对顾楚之说：“顾编，谢谢你！我好像明白点儿了，谢谢提点！给我半个月，我把文章改好送过来！”
　　顾楚之被徐风搞得有点儿蒙了，但很快笑了笑说：“哈哈，行啦，不急。小徐啊，等你的心静了再去重新去看你写的东西，我等着你。回吧！”说罢招了招手示意徐风回去吧。可就当徐风掉头就准备走的时候突然想起来什么然后叫住了他：“诶对了，小徐！！差点儿又忘了，我就是想问问你……能告诉我为什么你的每本书的结尾都会写一句‘谨以此书致大海’吗？我刚才看了一下这本书也是！你喜欢大海啊？”
　　徐风愣了愣，他没想到顾楚之会突然问这个问题，中年男人也这么八卦！便忍不住笑了笑说：“嗯，是啊！我是很喜欢海！顾编没什么事儿我就走了啊！改好了联系你！”随即扭头就走，连个背影都没留！
　　顾楚之笑了笑摇着头嘟囔一句：嘿嘿，现在的年轻作家……嘿嘿，真是有个性！
　　徐风出了出版社的门儿就给张雨打了个电话，他觉得这事儿只能张雨帮他了！
　　“喂，徐少爷什么事儿啊？那天同学聚会半路跑了还没找你算账呢！”
　　徐风：“你快甭提那事儿了！问你一事儿啊，你觉得现在这个季节去哪儿玩儿合适？”
　　张雨脑子转了一会儿说道：“小风，你是不是被打劫了？要不要我报警啊？”
　　徐风：“滚你的蛋！老子正经问你呢！你他妈的导游证考下来有点儿屁用没有啊！”
　　张雨：“您老人家终于肯脱离自己的狗窝探寻新世界了啊！要不是市区不让放炮我现在都忍不住出去点一挂鞭庆祝一番了！你的一小步，人类的一大步！”
　　徐风不耐烦道：“少忒么的贫！能说点儿正经的不？快！给我找一个人少风景优美视野开阔的地方，老子也得像古人一样游历一下了……不然老子要失业了啊！”
　　张雨：“你又是怎么了？那小酸文儿不是写的挺好吗……？”
　　徐风突然觉得张雨怎么变得这么啰嗦，果然成了家的男人就娘炮了：“哎，跟你说了也不懂！编辑今天跟我说我的文章写的越来越不大气了！所以我想着找一个大气的地方熏陶一下！”
　　“厦门，曾厝垵。”张雨缓缓地说道。
　　徐风千想万想没想到张雨会跟他说出这个地方，他愣了半天才说：“好好的，别闹……”
　　张雨有些激动说道：“徐风，我很认真的在跟你说这个事情。你没听错，我也没说错，厦门，曾厝垵。我一听你那编辑说的话我就明白了。小风，你的结在哪儿我明白，其实你比我更明白！只是你一直自我催眠不愿意面对罢了！这么多年都过去了，只有你还走不出来，你的心越来越窄你写的东西当然也越来越窄！你把自己逼到了一个死胡同里去了！你把自己的路走死了！这么多年你都不敢再去，你的死穴就是那里！你知道密集恐惧症怎么治吗？就是让他看所有密集的东西！看得多了就不恐惧了！你要去面对，你不能一直躲着！”
　　张雨说了半天发觉徐风都没有反应便用难得的温柔语气继续说道：“小风，听哥这一次吧，乖，哥陪你。”
　　徐风听到这里眼底泛红，半天说不出来。不知道过了多久才哑着声音说道：“好，听你的，我去试试……帮我订机票。”
　　飞机上的徐风和张雨一路无话。坐在靠窗位置的徐风看着起飞之后窗外的云层回想起了上次去厦门的情景：
　　那是大一的暑假，他，孔大海，张雨，夏一恒四人约定一起去厦门看海，当时就住在曾厝垵，靠海，从房间的窗户往外看就能看见海，睡觉的时候听着海的声音，连做的梦都是大海……
　　那天黄昏时刻孔大海神秘的跟徐风说：“哎，趁他们俩腻歪我带你去个地方！来此够！先把你眼睛蒙上，给你个惊喜！”也不问徐风同不同意就把他拽着就走了！一路搀着徐风东拐西绕的，好多次徐风差点摔个狗吃屎！在徐风耐心快耗光的时候终于说道：“睁开眼吧！慢慢睁啊！”
　　徐风缓缓地睁开了眼，等他慢慢恢复了视线的时候完全愣住了，就那样傻呆呆的瞪着眼站着！
　　“诶诶诶，能看见吗？”说罢还用手在徐风眼前晃了晃！他以为徐风因为被蒙着眼睛太久是没有恢复。徐风怕他的手拍掉过了半天喃喃的说了句：“太漂亮了…………”
　　孔大海带徐风去的地方的确一般人找不到！从他们住的民居一直往山上走，有一个位置特别的好但不轻易被人察觉！两个石头中间露出一块正好能让一个人站的地方，一旦站定，视线一场开阔，所有景物一览无余！当你站在沙滩上的时候其实你往往看不清因为海太大太宽阔了，只有稍微离远一点看才能体会到。巨大的海浪声震得人心也跟着砰砰砰的跳！正是黄昏时候，远处的夕阳一点点的往下沉，慢慢的看他一点点浸在大海里，染得整个大海一片红色，美得让人觉得呼吸都是多余的……
　　孔大海看到徐风都已经看愣了傻憨憨的笑了一声：“嘿嘿嘿，没见过这样的大海吧？”
　　徐风缓过神来问道：“诶！你怎么知道这个地方的？你以前来过啊？太美了……”
　　孔大海一脸得意：“那当然！这地方还是我小的时候找到的呢！徐风，你知道为什么我哥叫孔煊我叫孔大海啊？你不觉得亲兄弟这名字起得也差太多了？就是因为我爸妈生我的时候就是在厦门！”
　　徐风瞪大了眼睛吃惊道：“原来你不是在北京出生的啊？那干嘛去北京上学啊？”
　　孔大海：“这你就不知道了吧！你看看你对我多么的不了解！伤心啊……我爸妈当时在厦门做生意，就是在这边定居的！生我的时候我妈说她的耳边一直都有大海的波涛声，所以给我取名字叫孔大海！你说他们也忒凑乎了，就这么把我糊弄了！小时候经常来这片海玩儿，等到了快上小学的年纪因为户口问题我还是得回北京上，话说他们还真放心嘿……就这么把我一人扔那儿那么久……我一直挺恨他们的，怎么这么狠心就把我一人撂那儿了？！但后来我又觉得很幸运！要是当初一直跟着他们没去北京的话我就遇不上你了你说是不？？嘿嘿！”
　　徐风就这么一直静静的听孔大海说，他知道这么多年孔大海虽然嘴上从来不说但是心里一想起来还是挺难受的，孔大海是一个重感情的人……可这个世界有的时候就是这么奇怪！越重感情的人越能遇上薄情的事，越是善良的人越是被人欺，上哪儿说理去？
　　孔大海低落了一会儿就又恢复了正常，嘿嘿一笑脸上颇为神秘的对徐风说：“徐风，给你个惊喜！”说着把手放在嘴里吹了个响亮的口哨，徐风一脸疑惑的看着他。世界仿佛哑了一般，一秒，两秒，三秒……
　　突然从远处传来一声巨响！“嘭！嘭……”，徐风转过头看，发现一个又一个的烟花在远处绽放！一个接着一个变着花儿的窜上天空！徐风难以置信的愣了几秒然后拉着孔大海飞快的向山下跑去！他要趁着烟花熄灭之前跑到沙滩上去看！他要看清楚每一个烟花绽放的样子！
　　两人连跑带颠的终于跑到了沙滩上，庆幸的是烟花依旧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一个个欢快的让天上窜就像要比赛看谁能先把这天空点燃一样！太阳落下来了，但是天空依旧亮着！这是孔大海给他的光！这是孔大海！
　　徐风没有想到孔大海竟然会给他这样大的一个惊喜！做梦都没有想到！他一边顺着海边跑一边笑，像个小孩儿初见烟火一样活蹦乱跳手舞足蹈！等他回过头的时发现孔大海还站在原地，他朝孔大海用力的挥了挥手笑着喊道：“大海！！！谢谢你！！”
　　孔大海从没见过徐风这样不顾形象的孩子气，什么发型，什么形象，全都没有了！但是这样的徐风让孔大海看呆了……烟花绽放的光照在徐风的脸上，孔大海清楚的看到徐风眼里的光。那不是眼泪，是喜悦是高兴，是兴奋到忘乎所以。看到这一切的孔大海竟然有一点点想哭！妈的，感动别人先把自己感动到不行……出息！他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一遍，然后站在那里也朝徐风用力的挥手，大声喊道：“小风！！！！”他想继续大声的喊出来，但迟疑了两秒之后像泄了气一样，最终笑着轻轻地说了一句：“我爱你。”
　　他看见徐风跑过来赶紧扭头把眼泪擦了，徐风没看见孔大海这个小动作，笑着说：“大海，刚才你后半句说了什么啊？”
　　孔大海一愣心想：我操不会听到了吧，连忙说道：“没事没事儿，你听错了，啥都没说，那是风的声音！”
　　徐风也没追究，笑着说道：“哈哈，今天太惊喜了！谢谢你啊大海！干嘛这么费事儿啊！这惊喜阵势够大呀！”
　　孔大海嘿嘿两声说道：“快毕业那会儿跟你闹，还把夏一恒拉出来我知道你不爽了，但是我当时是真为你好！这不是……嘿嘿，找个机会哄你开心么！周幽王烽火戏诸侯唐明皇从此君王不早朝，我跟他们那揍性也差不多了！哈哈！”
　　徐风此时心情大好，便说道：“拉倒吧你啊！你才是妃子呢！多大点儿事儿……你不说我都忘了！”
　　孔大海：“小风，我想抱你一下。”没等徐风说同意不同意孔大海就已经粘了上去，用力的抱住了徐风，把头埋在了徐风的肩膀，徐风被抱得只能头望着天。刚开始身体还有点僵硬，可就在他看到漫天的繁星和大海泛起的月光时，他渐渐放松了身体，任孔大海抱着。
　　许是那天的烟花，许是漫天的繁星苍穹与月光，徐风在心里想：要是能这样一辈子，该多好啊……有孔大海的人生，会很好吧……
　　与此同时，在山的那边海的那边有两个人牵着手往山下走去，白白瘦瘦的男生一边走一边问旁边的男人：“大雨，你说咱放这么多烟花能不能成啊？”旁边的男人笑着说：“小恒啊，你知道这世界上就是有人千方百计什么都不图就是想看那人一笑！成不成的……咱们也不知道，孔大海，都特么的赶上周幽王了！咱们这又点火又放炮的……反正这次厦门之行孔大海请，咱们就enjoy吧啊！”说着两人相视一笑，山谷里留下一对欢快的小脚印儿……
　　“大海……你勒太紧我喘不上气了…………”徐风其实不想破坏风景，但是……他真的要憋死了！
　　“哦哦哦，哎呀呀对不起啊，没品住劲儿！嘿嘿！”孔大海此时也不好意思了。“走吧走吧，赶紧回吧！他俩估计还等着咱们吃饭呢！”说罢转身就想往回走，可他没能走了，因为他一转身徐风突然拽住了他的手。他不知道徐风要干什么，只能愣着任徐风拽着。
　　徐风就一直笑着看着孔大海，看他的惊慌失措。当你喜欢上一个人的时候，蛛丝马迹都会透露你的心思，就像一个刚偷了东西的小偷，慌慌张张越想藏越明显。等了好久，孔大海都觉得自己手心里出汗了，才听到徐风缓缓地开口道：“你说，那是风声。但是我只听到了那句我爱你。”
　　孔大海感觉就像做了贼当场被抓住一样，急忙想掩饰：“小风，你听我……”可徐风没有给他这个解释的机会，用依旧平淡的语气说道：
　　“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