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朱成碧》霍青山

2、原来你不是笨蛋啊

　　自从上一次我们大吵一架之后，我已经很久没有见到高子山。昨天他突然出手夺剑，他显然没有预料到我流血之余竟然还有余力扇杨佳佳那一巴掌。想想也挺令人唏嘘的，我们两年未见，一见面就又结下梁子。
　　阿碧轻声唤道：“师兄。”
　　高子山点点头：“阿碧，师父叫你过去。”
　　阿碧自然地看向我，我朝她露出个“放心，去吧”的微笑。
　　“那我去去就回，这个你先帮我拿着。”她递给我她的剑。一个剑客竟然随便把自己的剑丢给别人，阿碧一定是个笨蛋。
　　高子山看阿碧走远，转过头来冷冷地看着我，已经不像昨日夺我手中之剑时那般愤恨。只是冷。
　　我眯起眼睛，谄笑道：“师兄若是来兴师问罪，昨天你已经问过了。若不是，那肯定是来探望我的伤势的咯？”
　　他皱起眉头，语气轻蔑：“你居然下那么重的手。”
　　他这人一向阴阳怪气，我自然知道他说的是谁，我很讲道理地说：“今日她还活蹦乱跳，我却坐在这里当跛子，师兄你是不是怪错人了？”
　　他讥讽道：“我怪没怪错人，你心里最清楚。你伤了佳佳的脸面，不过因为她花容月貌，你心有不忿。”
　　我跟他吵架也吵出经验来了，上来他先打击你，再来就是激怒你，最后再收拾你。我冷笑：“别说杨佳佳是花容月貌，她就是个仙女也不关我的事。人敬我一尺，我敬他一丈。倘若她再惹我，见一次，我就打一次。当我是好欺负的吗？还有你，你也当我是好欺负的吗？呵呵，你堂堂七尺男人，竟然和她联手对付另一个女人，你又算什么君子？”
　　高子山恨恨道：“我不是君子，你自己又算什么女人？装腔作势，心肠歹毒。如果不是你拿言语激怒佳佳，她一向乖巧，怎么会出手伤人？”
　　我这下子真的是生气了：“我装腔作势？我心肠歹毒？高子山，你以为你是什么人？你凭什么在这里对我指手画脚？我用不着装腔，歹毒的也不是我。我告诉你，你好好走你的阳光道，我悠悠过我的独木桥。有本事咱们就拼刀子，你犯不着在这里词严令色。”
　　高子山气得拂袖而去。我真不知道他竟无聊至此，专程过来跑这一趟跟我吵架。又有什么好吵的呢？我还是青城小六，当年的青城小五已摇身变作华山派的座上宾。人说“物是人非”，大概说的就是这个吧。我不想待在这儿，也没有精神看比武了，可阿碧还没有回来，我抱着自己的膝盖，把整张脸埋进去。
　　阿碧怎么还不回来？
　　我想起我与高子山初次相识之时，我也是在等阿碧。那时我们还是小丫头片子，阿碧上蹿下跳，也不像现在这样寡言少语。
　　我们趁着师父师娘离城，大师兄又忙着处理门内事务，没有时间管我们，便偷偷下山。山下广阔，鸡鸣狗吠，我们在集市东看西看玩得不亦乐乎，二人约好若是走散了，便于太阳下山前在山里的那个槐树下等。却不想左等右等也不见阿碧回来。太阳渐渐落下去，我心里着急，又不敢走开，只得守着那颗槐树，连平常最喜欢的斗蚂蚁都提不起我的兴致了，一节树枝拨来拨去煞是无聊。
　　突然，一个东西打在我的脑袋上，我大叫一声，立刻抱住头。有东西从脑袋上飘下来，是零碎的糕点。
　　“真是个笨蛋。”嘲笑的声音。
　　循声望去，几个跟我差不多大的孩子，当先一个手里正掂着一小块糕点，其余几个均是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我走到他的面前，盯着他问：“是你扔的？”
　　他把手上余下的糕点往地上一扔，用脚踩碎了，慢条斯理地拍拍手，一脸得意地看着我。他身边的几个小孩跟着看我笑话。
　　我刚刚开始学剑，二师兄做了把木剑给我，我宝贝得很，从不离身，这次下山我也带着它。这些人笑得正欢，我朝着领头的孩子一剑刺了出去，嗤啦一声，衣服肩头处生生被我刺出了个洞。
　　所有人都傻眼了。他偏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伸手拉了拉衣领，突然轻轻笑了一下：“原来你不是个笨蛋啊。”
　　后来，高子山也来到了青城，他长得快，已经比我高出半个头。为了这个缘故，他死活不愿意叫我师姐，一直对我直呼其名。我找师父评理，师父长叹一声，说道：“我与他的父亲乃是故交，你和阿碧年纪比他小，喊他一声师兄也是应当。”
　　“六师姐……六师姐……”
　　小武陵气喘吁吁地跑到我跟前，舌头光顾喘气，半天说不出句完整的话来。
　　突然鼓声雷动，我抬眼一望，二师兄连退几步，连华飘落而下，朝着二师兄拱手一礼。
　　果然是个大话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