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朱成碧》霍青山

1、打架

　　我已经觉得好多了，但是阿碧仍然气愤难平。反过来，我倒是得安慰她。我把孺裙直翻到膝盖，露出已经包扎好伤口的小腿。血早就止住了。可是，这一看不打紧，阿碧竟然又哭了。天，这姑娘怎么这么爱哭啊。她抽抽噎噎地说一定很疼之类的傻话。这都已经好几天了，哪里还会疼呢。再说了，我也不吃亏，杨佳佳敢给我使绊子，我也不是吃素的，她这会儿保准把自己锁在房间里，对着铜镜惊声尖叫吧，我甩她那一巴掌可是用了不小的力气。
　　虽然师傅说我剑法差刀法烂，若是真的跟人打架搏命，唯一拿得出手的就是逃跑功夫。阿碧就不一样了，别看她弱不经风，除了大师兄，我们全是她剑下败将，关键是她长得楚楚动人，谁会忍心去伤害她这样一个姑娘呢。这是二师兄原话，更是我心里话。所以，青城派上下都将阿碧当作眼珠子一样护着。阿碧这人样样好，只一样让我觉得烦人，她真是太粘人了。我一直以为我练不好剑法，跟她有莫大关系。她天天跟在我身边，她剑法一流，有她在，我还用得着练习剑法吗？
　　不过，全青城的人都知道这一次杨佳佳偷袭我得手，跟阿碧在不在场是一厘钱关系也没有，全因为高子山那个小白脸拦在她前面。他对她可真是好，我不过甩了一巴掌，他就一副要和我拼命的架势。上次也是，二师兄不过说一句“杨佳佳这个女人长得倒是不错，就是那脾气……那性子……啧啧，男人怎么吃得消啊。”哪知这一句话传了出去，过不了几日江湖快报上便高调地散播“佳人可人，高山仰止”。我本来不知道，可是那天阿碧悄悄地买了一份，然后跟我说她要有点不舒服，午饭不能跟我一起吃了。我留了两个汤包，拿到她房间去给她，这就被我看到了。谁跟我说过这世界上的男人全都无情全都不可靠全都不能信，可是高子山对杨佳佳那是一等一的深情，一等一的爱护。可是可是，杨佳佳吃飞醋吃到我这里来，当真十分神经病。我是往他们华山派的弟子里盯着瞧了，那是因为连华师兄，哎，他衣袂飘飘，长得好看。高子山是扁了还是圆了，关我屁事。要不是为了来瞧这一年一次的武林大会，我才不要走这么远的路来华山派受气。
　　晚饭之后，师傅和师娘也来看我了。不，师娘是来看我的，师傅照例是来骂我的。轻狂无知、任性蛮横、不知礼数……青城的脸面都被我丢尽了，我坐在床上，弓起背来蜷缩成一团，深呼吸再深呼吸，把脸埋在被子里。阿碧伸手进来，不知不觉递给我一个蒜头，我在被子里胡乱擦了一下眼睛，辣死我了。等再抬起头，眼泪打在被面上，师父瞧我如此凄楚的模样，哼了一声一甩袖子，走了。师娘一看师父走了，立刻掀开被子，“行了，你别装了，让我看看。阿碧，你去打盆水来。”
　　我破涕为笑，朝阿碧做了个鬼脸，顺手抓住师娘的手臂就往上靠，“师娘来看我，我就不疼了。”
　　师娘揽了揽我，不再勉强，递给我一瓶药：“这是你师父私藏的伤药，效果极佳。”
　　我一听是师父私藏，立刻来劲：“师父居然背着师娘藏东西。”
　　“他不敢，这还是以前我送他的呢。”
　　我哇哇大叫：“不会过期了吧？”
　　师娘笑道：“你试下就知道啦。”
　　我一惯说不过师娘，立刻装模作样呲牙咧嘴起来。
　　师娘替我除下白布，上药边问：“还疼吗？”
　　我说：“疼。”
　　师娘说：“疼了活该。没事你惹杨佳佳干嘛。”
　　我委屈道：“师娘，我可没惹她，是她惹我在先。”
　　师娘说：“总是你不对，这是人家华山派的地盘，怎么能打伤掌门人的女儿呢？”
　　我一听这话，顿时觉得十分没劲，闷闷地说了句：“哦，知道了。”
　　师娘看我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顿了顿，问我：“我瞧子山是真心喜欢杨佳佳，你说呢？”
　　我愣了一下，点点头。
　　师娘也点点头：“好孩子，他俩的婚事算是定了，我瞧杨掌门的意思是让他们九月便成婚。”
　　我继续点头。
　　师娘轻轻碰了碰我的头，我粘得更紧了。
　　阿碧打水回来的时候，师娘已经替我上好药，还没来得及重新包扎好。阿碧一看见那伤口，唉唉，真受不了，又在抹泪。我才是伤员，好不好？
　　师娘笑道：“别孩子气了。小六这点皮外伤，回头你多煮几条鱼给她吃下去就好了。”
　　我大大点头：“嗯嗯，阿碧，我好想吃清蒸鱼。”
　　阿碧这才破涕为笑。
　　我因为莫名其妙的理由，莫名其妙地受了伤，自然不能再代表青城出战。师父的意思是叫二师兄替我出战，二师兄原本听说我的对手是杨佳佳便十分不乐意。岂料华山临时换了人，改由连华出战，二师兄兴奋得手舞足蹈。他想和连华交手已经想了两年了，这下捡着便宜，能不兴奋吗？他一兴奋就话唠，根本不考虑我这个病人的感受。
　　“小六啊，你好些了吗？”
　　“好些了。”
　　“你不要着急，慢慢来。”
　　“我没有着急。”
　　“等到武林大会结束再好也不迟，至少等我和连华打完。哎哎，你知道明天我和连华要交手了吧？”
　　“……”
　　我想踹死他，可惜小腿疼痛。来之前，二师兄打趣我是个乡下丫头，说我“真是没见识，不过是些粗人打架，有啥好看的。还不如留在山里，照顾小猪仔。”我反唇相讥，“那你还老想着跟连华师兄打架。岂不是更加粗人？”
　　第二日，当我和阿碧远远坐在角落里观战之时，我真庆幸自己没听二师兄的话，因为像连华师兄的这样子的天外飞仙怎么可能是粗人，你看他使剑，当真是……当真是二师兄成天念叨的“翩若惊鸿，婉若游龙”。当……然……，二师兄也不是粗人，他不过身体健壮一点。
　　我正沉浸在洛神美态中不可自拔，阿碧在边上突然一扯我的袖口吓我一跳。我顺着她目光瞧去，人群中有个淡青色的身影正直直朝我们这边走来，走得近了，看得清他面目清俊，薄唇微抿，眼睛里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到。
　　是高子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