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剑妖潭之桃花记（恭苏）》白名

5、沐浴

　　屠苏亦是不懂医术，如今且只与少恭一道，学了识别药材，替欧阳少恭抓药分包。方家设了医馆，却不肯收银钱，欧阳少恭医术又好，每日不知道引了多少人来瞧病。欧阳少恭总是容色温和的，也不会拒了谁，每日忙得极晚，方才回家安寝。
　　离了天墉城，这山下世界于屠苏而言，竟然亦是说不尽的陌生疏离。在山上，他每日只会学剑、闭关、打坐、望星，连门派里的师兄弟也是寡言少语，如今下了山，更不知如何与人谈笑风生，交好亲密。便是腻如兰生那样子的性子，他话儿也回得不多。
　　欧阳少恭诊脉之余，不由得瞧着一旁那个细心包药的少年。屠苏分明生得容貌俊秀，又是风姿挺拔，兼剑术出色。这样子的少年，原本应该鲜衣怒马，纵横江湖，肆意快意。这样子年纪的少年，原本并不该有那样子耐心，安安分分的在药堂里面包药。
　　就好似兰生，他无忧无虑，性子如猴儿也似，一点也不安静。他也来这药庐里寻过少恭，留了一个时辰，大约觉得无趣，也就这样子走了。可不似屠苏，他不但耐得住性子，而且做得极为虔诚，极为细心。这样子枯燥乏味的事情，少年人大约都不乐意做的，然而百里屠苏一边帮衬，脸上竟然透出了淡淡的安宁幸福的味道。
　　屈身为奴也好，做这繁琐的包药之事也好，眼前少年亦都是那般极易满足的，认定这样子生活已经是难得的平安喜乐。
　　这般坚韧安宁的性子，大约也是因为自幼被漠然以待，将那寂寞孤苦视为习惯，方才会如此珍惜这等简单美好之处。
　　欧阳少恭忽而哑然失笑，也许屠苏自个儿尚自不觉，然而他却什么都瞧眼里。
　　病人里添了几个妙龄少女，分明并无染疾，却凑上来偷偷去瞧。无非是贪恋那个容貌冷峻的抓药儿郎，只盼望能多瞧一眼。
　　若不是百里屠苏容貌冷淡，不善交谈，只恐怕早被桃花缠上身，决不至于只是偷偷去瞧。
　　忙里偷闲，百里屠苏亦是经不住瞧着欧阳少恭。因他面容冷漠，乐意和他说话儿的人也不多，然而只要无人厌弃，他心里已经是十分欢喜了。更不必提，如今少恭亦是在他眼前。他好似饮下了清甜的蜜糖，一丝丝的在心口化开。然而这般平安喜乐之中，有时屠苏心里亦是生出了一股子迷乱心绪。
　　他已经彻底对欧阳少恭着迷，从第一次见面，欧阳少恭目光就在他脸上游离，让他心里有一种很熟悉、很亲切的感觉。无论他说什么没趣儿又生涩的话儿，欧阳少恭都听得好认真。有时候，他听着，还会将手指轻轻按在了自己的手背上，用动作表示支持和肯定。这样子举动，亦是让屠苏生出那么一丝被肯定、被鼓舞的滋味。且许是他自幼少于人肌肤接触，每次少恭那手指似有似无擦过他的肌肤，那接触之处亦好似涌起了一丝火热酥麻，让他整具身体紧绷，心尖儿亦是微微酸麻。
　　入了夜，欧阳少恭收拾好了，合了门。他一身暗青色的华衣，乌发轻轻垂过了削瘦的脸颊，便是月色朦胧，屠苏亦是瞧出他眉宇间的一股淡淡的疲惫之态。
　　“屠苏，这些日子，可是辛苦你了。”
　　欧阳少恭忽而低声轻语，伸手捏住了百里屠苏的手掌。
　　手掌贴合的地方，亦是不由得传来了一股子的酥麻，百里屠苏身子一僵，那股奇异的感觉实在是太过于强烈，让他几乎想要挣脱手掌，却也是强自顿住。
　　“我也好似忘了，屠苏并不乐意与人这般亲近。”欧阳少恭恍然一悟，随即轻轻的松开了手掌。
　　屠苏身子仍然是紧绷着，只是心里却好似空了一块儿一般，若有所思。他心里空荡荡的，忽而很想欧阳少恭继续来握一握他的手。
　　那双手，每日要整理药材，其实并不如何柔软，可是手指却很纤长，甚至温度也比常人略略低些个，虽然捏着并不如何柔软，可是却也是极为舒适的。可是也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这般肌肤接触，所涌来的酥麻之感亦是越发强烈。
　　回了欧阳府，屏风之后亦是那么一片水雾朦胧。寂铜浆洗了衣衫，熨得整齐了，让百里屠苏替欧阳少恭送了去。虽隔着屏风，那朦胧的身影并不是很清晰，屠苏却也是禁不住微微有些尴尬。
　　“少恭，你的衫儿我替你送来了。”
　　屠苏放下衣衫，没有听到另一头传来的回音，亦是禁不住轻轻皱眉，心里有些担切。
　　“少恭，少恭——”
　　他低低呼唤，却无应声。百里屠苏不由得绕了屏风过去，却见着那人已然是褪下了衣衫，泡在水中，水雾缭绕，却遮掩不住他面容的疲惫。
　　黑色的发丝轻轻顺着欧阳少恭脸颊滑落，他脸颊是极为削瘦，鼻梁却也是挺直，甚至连睫毛之上也是禁不住沾染了一丝淡淡的水雾。
　　百里屠苏呼吸微微发紧，竟觉得自己好似喘不过气来。他情不自禁的伸出手，去触碰欧阳少恭的脸颊。
　　还差一丝便要触及时候，欧阳少恭却也是忽而睁开眼。他眸色极黑，却又亮得骇人，这睁眼的一刻，眼中流露的神色却并不似平日里那般温暖柔和，反而流转说不尽冷漠血腥的味道。那锋锐眼神似要在百里屠苏双颊割破，平素俊美温和的容貌，也好似变了样子。猝不及防间，百里屠苏心尖儿也微微一颤，身子也是顿住。
　　欧阳少恭蓦然捉住了他的手掌，嗓音微微干哑：“屠苏，你怎么来了？”
　　他眼神不过片刻，又恢复了如从前那般温暖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