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两个人》月光海儿

12、撕裂的亲情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她一边上楼一边接听。
　　您好！
　　是爸爸。小嘉，你睡了吗？
　　还没。
　　我和你妈妈去看了你的毕业演出，很成功也非常精彩。
　　谢谢。
　　你准备什么时候离校，爸爸去接你好吗？
　　学校通知下周日是毕业生最后离校时间。我的行李很简单，就不麻烦您了。
　　电话那端传来一声叹息，她握着手机，停在楼道间，不知再如何继续对话。最后还是父亲先开口打破这短暂的沉默，小嘉，你最近能回家一趟吗，我和你妈妈回国后都没好好看看你，我们一家人很久没一起吃饭了。
　　那个声音温和至极，甚至带着一点恳求意味，她想无论怎样不情愿，自己无法一直避而不见的，毕竟是父母。我明天回去。你和妈妈想吃什么，我请你们，前段时间我做兼职挣了不少钱。
　　好、好，那明天我们在家等你，然后一起出去吃饭。父亲十分意外，满口答应下来。
　　躺在自己的床铺，她想着和父亲的对话，有一种难言的焦虑，来来回回翻了好几次身才睡着。
　　出乎意料的他们选择了一家鲁菜馆而非西餐厅。她到的时候，父母已经在研究菜单，服务员送来沏好的碧螺春。鲁菜偏鲜咸，制法多爆炸煎，可是常年食素的母亲把葱烧海参、九转大肠、浮油鸡片都尝了一些，父亲则对所有菜都啧啧称赞，她夹着一块鱼不知道如何下口了。
　　从没想过，自己随口一句话，竟叫他们以为是一场值得过分反应的反哺行动。
　　小嘉，你也吃。父亲把剥好的一碟虾放到她面前。她眼眶发热，埋头扒拉两口米饭，配着虾肉细细咀嚼，等着那阵情绪激荡过去。

　　大学马上毕业了，你有什么计划吗？母亲吃的心满意足，品着茶问她。
　　月中有场大型招聘会，我跟同学约好一起去面试。
　　舞蹈系现在这么有市场了？
　　我并不励志成为尼娜.安娜尼雅什维莉（美国芭蕾舞剧院首席舞者），也不想做专业演员，之前投递过一家全国连锁的办学机构，他们亟需舞蹈老师，对我的简历很满意。
　　母亲蹙眉，似乎十分意外，就这样？
　　嗯。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唇齿留香。
　　当初我就反对你学舞蹈，你偏不听，我让你去了。本来以为是兴趣，你却把它变成主业，起早贪黑的练基本功，甚至一路读到大学，我也没再干涉过，现在毕业了，你又说不想走这条路，去做服务行业，小嘉，这就是你给自己设计的人生？
　　她豁然抬头，妈妈，我一向尊重你们的职业，也请您不要对我的专业妄加评价。
　　父亲见苗头不对，急忙安抚她们母女，过一会儿才语重心长对她说：我们也是希望你能有更好的将来。我和你妈妈商量过，打算帮你申请柏林艺术大学，你的老师说你大学期间成绩很不错，专业功底好，应该没问题能拿到OFFER。我会联络那边的朋友帮忙办手续，10月就可以过去办理入学。这段时间你可以先学习些简单的德语。那边还是很重视本民族语言文化的。
　　我不会去的。她把目光转向爸爸，毫不犹豫的否决。
　　你总有这样破坏气氛的本事。母亲已是一脸不悦。听说你交了男朋友，是因为他才不肯去吗？
　　她沉默。
　　你了解他是什么人？有怎么样的家庭，就要跟他在一起。
　　面对这个逼问，她反倒没了怒意，不卑不亢的回：他人很好。我们在一起很开心。
　　母亲还欲说些什么，被父亲按住手，在父亲的暗示下，她收敛脾气，缓声道：小嘉，你上学早，现在不过21岁，人生才刚刚开始，不必要这么早定下来。况且一段感情也不是光靠在一起的快乐就能维持长久的。
　　我是成年人了，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有清晰的认识，并能对自己的事负全责。我和他才开始交往，如您所说，我确实算不上多么了解他，当然不会为了他放弃我该拥有的东西，可是你们的安排我也不会接受。所以，爸爸妈妈，你们别费心操持了。
　　姚舒嘉，这就是你对待父母的态度？
　　不，妈妈，我不是想和您吵架。我只是在表达我的想法，告诉你们我的决定。就像你们今天通知要送我去德国并未事先告诉我一样。现在，只是双方不能达成共识，没必要生气。
　　此时母亲已经彻底被激怒，她看着她的脸，发现就算再精于保养，岁月也并未真正放过她，细纹还是爬上了她眼角，隐约可见。母亲见她看她，别开脸不愿再理会她。
　　小嘉，爸爸妈妈只有你一个孩子，当然是全心全意为你好。爸爸安抚的拍拍母亲的肩，又起身坐到她旁边来，试图缓和气氛，关于你留学的事，我们可以再好好商量。
　　如果我是你们唯一的孩子，那姚书珈是谁？她认真地看他的脸，她遗传了爸爸的眉眼，像是照镜子又因为差着太多年龄而格外陌生。
　　这句话像一个炸弹抛出去，她不知道自己心头积压多年的情绪怎么就这样轻易的爆发。父母皆是震惊的看她，一脸不可置信。
　　九岁。那时我就知道自己原本还有个哥哥。他因为你们的溺爱，性格泼皮，后来不幸遇到严重车祸，肾脏衰竭的厉害，你们生我，不过是为了救他的一线生机。但血型不匹配，无济于事。她尽量口气平淡，像在说别人家的事。
　　这个世界从来没有什么秘密可言，你们把他在家里生活过的痕迹统统去掉又能怎样，人始终是活在心里的，这么多年你们一直为不能挽救他而耿耿于怀。假装工作忙碌，给付足够多的钱叫我自由生长，不过是无力再付出感情，害怕悲剧再次发生。
　　刚知道真相那几年我希冀过，只要我努力，乖巧懂事成绩好，会得到多一些瞩目。可没人能争过逝者的，等再长大一些，我才明白这个道理。你们让我拥有优渥的生活，吃穿用度样样无可挑剔，无忧到大学毕业，已经十分尽职尽责，我很感激。这么多年我已经习惯这种相处模式，你们现在要管束我，未免太迟。妈妈你读过列宾美术学院，并不代表我也需要出国去镀金。我今天才说这些，并不是要控诉什么。只是希望得到你们的允许，像社会上大部分同龄人一样，参与竞争，参与历练，为自己喜欢的奋斗。
　　如果这不是控诉是什么？母亲终于大哭起来。以我们这样的家庭，你本来不需要和你的同学一样，可你避之唯恐不及，这么多年，你有委屈，难道我和你爸爸心里就好过吗多少次我们想亲近你…
　　别说了！父亲喝止。又看向她，小嘉，今天的事全是爸爸的错。好好的晚餐被搞砸了，浪费了你的心意。爸爸知道你已经长大，有选择自己生活的权利。任何事都可以再谈，我们先回家好吗？
　　我想先回学校，您照顾好妈妈。她站起来，转身去付账，在他们追上她之前跑出了餐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