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瘦尽灯花又一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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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我处理好隐瞳的尸体，走出树林，就发现本该躺在地上的细眼男子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凌越辛孤寂的背影。
“凌越辛！”我喝道。
“看见你没事就好。”他刚转过身，就受了我狠狠一拳。
“凌越辛！为什么打晕我！安念敏在哪里！”在这个世界，我第一次如此失控。或许是因为隐瞳的死带给我的震撼，或许是因为我太关切裴月盈的下落。
凌越辛站起来，看着我，认真地说：“念沛，她是一个朝三暮四的女子，不值得你这样对她。听我说，我已经找到办法治好灵露的病。我们一起回蓝凌。”
“值不值得不关你的事。你和夏侯灵露的事，也与我无关！我只要你说，她在哪里！”我怒火中烧，一把抓住凌越辛的衣服。
“那个女的身边已经有不少亲密的男人。我真不知道她到底哪里好，值得你放弃灵露。念沛，你是蓝凌的监国，不要这样不理智。”凌越辛没有挣扎，只是他眼神中透露出来的坚决让我慢慢松了手。
“我再跟你说一次，我对夏侯灵露一点兴趣都没有。她爱的是你。我只需要你告诉我，她在哪里！就看在是我离开蓝凌特地来找你的分上！夏侯灵露的病，无论你有没有把握治好，都快回去找她。她一直在等你。我是真心的，希望你们幸福。可是，也希望你理解，你是夏侯灵露唯一的希望。她也是我唯一的希望。告诉我，她在哪里，好吗？”为了裴月盈，我第一次向别人用这样卑微的乞求。
凌越辛叹了口气，别过脸：“唉——早知道你会如此。放心，她的下落我已查到。我安排了人手护送你过去。”
“谢谢。”我诚挚地说。
“我视你为知己。打晕你，是迫不得已。阮黛黛不是好惹的，你偷听了我们说话，她是绝不会留你活口。她这番派人没杀死你，定会对你咬着不放。你好生保重。”
“谢谢。”我再次道谢。“你也回去吧。她在等你。”
“嗯。”凌越辛点点头。“希望这金铃子……能治好她的病。”
两人又说了些事情，一路走到一架马车旁。车旁立了三人，看上去颇为精明谨慎。凌越辛向我表明他们乃是他的心腹，将会一路护送我去宜都。我再度表示感激，他却只是笑笑，又吩咐了那三人一些注意事项。
于是便又朝着宜都出发。
基于对裴月盈的担心，在我的强烈要求下，我们连夜赶路。也所幸途中没有遇见阮黛黛派来的杀手。终于在十日内到达宜都。那三人告诉我，裴月盈被关在玄夜教的宜都分舵里。他们已经查到此分舵借由一无名富豪的私人庄园作幌子，就在城南。可里面机关重重守卫严格，一直查不到里面的情况。
思前想后，为保事情进展顺利，我还是决定耐住性子观察一两日。我们暂住在距离庄园最近的客栈中，日日进行观察。
我知道，她就在那里。我的灵魂能感觉到，她就在那里。它们汹涌着翻滚着，呼之欲出。我内心焦急懊恼，却对现状无能为力。只有等待。
我打探庄中进出人士的身份，分析庄里守卫布置情况，用尽全力想要尽快救她出来。
我希望自己拥有无比强大的力量可以保护她。
我希望自己还能像过去一样将她紧紧抱在怀中。
我希望自己还能见到她专注又认真的神情。
我本不信仰神明，却在心里不提地默默祷告。
然后，不过两日，我就见到了她。
她的模样变了。她专注又认真的神情并没有改变。
只是，她专注的眼神并不是对着我。而是一个带着素色面具的男人。
那一刹那，我竟有种无助的震动。
我楞在客栈的窗口。
我呆呆看着他用手轻轻拂去她眉间的碎发。
我控制不住自己的行为，我从客栈中奔了出去。
我听见她对他柔柔地唤着：“主人，我爱你。”
那一瞬间，我觉得自己静止的时间突然激烈的奔涌，轰然老去。
她慢慢地转过头，视线从我面前穿过。
她好像从不认识我一般，亲密地靠在男子的怀中，露出纯真无邪的笑容。
我站在她身边，她竟一点反应也无。
她的眼睛里只有那个素色面具的紫袍男子。
她笑靥如花。
我突然想起凌越辛对我说的话。他说，如此水性杨花的女人不值得我真心相对。
我冷冷地对自己笑了。不，我不相信。我不会被这句话动摇。我的盈儿，即便是不原谅我，也不会用这样散漫的目光注视我。我不会相信。一定有什么原因。一定有。
凌越辛的心腹见我傻傻愣愣站在路边，唯恐生变。赶忙冲过来谎称我醉酒将我架回客栈。
我没有挣扎，却告诉他们，我已下定决心潜入分舵救人。
裴月盈那里一定出了什么事情。我不相信这样的她是正常的。
那三个人并没有阻止我。只是竭尽全力帮助我。
经过两日观察，我发现庄园的守备有一个破绽。我趁着菜农送货时混入其中。从厨房中丫鬟的对话得知裴月盈被关在庄园的主楼里。我耐心等待，直至傍晚时分，才从厨房的货物中爬出。挟持一个丫鬟，逼问出主楼的所在，打晕她，一路躲藏行进，终于到达主楼。主楼外出乎意料的无人看守。里面没有灯火。我从偏窗潜入，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走进去。
心跳得很快。手心微微冒汗。每一步，都走得那样费劲。
忽然，脚下似乎踩到了什么软软的东西，身体止不住向前倾倒。
一只手无声地拉住我，却止不住我倒下的力道，撞在我的身上。
那是一具柔软的身体。她的靠近惹起我灵魂的激烈翻滚。
是她！我心狂喜。
“盈儿——”不禁唤出声来。
嗞——灯火明了。
我的胸口一阵剧痛。一把锋利的短刀插在那里。
短刀的主人，是那个面无表情双目无神的女子。是我朝思暮想的女子。裴月盈。
她放开短刀，乖巧地走到正横卧在太师椅上的紫袍男子身旁。紫袍男子“哼”了两声，笑道：“还说是哪只可怜的老鼠敢来送死，原来是你。你对我的奴隶有何痴心妄想？”
“你——”胸口的痛比不上心痛。她怎么会这样对我……不对……不可能……
“无知的人，她已经是我的奴隶，你信不信，我让她一刀杀了你，她也绝对不会拒绝。”紫袍男子轻笑道，“去吧，杀了他。”
裴月盈呆呆走过来，一把抽出我胸口的短刀，直直举起来，又用力插下。
我顾不上那么多，一把抓住她的手：“你在干什么！”
她的眼中是一片模糊。
不对！她被人催眠了！那个男人！他对她做了什么！
“裴月盈！你醒醒！”我抓住她的肩膀。
“萧紫漓，杀掉他！”男子狠狠说道。
“是，主人！”她忽然向后一跃，捡起地上的短刀，凌烈刺来。
我侧身一躲。她随即朝我扑来，挥起短刀不停攻击。
“你对她做了什么！”我大叫道。
紫袍男子轻笑一声，没有回答。
裴月盈的动作越来越阴狠，我顾及她的安全不敢反击，胸口的伤却破天荒的没有愈合而是越发恶化。我开始感到有些吃力。
一个不留意，再度被她逼迫到墙角。
她嘴角一勾，一跃而来，挥起短刀朝着我狠狠一刺。
那一刀，又深深刺进我的肩膀，
我的血飞溅到她的身上。
我看见她空洞的表情，感到一阵绝望。
我用力地抬起手，紧紧握住她的手。“裴月盈，你醒醒！”
她立即挣脱我的手，拔出了短刀，又刺了我一刀。
这一刀，再次刺进我的胸口。
我看到自己的血慢慢流到地上。我觉得我的时间终于开始激烈地流转。
我看见她不带任何感情的眼睛。我觉得我在这样一种绝望中轰然老去。
可是我不会认输。我再度将手轻轻覆上她的手，慢慢合上，静静地用力。“盈儿，醒过来，你曾说，我如同风，你抓不住……可是，这样，是不是，能留住风……我们都能留住那些记忆的。只要你愿意醒过来……”我知道，进入催眠状态中的人，除非施术者主动接触催眠，否则很难自行解开。可是我不相信，她会一点感觉都没有地杀死我。
她的动作并没有停下，拔出短刀，狠狠地刺。我开始感到意识的迷离。
但我仍不放弃。我死死地握住她的手用尽全力静默地挥动。指尖滑过了无声无息的风。那些漫天飞舞的旧时光在混沌中飘然滑过脑海。“只要你愿意，你无论什么时候都能感受到风的存在。盈儿，你醒过来——”
又一刀刺进我的胸口。我的身体已经痛到麻木。
我还在说：“只有一只手，是握不住时间的。醒过来，好么？”
她高高举起那把短刀，朝着我的心脏用力刺下。
呵，盈儿，原来，我并不是不会死。是只会被你杀死……
失去知觉前，我看见她脸颊上无声划破的泪水……
作者有话说
第99章 瘦尽灯花又一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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