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十八章 且插梅花看落阳+番外：无缘何生斯世，有情能累此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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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我孤枕无眠。
被小屁孩搞得一头雾水已让人心烦不已，可那个云淡风轻的圣轩也是这般欲言又止让人摸不着头脑，实在是心烦心烦心烦！赖在床上翻来覆去也不是个办法，还是起身活动活动好了。
刚披上衣服一出门，就看见珩儿坐在门口，那不染世俗的眸子悠悠望着远方。
“珩儿，你坐在这里干什么？不回房去？”
“盈……在……哪……珩……儿……就……在……哪……儿……”他看着我，幽幽说道。那神情甚是可怜，像是怕我责怪。
“这么晚了，天气凉，别冻着了，回房去吧。明早我就来找你。”夜里凉意盎然，真怕他冻着了。
“盈……珩……儿……不……走……”看他那幅楚楚可怜的样子，心一软，只好把他请进屋来。
他满意地跑过来蹭蹭我的衣袖，俨然一柔软听话的宠物猫。珩儿不通人情世故，不懂男女授受不清，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的尴尬与暧昧，但毕竟他刚刚失去母亲，又只信任我一人……（某花：拜托……小屁孩不是他哥吗……某盈：少废话，不这样想，我还怎么自欺欺人？）
既然毫无睡意只好打起精神跟珩儿闲话家常：“珩儿，你有什么打算？”
“盈……去……哪……里……珩……儿……就……去……哪……里……”珩儿眼巴巴地看着我，生怕我就此扔下他一样。
可我实在也没想好做什么打算。本来是想护送羽烟到宜都和姚子渊团聚……没料到……然后一路被追杀，到进这桃花苑，掉落悬崖，再到取药回来……一路上惊心动魄的，可如今闲了下来，仍感前路漫漫，前途茫茫。
唏嘘叹息一阵，又陷入了悲伤之中。许是朝着珩儿露出了前所未有的落寞表情，他安静地拥抱我，低声念道：“盈儿……”第一次，那么仔细，那么小心翼翼，那么带着感动带着坚定的唤出我的名字……
可我的脑海里，却映着另一张面孔。
我开始疯狂地想念属于裴月盈的岁月。那片焦绿的草地，那些泛黄的书页，那个让我成为春天里蠢蠢欲动的熊一般渴望爱情的男子，被自己狠狠尘封的往事随着那声“盈儿”撕卸掉并不坚定的伪装，倾巢而出……
这么久以来，我一直执念于摒弃我内心深处斑驳洋溢交织不定的浮躁与慌乱，对这个世间的一切抱以接纳相信的态度。可那些充盈在心底的伤痛却使我一直固守回忆驻足不前，倔强地透过点点滴滴的记忆遥望我把握不住的荏苒光阴。我如此迫切地想念某些人，直到不想念了，然后再想念，之后又不再回忆……这样往来的时候，那种想念已不是当初的面貌。本来急切的心情，可能换成了等待，然后可能成为怀念。也许最后，只会变得什么都不是。原来，我们无论怎么挣扎，都逃不开时间的网。那么，又是哪位神人亲手撒出这张网，牵扯世间的喜哀呢？透过时间的缝隙，观望整个尘世的寂寥，难道不会寂寞吗？想念一个人，终究会成为无谓的。红颜弹指老，刹那芳华。只是，敌不过时间的，又何止是容颜，还有随着容颜日渐返黄的想念。
可是，此时此刻，我想念你了，安家明，我想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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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篇：无缘何生斯世，有情能累此生
“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洞察你的寂寞没有人愿意洞察你的寂寞。即使彼此之间近的只剩下呼吸，他依然无法触摸到你灵魂的色泽未知的罪恶还有原始的悲苍。”
回忆是一个很私密的故事，潜伏在你历史的最阴暗的地方，让你再想不起它的味道，只强烈地感受着莫可名状汹涌澎湃的悲壮。
我的左手抛弃了右手。空洞的晾着。无法彼此温暖。
我的右脚踏着左脚。僵硬的坚持。伪装的镇定。
我是裴月盈，被禁锢的裴月盈，被命运诅咒的裴月盈。
在圣心医院已有数年。也许五年，也许六年。究竟是多久，我都快忘记了。那群表情麻木的白衣恶魔，把我困在一个个雪白空洞的屋子里面，每天重复着昨天做过的事情，却一直没有得到他们想要的结果。因为他们发现，我的能力，居然没有休止地延续着，变化着。
对我而言，很难评定出这是幸，还是不幸。
不是没有恐慌过。刚刚来到圣心医院的时候我一度怀疑自己精神错乱。我怎么会生还？我怎么会飘在空中？老爹和妈妈是不是真的死了？或许，这都是一场梦？梦里沉沦，现实却更加恐怖。不停的大吵大闹只换来一支又一支装满镇静剂的针管，一次又一次的寻死只有数不清的醒来让我麻木……
我还是没有死。反而被急速拖到实验室中。X光，CT仪，电击器还有数不清的仪器通通展露在我面前，让我不得不佩服人类改造自然的能力与决心。每一个夜晚，我都只是瞪大了双眼，夜夜不寐，只是空洞地盯着雪白的天花板。原因很多。譬如谁能在被五花大绑困在冰冷的床上的境遇下轻松睡着?譬如一闭上眼睛彷佛就能看见那日的惨剧重现？那群认识的，或不认识的人们化成一缕缕哀鸣，夜夜在耳畔响彻通明。
我甚至以为自己快疯了。一个恶魔蛰伏在我的身体里，日日喧笑着吟唱死神的歌谣。我恐惧这种无法掌控的力量，更恐惧展现这种力量时陌生的自己。可每一次，当我努力闭上眼睛想要长睡不起时，老爹的脸孔便会清晰浮现眼前。“盈儿，活下去。”这五个字彷佛魔咒一般，如火般炙热得烙印在我心里。痛得那么深刻，一次次辗转地血烙，深得让我慢慢忘记了恐惧。
没错，我要活下去。可活在圣心医院之中，生亦何恋？
我决定要逃出去。可早已成为实验小白鼠的我，单凭着那时灵时不灵，莫明其妙不知所以然的异能，肯定只能当那炮灰中的炮灰。只怕连实验室都逃不出。再者，为了防止我逃跑，医院准备了许许多多专门对付我的“工具”。假如若我飞到半空，医院会立即射出只对我一人起作用的基因迷烟，我会立即陷入昏迷……如此种种，甚至还有一些我所不知道的武器，已在某日被研究员清清楚楚地讲解给我听。所以我得忍耐。无论任何，不能辜负老爹对我的期待。
首先，我要弄清楚这该死的异能到底是什么东西？我能用它做什么，如何控制？其次，我要弄清楚这实验室之外是什么样子，我到底身在何方。再次，我要摸清地形，选择逃跑之路。最后，我要好好想想逃脱之后我的生活……
每一天，我都纠结在这四个问题之中，搅尽脑汁。我开始不再反抗，顺着那群只有一个表情的冰冷机器和人进行实验。
实验一：在一个密封的立方体里面，把我放进去，注满水……五分钟……十分钟……二十分钟……明明不善泅水的我竟好似完全没事一般，与荡漾的水波融为一体……
实验二：给我戴上氧气瓶，关入真空状态的密闭空间。2小时后，氧气用完。我陷入昏迷状态……
实验三：驾驶直升机到高空300米处，使用遥控降落伞将我抛下……急速下落，风在耳边咆哮，我毫无办法，直到危险高度，降落伞自动打开……
如此实验，反复几百次几千次，直到我已麻木。那群更加麻木的医生们并不知道。从起初的毫无头绪，到慢慢摸清门道，我学会了基本的控制异能的方法。
可我仍不敢轻举妄动。一旦失败，情况会更加危急。
一年，三年，五年,六年……不知过了多久，我终于弄清楚自己身上基本的几项异能。比如控制人心的力量，比如在水中呼吸的能力，比如在空中漂浮的能力，比如自我疗伤的能力……可这一些，并不能保证我能一次通过圣心医院复杂至极的实验基地的层层关卡。
我在等待一个机会。让我看到院长的机会。控制他，也许就能暂时脱离置控被带离此地。这是一个机会。尽管，这个机会很渺茫。因为，在这里这么久，我从未见到这个在医界名声响彻的老人。
又过了许久。机会终于来了。我却在那一天，心生退意，放弃离开圣心医院。
因为，我遇见了他。安家明。
他就那样温和地站在院长的身后，用那样一双纯净的眼神看着从骨子里已经腐败溃烂的我。我也曾拥有那么干净的眼睛。可如今，我只感觉自惭形秽。
千万次意想，却没有料到，院长见我，竟是那么大的阵仗。百来个黑衣肃杀的保安人员层层叠叠包围着我。我，竟如此可笑的，感到了恐惧和惊慌。
可他却走过来，宛若天神一般，轻轻拥抱着浑身颤栗的我，清清楚楚地说道：“她是人，不是小白鼠。”
是，我是人，不是试验用的小白鼠。这句话，在我心头辗转反复百万次，从未说出口。话，从他嘴中说出去之后，我坚毅的心，突然就软了。
他是我的救赎吗？
他是我的救赎吗？有那么短短一秒，心就这样塌陷了。为着那样一双熟悉的眼眸，为着那句波澜不惊的话语。他，是院长的儿子，未来的院长，即便如此，我仍对这样的纯粹抱有深深的贪恋。
至少，他当我是一个人。而不是其他。
自那日起，我重新踏上了属于人的道路。一切脱胎换骨。二十八岁的安家明成了我新的监护人，负责教授我为人所必学的一切事情。虽然，医院仍不允许我出行，但我的活动范围已从小小的实验室扩展到了整个圣心医院。
我并不遗憾。因为安家明。
他会宠溺地摸摸我的头，夸奖我能够让一根长长的铁棒迅速弯曲。他会在午夜陪着我呆在硕大的图书馆静静地看着古今中外的科学智慧。他会在某个万里无云的晴天带着我骑着脚踏车穿行医院。他会在高兴时带着我冲进“请勿践踏”的草坪胡乱打滚。他会在某个雨天为我撑起一把只属于裴月盈的紫色小伞，那是他亲手做给我的第一份礼物。他会陪着我观看无聊的偶像剧，告诉我如何从这些戏剧中看穿真实。他会在我感到悲伤想念父母的时候静静地拥抱我，哄我入眠……这些日子，终我一生，也永远无法忘记。
我的逃跑计划，在遇见他的那一刹那，一败涂地。
我的人生，除了我自己，还有安家明。
我像一头经过整个漫长冬天的深眠，在春日里崭然苏醒，怀着爱意蠢蠢欲动的小熊，疯狂地贪恋着那寂寥生命中的唯一一丝温暖。
在那短暂的岁月里，我悄然成长。我懂得了期盼，懂得了哀伤。我明白了惴惴不安，明白了欣喜若狂。当然，他并不是时时刻刻都在我身边。但一旦他在，我的世界就只是这样一个安家明。
有时，看镜中的我别扭地站立，只是希望通过这样倔强的姿态忘掉与他别离之后的小小却膨胀的寂寞。我告诉自己：不畏惧因为爱的流泪，也不要珍惜欢乐的笑靥。我已将彼此清明的情怀氤氲成水珠，痛快地流淌。于是思念滋长，化成藤蔓，环绕着唏嘘的叹息，攀附着年华的逝去，将涌动的寂寞硬生生隔开去。
可那段日子里，成长的不只是我。还有那些阴谋算计。
几百个快乐的日子，原来只是一场命运逗弄下的幻觉。
安家明三十岁生日那天，我用异能完成了第一件作品——一只可以探测心情好坏的手表。我在安最喜欢的手表里注入了一些能量，让它可以随着他的心情变换着不同的色彩。
红色，代表热情洋溢。蓝色，代表心情忧郁。白色，代表心静如水。绿色……虽只做出了简单的色彩变化，但我已然尽力。我开心地向他炫耀着这件作品。他却淡淡一笑。手表变成了蓝色，隐隐带着一丝绿意。
我追问他心事，他却只字不提。窦然心生狐疑。可毕竟是他生日，谈笑着带过。和着他人虚情假意。
接下来的几日，他避之不见。我心中渐渐升起不安。透着异能四处打探消息。
无数个小道消息蜂拥而至。一根根线索，串接在一起。
她说，我已经十八岁，发育完好，可以进行生育。
他说，安家明下个月订婚，未婚妻是某大型企业的独生女。
她说，我配合实验，异能研究基本完成。
他说，究竟异能能不能遗传，还待科学肯定。
她说，安家明获得国际大奖，研究内容是人类未知的能力开发。
他说，我从来就不是人，只是一只小白鼠。
她说……
他说……
他们都说，安家明从来都没有变心，我只是被欺骗而已。说欺骗，已经是太抬举。我不是人，人对于试验用小白鼠，从不存在欺骗与否。
在那一瞬间，我清晰完整的听见心碎的声音。《圣经》中有个关于束缚的故事。千万不能被爱束缚，一旦动摇，回望当初，即是化成盐柱，灰飞烟灭。
可即便我能灰飞烟灭。亦要有人于我同归于尽。
那一夜，我做了一个此生难忘的决定。
圣心医院的莲池，见证了我此生这样一个可笑的决定。
如果他尝试向我解释。我一定什么都愿意相信。
但是他没有。
他只是说，对不起。
无法控制的岔怒，不可掌握的能力，在那一刹那，喷发无疑。我的眼色，变得血红血红，红到足以让我失去理智。
他说，我只是欺骗你。
然后就被我莫名其妙地一击，打落莲池，消失的无影无踪。只剩下那只手表，光亮如新，却透着那么深暗的绿。
我的眼，突然泪水满溢。
那抹绿，是我从未开口的。属于谎言的颜色。
他，没有欺骗我。
可我再也无心解开这个谜题。我干了一件多么可笑的蠢事。蠢到足以让我此生无望。蠢到，连自己，都觉得绝望。
第二日，我在他消失的地方驻足很久很久。
对不起，老爹，我最终还是辜负你那句“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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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此时此刻，我想念你了，安家明，我想你了。
第一次，如此孤绝地想起他。不是不想，是不敢。那来自前生的痛，会打断我生存的勇气。又觉自己懦弱。安家明死了，我也不想独活。羽烟死了，紫漓也生了死意。吟逍坠崖，我竟也跟之而下……我……总是把自己的生命强附于别人的生命里。但即便有这种认知，我也无法改变什么。
生活还是继续着它的步伐。我还是亦步亦趋。
落泪。呜咽。喘息。珩儿抱着我。我抱着珩儿。两人就这般彼此依偎。对于他而言，我是唯一的救赎，拯救他逃离那种深重的悲痛。于我而言，安家明，才是唯一的救赎。可是，我竟就这样愚蠢，让他消失无踪。
哭了一会儿，又感到身子一阵疲惫。珩儿将我抱上床。又独自走了出去。我知道，他还是会坐在门口守着我。像跟他拥有同样一双纯粹的眼眸的人一样，总是在门口安静地守护着我。
身体固然疲倦得软趴着，却依然毫无睡意。脑海中翻窜着前生今世的种种往事。我不愿再想，又得翻起身来。怕惊动珩儿，只好从窗户中爬了出去。
窗边连着的是苏未然那小屁孩的院子。我掂着脚尖轻手轻脚地越过台阶，却见小屁孩房里的灯亮着。这么晚了，还不睡觉？不是喝多了吗？稍稍靠近几许，却听见圣轩的淡淡的声音：“这么说……否则紫漓……”
听见我的名字，一惊，赶快凑近耳朵，却只能依稀听见小屁孩吞云吐雾般细腻的声音：“……五脏六腑……损伤……海桑玉……”
隐约猜到他们是在讨论自己的健康问题。本来这身子就破败不堪，如今再被我几番强行催发异能，香消玉殒是迟早的事，我本有心理准备。就像是明明踏着步子迈向黑暗尽头，重复每个人都在殊途同归的路。可当遥遥相望的终点悚然在前之时，我却步了。如今有那么多事情需要一一理清，有那么多谜题还未解开，圣轩吟逍珩儿，每一个人我都舍不得……这些借口，这些理由，这些妄想，此时，却像一道曙光。
我动摇了。心里微微一震，头脑窦然空白。
僵硬清冷的空气在周围四溢入身。莫名其妙的，一股寒意点染上来。
身子发抖的那一刹那，我却前所未有的看清自己的心。
我不想死。
房里的灯熄灭了。我一人呆呆地贴在窗前，对自己说，你不要死。再默默地爬过窗框，摸进被窝……
在这个未知的世界，第一次，我那么认真，那么坚定地告诉自己，你不要死。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十八章 且插梅花看落阳+番外：无缘何生斯世，有情能累此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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