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落无夕》蔓烟

19、弃爱

　　门关上时发出一声巨响，我心惊肉跳，差点惊呼出声，可是他根本不在乎会引来多少人。他一把拉住我，狠狠地揪住我的衣领，用轻柔却带着危险的声调质问我：“很好！你还是回来这里了！说，你到底有什么打算？”语毕，不顾我的反抗，将我困在门与他的臂腕之间。

　　“你……你没有看到我留的纸条吗？”他陌生的怒气让我害怕。

　　“哼！是这个吗？你该死的留下这个就想轻飘飘地离开吗？我告诉你！没门！”他扔出一张纸条，三五下就将之撕成碎片。

　　“‘对不起，你我今生无缘，下辈子再回报你的付出。’这是他妈的什么狗屁宣言？纪茜，我怎么待你，难道你一点不知道？我真的没有想到你是这么冷血虚伪的女人，会为了攀附的权势而离开我！告诉你吧，你永远都别想得逞！我义父心里一直只有一个人，而那个女人早就死了！呵呵呵！死了！”他大笑，几乎笑出眼泪来。

　　我冷的全身的血液快要僵硬，站都快要站不稳了。只得强打精神，听到自己在言不由衷，语无伦次：“哼！曲九扬，就算我无法得到他的心，那也是我自己的事，与你无关，你不要忘了自己是谁，你只是你义父养来的一条狗，为他打拼江山的一条狗！你是我纪茜不要的男人，还有什么脸、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死缠烂打？而且现在你义父伤势这么严重，你却在这里为了个女人和他争风吃醋，你算不算得上个男子汉？”

　　“你在撒谎，纪茜，我认识的你根本不是这样的人，为什么要一而再地拒绝我？伤害我？”他死劲捏着我的肩膀，仿佛想将我看穿，眼睛一眨不眨地盯住我。

　　我几乎不敢正视他的眼神，但还是忍住了，深吸口气，抬头看着他，继续说出伤人的话：“没有错，我就是这样的人，今天说句好听的和你分手，是看得起你，可是给你脸你不要脸，好，现在我就一次把话说清楚，我纪茜，从头到尾都没有喜欢过你这个懦夫，与你之间的一切都只是你情我愿的一场意外！曲九扬，从今天起，我们全当从不相识，下次见面你要记住你我的身份，我不介意你叫我一声义母！”

　　“既然这样，那你为什么还要顾我的死活，临走前为我做早餐？”他着急地不死心继续追问。

　　呵呵，我又笑了，用笑容做伪装，我的确是熟门熟路：“我只是对你心怀愧疚，想做一点补偿而已，曲九扬，你可不要会错意了。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喜欢你？”

　　我等着他发飙，或是说出更残忍的话，没想到曲九扬的手无力地滑下，眼神冰冷而空洞，他自嘲地笑着，浑身筛糠似地颤抖，他先是低低地，而后又大笑出声，那笑，仿佛是绝望而孤独的，之后是沉默，沉默后的沉默。

　　夜晚的时间在迅速流逝，不知道沉默了有多久，他终于放弃了对我的企望，冷硬地打破尴尬：“好，我明白了，一切都是我会错意，只是日后你不要后悔！纪小姐，今天是我打扰，多有得罪，告辞了。”说完，他决然地转身，头也不回地踉跄离去。

　　我浑身无力，顺着墙滑到在地上，默默注视他的背影，眼泪再也忍不住，汹涌夺出眼眶！

　　夜深了，又不知道过了多久，也不知道此时何时，我还一动不动地木然坐在地上，哀悼着死去的心。眼泪已流干了，只剩下两条干干的痕迹无声地收紧脸颊的肌肤，紧得发痛，痛得钻心。

　　呵，是啊，我哪里还有退路？只有继续往前走了。

　　阿菊悄悄地走了进来，看到我这副模样，脸上没有露出任何惊讶的神色，她只是轻轻地叹口气，默默扶我起来，让我在床上歇息。我静静地任她为我整理床铺，打好热水，这样一个知心的人啊，她什么都不问，只冷然认真做好分内之事，像有种泰山压于顶不变色的本事，如果不是天性使然，恐怕也是经受过无比严酷的磨难吧。

　　夜里，我头一次地翻来覆去，无法入眠。索性坐起身来，喝点热茶，顺便在黑暗中观看一下夜景。深夜中，洪宅大院显得静谧的可怕，草地上的露珠闪着晶莹的银光，像纯净的水晶。绿荫对面的主屋白日庄严大气，在夜色中却反衬着白惨惨的色彩，阴森可怖。算了，还是不要看了，否则是自己吓自己。

　　突然想起自己的芭比娃娃还被藏匿在床下的箱子里，它一个人在里面孤单吗？

　　我借着夜色将娃娃从床下拿了出来，它是用绒布做的，模仿名模梦露的漂亮小洋娃娃，大大的眼睛，小巧柔媚的红唇，柔软卷曲的金黄色头发，可爱美丽，它是顾名特地从外地给我买的，虽然是小时的玩具，年代久远，梦露芭比的原本的颜色旧的无法辨认，但还是我的最爱，看着它，抚摸它，会令我想起亲爱的家人，那遥远已经逝去的家园，以及刻骨铭心的仇恨！

　　我坐在床上，静静地搂着梦露芭比，将头抵在它的身上，努力想要汲取它的温暖。天际已经由墨黑中透出深灰，夜风带着沙沙的声响吹来，扰动片片树叶。

　　今夜，我注定无眠，天，何时会亮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