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落无夕》蔓烟

10、转机

　　依然有些寒冷的春风中，我回到了S城。

　　原来的房子退租了，酒吧的工作也辞掉了，现如今，我毫无落脚之处。不，我早就无家可归了不是吗？

　　这一个多月，我没有与曲九扬有任何的联系，想必他一定对我的不辞而别心怀怨恨吧，但过了这么长时间，他总不能一直记恨着，也差不多快忘记我这个人了吧。我嘲笑自己，因为现在的我已经失去了留恋的资格，从我接近他那一刻起。

　　在这段时间里，强哥有没有来找过我呢？上次情况特殊，在酒吧里面，我不能和他多说什么，我想找到他问一下他是否明了千柔的情况，他说住在西门大街，可是西门大街的街道这么长，他到底是在哪儿呢？

　　我沿着西门大街的边沿，仔细地寻找着。

　　问了好几个人，都没有他的下落，唉，真后悔当时没有问清楚他的地址。

　　终于，在一家破旧的书屋前，我看到强哥岣嵝的身躯，他正在吃力地打扫路面。

　　我走上台阶，轻轻唤了声:“强哥。”

　　强哥一看到我，眼睛一红，掃帚扔到一边，背转身去，狭带着怒气的声音问我：“你又躲哪儿去了？是不是想一辈子不见我？”

　　我苦笑，这段日子，我忙的头昏，没有和任何人联系，居然忘了让他也见见顾名。

　　“我在罗伯那里，找到顾名了。”

　　“！你怎么没有告诉我？他现在好吗？”

　　“能好吗？自从发生事情以后，我们家没有一个人会好过。不过他很希望能见你一面。”

　　“我从小就是个孤儿，是谭先生把我收留，我才能有个安身之所，你们家的恩情我一辈子都报答不完，小情，你们家也就是我的家，发生这样的事情，我比你还难过。我一定会回去看顾老大的，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你离开的一切了吧？”

　　“不，现在还不是时间，强哥，给我一些时间，到时你自然明白的。”

　　强哥用力握住我的双臂摇晃，仿佛要摇醒我似的，“你是不是有什么想法？我问过你们店里的人，他们说你一直和那个曲九扬在一起，于是我为了找你，跟踪了他一个月，可是却没有发现你在他身边。但是被我知道了一件事，他一直在执行晁天帮的一个极其秘密的任务，经常神出鬼没的，洪天雷这个老鬼非常信任他，他自己虽然旧伤刚好，不能时时出面主持大局，可是帮内什么都由曲九扬全权代理，所以曲九扬更是个难缠的人物。你没事最好不要惹到他，你如果不是疯了，为什么会招惹晁天帮的人？我想你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利用他，小情，别傻了，仇我们一定要报，但你不能为这个去牺牲自己呀！你醒醒吧！”

　　“没有的事，强哥，那个曲九扬只是因为在酒吧见过面，我连他是不是对我有兴趣都不知道，我当然没有和他在一起，现在不是好好的站在这里吗？你不要想太多了。我这次来，是想问你当天发生事情的情形，你……你能告诉我，我走出家门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吗？”我没有办法回答他，只有岔开话题。

　　“那天……”强哥思索着伤痛的记忆，随着纷纷的思绪，他想起了不久前不堪的往事，眉头也越来越皱，凶恶地拧到一起，眼神却是凄然，终于长叹了一口气，缓缓向我说道：

　　“那天你跑出来之后，我很担心你，本来想去追你的，可是咱们赌坊生意那么好，我一时走不开，千柔就劝我说等你想清楚了自然会回来。然后厨房的材料不够了，我就去咱们后院的仓库取去。”

　　“谁料想，我挑好材料，背着刚出了仓库，就听到前厅一阵阵的枪响，我想到事情不妙，就赶快跑过去看个究竟，没想到是黑吃黑枪战，只不过发生在咱们赌坊，祸及了无数的无辜。是一个我从来没有见过的帮派和顾老大他们打斗起来，可是不知道怎么回事，顾老大他们好像早上没有吃饭一样蔫蔫的，没有打几个会合，他们就全都被抓了。我很着急，想到了报警，可是我身上没有手机，我决定伺机先躲出去，才能有机会报警。可是我刚回转身要躲，就听到“当”的一声，我顿时觉得头疼欲裂，然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现在想来是被人从后面重击了。”

　　“等我醒过来，发现自己身处在一个阴暗的牢狱里面，全身被缚，我当时只觉得自己必死无疑，也就下定决心，不向他们屈服。没想到他们折磨了我很多天，在我奄奄一息，以为死期将近时，还放了我一条生路，我到现在也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折磨我又放掉我。”强哥的眼神涣散，大概是想起了所受的非人折磨与侮辱，内心充满痛苦吧。

　　“那你的伤，都是那时所受的苦？”我强自忍住眼泪，轻轻抚摸他消瘦的脸庞，我知道他顾及我的感受，不愿意对我说太多折磨的经过，以免我会更加内疚。

　　“是的。我还有一口气在，可是伯母她……我回去后，发现谭家赌坊已形如废墟，我打听了邻里，才知道伯母她已经不在了，我拼了这条残命，都要为伯母报仇。”强哥眼里迸出仇恨的光芒。

　　“那千柔呢？你有没有听说或者见到千柔？我只怕她被人认作是我而百般侮辱，到现在也没有她的下落啊！”我突然感到心惊胆战。

　　“我都是现在这个样子了，千柔她如果被当作你的话，一定没命了。”

　　天！千柔她那么柔弱无依，却因为我遭到了这样的厄运，我于心何忍，眼泪刷刷泻下，我躲到强哥的胸怀，无声悲泣，仿佛想将这段日子以来所受的委屈哭尽，泪水沾湿了强哥的外套，他无奈的拍抚着我，给我慰藉。

　　我不知道哭了多久，只知道自己已经将这一世的眼泪哭光，以后再不允许自己有懦弱和依赖的念头，我拭干眼泪，恢复了坚定的自制力。

　　“强哥，事已至此，我希望你好好生活下去，不要想替我家报仇。如果要报仇，那也是我谭晓情的事情，不必你来插手，我也会保重自己的，你放心，以后再来找你。”我匆匆地说完离开了这里,不理会强哥身后的呼唤。

　　呼！~~~~~~~~~天真是冷啊，S城的春天还带有冬天不服输的尾巴，我穿得极少，现在被春风吹得瑟瑟发抖，心中也更加迷惘。强哥看来也是局外人，了解的情况不多，我仍是千头万绪无从开始，千柔也是凶多吉少。原本想利用的曲九扬，现在在我心目中日渐变得重要起来，这可怎么办？我很清楚，这辈子哪怕不与他见面，我也不想再利用他了。可是，我真的好想他。

　　问题是，落脚处也没有了，下一步我又该怎么办呢？应该从长计议才是。

　　心里有事，步伐也逐渐散乱起来，我不知不觉地走到了马路中央，丝毫没有发觉一辆黑色轿车正疾步驶来。

　　“嘎————”

　　轿车刺耳地在我身旁停下，我来不及躲避，重重地撞上了车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