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柴的成长》日杳

2、2 这已经是第

　　这已经是第四杯咖啡了，我以喝白开水的速度把公司免费提供的速溶咖啡一杯一杯的灌进肚子里。虽然咖啡不好喝而且有害健康，但是免费的就是最好的，况且我现在真的需要这种黑乎乎闻起来挺香但喝起来苦的掉渣的中药一样的玩意儿来刺激一下自己的大脑皮层。就算是那层薄薄的跟别人比起来没有什么用的皮层再怎么被我唾弃，现在我也需要它。我要用这种像刺刀一样锋利的玩意儿让自己清醒一点儿，因为休息室镜子里的那个人眼神呆滞身体僵硬，站直的时候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摆。这个看起来跟内分泌失调并且在三个小时之内连续收到了上司的辞退通知丈夫的离婚协议书和情夫的分手信的扫厕所大妈一样的人让我十分的抗拒并且不愿意接受这个人就是我的事实。我不可避免的又想到了二十分钟之前的事情。
　　就在我用看起来很淡定但实际上喘的要死的样子走进公司的时候，一个部门的jack（其实他中文名字叫王传奇但是没人当他的面叫过）也淡定的但是急匆匆的和我不期而遇。他穿着窄身西装的娇小身躯灵活的往我前面一插，就先我一步挤进了玻璃门。在他面无表情的把我一屁股挤出了公司门的时候也顺带斜着眼睛瞄了我一眼，在我以为他的嘴里就要连续不断地吐出关于我把制服穿的有多难看的评论的时候，他竟然破天荒的沉默了！（并且面部表情竟然有所缓和！）我还在窃窃自喜自己一定是减肥有效果了的时候，结果jack的嘴唇动了动，吐出了一句让我百思不得其解的话。当然二十分钟后我就彻彻底底的明白了。他第一次正经而且诚恳的用正面跟我说了一句话，他说：“你也是个老员工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有什么事公司也会体谅你的，不要把自己搞得跟黄继光似的。”在我还满脸震惊并且莫名其妙的时候他就已经再次恢复了那张扑克脸义无反顾的一路绝尘而去。
　　第二幕在我进电梯的时候出现了，因为我在公司门口妄想参透传奇哥的经典语录直接导致了我没赶上跟他一班的电梯。等我进电梯的时候，里面就全是我不认识的其他部门的人了。我按完楼层一抬头，就发现几个离我最远的女职员互相凑在一起窃窃私语，并且不时地对我指指点点。当然，是用目光。给她们几个胆子，都不会有新进的员工在老员工面前用手指指点点的。什么？怎么看出来是新人？废话，我们公司敢对别人指指点点的人要不然是坐专用电梯的，要不就是即将永远回家带孩子的。。
　　当我发现即使我身边的人也在不时的朝我撇来撇去的时候，我终于忍不住了。出于礼貌，我向他们含蓄的笑了笑。于是，非常不可思议但事后我认为又非常在意料之中的事发生了。我身边那几个人立马把头转了过去，二十几层电梯的时间他们就再也没有转过来过，而那几个新员工则是一脸耐人寻味的表情。十五分钟后我才明白那是什么表情，我想他们当时的想法一定是：活见鬼呀。。
　　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在我走到自己的格子间的时候落了下来。因为人们素质偏高的关系，或者是许多人都在彻夜加班的关系，人们都已经到了并且都在埋头做自己的事，并没有人抬头给我打招呼。唯一一个是我背靠背格子间的刘冰，在我坐下的时候这个看起来人模人样实际上花痴无比的美少女照例一蹬桌子坐着椅子滑到了我旁边。她狠狠在我背上拍了一把然后兴高采烈的跟我说了句：“早上好!”结果等我转过头去准备跟她倾诉我门口和电梯的遭遇以便两人分析情况的时候，我听见了一声掏心掏肺且撕心裂肺的尖叫。这一尖叫彻底打乱了我们部门其他员工的正常工作，一直等所有敲击键盘的声音再次响起来的时候刘冰才反应过来，而我也成功的被她把脸丢光了，这导致我彻底的愤怒起来。就在我已经握住中性笔准备朝她中气十足的戳过去一了百了的时候，刘冰及时抓住了我已经高高扬起的罪恶之手然后用华少的语速向我倾倒了一大堆豆子，再然后我就躲在休息室里依靠咖啡度过了我剩下的十分钟。
　　那些清洁女工的话就是刘冰说的，尽管我非常不想承认但在看见镜子的那一刻我也不得不承认她的形容非常准确。
　　镜子里的我面无表情的用马克杯极力的往嘴里塞好让那些咖啡能够更加轻松的戳刺胃壁。靠着苦涩的味道和喝得太撑导致的呕吐感我终于找到了理智。眼下最重要的是把自己收拾的稍微像个人然后捱过今天，剩下的回家再说。
　　我尽量平复自己能让测谎仪爆炸的心情，从包里掏出挑梳，这种东西梳我这种马尾巴一样的东西会把头皮扯到可以揭下来的地步，但是胜在精巧而且看起来很高级。况且我平时也就只用它来梳刘海。我一边死命的扯着头发一边努力地做出狰狞无比的表情来活动脸部肌肉好让自己等会看起来自然一点儿，好不容易梳通头发。为了看起来精神点儿我又描了眼线擦了唇膏，最后看着自己的黑眼圈和眼袋和没有带遮瑕霜的包，我又很自觉地拿出白色的眼影涂在了下眼睑上。为了省事儿省时间我甚至没有用腮红，只能尽己所能地用双手死命的拍打自己的脸颊，直到它达到腮红的效果为止。当然我也是没有腮红那玩意儿的，像这种不要钱就可以达到效果的方法还有什么理由去花钱？
　　等我回到座位上的时候刘冰已经不在了，也好，不然一定会被缠住刨根问底。开机，MSN自动登录，打开表格，开始做部长吩咐的上月报表。其实也没有什么技术含量，就是把各组的上周杂志销量剪切复制成一个表。只要足够细心，完全不需要动脑子。刚进公司的时候完全不能适应这种不需要带脑子的工作，既然这么简单那我们的函数方程式伴性遗传都学来干什么吃的啊，而且这完全对不起我们的大学文凭嘛。后来在打击中明白，脑子这种东西高管们有就行了，我们不过是他们奇思怪想的加工机床。其实只要初中的时候学过电脑就够了，真搞不懂我们这些等同于打字员的员工凭什么还要名校本科文凭和两年工作经验才能在这里搞到一平米给别人当打字员，每当想到这里我都深深的为自己荒废了高中大学七年而自责。早知道七年前初中毕业就可以自己开个打字铺做营生了，保不准现在都富得流油。
　　眼睛疼的时候没找到眼药水，我一边揉着对着电脑干涩的眼睛一边愤愤的瞪着电脑旁边拳头大的仙人球，暗暗咒骂着没有吸收功能的绿色球状物和不停往外流淌辐射的低质量电脑，把椅子转向了紧贴我的落地窗。看着灰蒙蒙的参差不齐的地平线，一句模模糊糊的话浮现出来：其岸势犬牙差互，不可知其源。
　　灰色的钢筋水泥狰狞的驻扎在弥漫灰色胶质的瘴气里，整个一座城市像是一个巨大的水晶球，不小心把玻璃摔破了一角，日积月累，里面清澈的水消失殆尽，一层层的灰尘笼罩在原来被水包裹的天使身上，脸上。对，这个城市就像一个丢在垃圾堆上因为破了而被抛弃的污浊并且漏风的水晶球。他再不复当初的光鲜亮丽晶莹透彻，变得破败不堪。我感觉我快要被这厚重的灰尘闷得透不过起来窒息而死了。
　　我看着这遥远而巨大的厚重天幕盖在已经喘不过气来的大地上，就好像看见一个人在死死扼住自己的喉咙想要让自己窒息。我看见他满脸痛苦生不如死的挣扎着但同时又牢牢地毫不留情的将自己往死里掐。这大概是我见过的最痛苦的自杀了。满脑袋的求生欲望但又不能不死，特别是眼睁睁看着自己一点点咽气，这种无奈与绝望大概是每个人一生的噩梦。
　　我看着这充满灰色胶质的空气，想象着自己用手划过空气，就像用手划过一潭死水。冰凉但是丝滑，柔软。我的大脑让我又不可避免的想起了今天早上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