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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一章 几次事情办 ...

  •   几次事情办下来,李兵发现王松建是个特别给力的老头。此时他正坐在徐镇江家的沙发上,扯着嗓子兴奋地说:“哎,姐夫,你可不知道这老头有多卖力。就说咱这南国血友糖浆吧,人家几个电话打给以前的徒子徒孙,没有不给面子的。一个星期,哎呦,那评审意见就跟雪花片似的,全飞来我办公桌上了。嘿,您瞧这效率。”他的手向下一挥,本来是想拍自己的大腿,不想落手却拍在了徐镇江的腿上,痛得他直皱眉,瞪了李兵一眼。李兵马上意识到自己是有些兴奋过头了,两手一摊:“对不起对不起。”
      徐镇江并没有接他的话,端起面前的茶杯吹了吹,喝了两口:“他这是枯木逢春,老树发新芽,能不卖力气嘛。要不是我们,他现在还在家里混吃等死呢。”
      李兵连连点头:“是是是,还是姐夫你宅心仁厚,尤其是懂得让人发挥余光余热。”
      “行了,你这马屁还是留到拍外人身上吧。”
      李想从厨房走出来:“我这做菜声音这么大都没盖住你的嗓门,听得我头都大了。”
      “姐,”李兵反驳到,“我这不是第一次接了这么大一笔生意高兴的嘛。你可真是的,也不鼓励我一下,就知道教训我。姐夫,你都没听见她那天在电话里把我骂了个狗血淋头呀,怪我把办公室腾给王松建了。“
      徐镇江笑着看了看李兵:“你这事儿办得也没错,只是有些过头了。”
      “怎么就过头了?”李兵不解地问。
      “给王松建点甜头尝尝是应该的,正所谓无利不起早嘛。可你想想,你才是这间公司的老板啊,现在可倒好,员工的办公室比老板的还大还气派,你叫外人怎么想,又怎么看待你的公司?”
      李兵想想可也是:“那姐夫,你说我该怎么办?”
      “怎么办?你说怎么办?给都给了,哪有往回要的道理。更何况我们现在正是要用到他的时候。等这件事过了以后再说吧。
      李兵点点头,也只好这样了。不过他还是不甘心地嘟囔了一句:“这个老王头,我说给他他还真就心安理得的要了啊,连推让都不推让一下。”
      徐镇江又看了他一眼:“有什么不心安理得的?他在退休前是享受津贴的专家,以前的办公室不知道比现在这个大了多少,更何况常年众星捧月地,在他们这种人的字典里,根本就没有推让两个字。”
      李兵不言语了,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又活跃起来:“姐夫,现在专家的鉴定都拿到手了,下一步我们做什么?”
      “下一步……”徐镇江思量了一下,“我打算把药在大学的附属医院做推广。”
      “好啊,姐夫,”李兵一伸大拇指,“南国制药厂和昊衢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联合大学共同研发了这种药,然后借助大学的附属医院吸引更多的患者来使用。姐夫,你这可是把大学的权威性用了个一干二净,一点儿都不浪费啊。”
      徐镇江笑着斜睨了他一眼:“你爷爷在世的时候不是总教育我们要勤俭节约,浪费可耻吗。”
      李兵又凑过来:“哎,姐夫,你看我这个主意怎么样。现在做推广都流行借助多媒体做平台,弄个广告啊,专栏节目什么的,咱们也别让王松建闲着啊,联系联系电视台,利用王松建专家的头衔做个广告,再弄两个访谈,保证有说服力。”
      徐镇江表示赞同:“嗯,这个主意不错。。”他又回头看了看李想:“起码咱们这个专家是货真价实的,不像有些广告,也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个白胡子老头,过段时间一看,又成了中老年奶粉广告里那个腰酸腿疼的缺钙老头了。”说完,三人哈哈大笑。
      李想道:“行了,别在这里聊了,快上菜吃饭吧,等下菜都凉了。”
      二人站起身,向厨房走去。
      王松建立刻答应了李兵的建议,一想到这个岁数了,还能上回电视拍广告,老头便兴奋不已,几宿都没睡好觉,血压飚到200,吃了加倍的降压药才压下去。到了拍广告那天,李兵早早开车来接他。一进屋,便见老头收拾整齐,正坐在沙发上等候。
      李兵笑了:“老爷子,您现在就把西装穿上啦,小心捂出痱子来。”
      王松建一边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抹汗,一边说:“不热不热,小李啊,你看我这身打扮行吗?”
      “行啊,当然行了。您老今天气色还不错,脸色红润,神采奕奕啊。”
      “那是高血压,还脸红呢。”身旁的老太太没好气儿地插话了。
      “去去去,”王松建不耐烦地挥挥手,“该干嘛干嘛去,你不是约了楼下那群老太太打牌吗,还不快去啊。”
      “嗯,我这就走。”老太太一边收拾一边唠叨着,“省的在这里看你丢人现眼。”
      “嘿,你这张嘴,真不会说话。小李,你不要见怪啊。”
      王松建又来到穿衣镜前左照右照,李兵在一旁看了,只是笑,没有阻拦。老头突然像是发现了什么似的,摸着自己的脸:“哎呀,小李。”
      “怎么了?”李兵紧张地问。
      “你看我这脸上褶子堆褶子的,是不是该去打个肉毒杆菌什么的。”
      李兵哭笑不得:“哎呦,老爷子,我当是什么事儿呢。您就这脸上的褶子才值钱呢,有说服力。再说了,您见哪个专家脸上不是一堆褶子的。我脸上没褶子,所以人家总是嫌我办事不牢靠。”
      老太太又插话了:“就是,你说你是去拍药品广告,又不是去参加相亲大会,打什么肉毒杆菌啊。听说那东西弄不好容易让脸变得僵硬,几天都缓不过来,到时候你说话就得这样。”老太太口眼歪斜地模仿着,气得王松建再也忍不住了,将她推出门外,关上门,直摇头:“这个老太太。”
      李兵笑了:“老爷子,这都是您的福气啊。老伴儿老伴儿,老来就是个伴儿,没事儿拌拌嘴,也是种乐趣。”
      王松建也笑了:“嗯,不容易得老年痴呆啊。”
      收拾妥当,两人出了门,径直开车到了广告制作公司。进了大门以后,两人来到前台。李兵和前台小姐打了个招呼,不一会儿,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从里面走了出来:“哎呦,李总,你来了,我可是恭候多时了。”
      李兵上去一拳打在对方肩膀上:“行了啊,你小子,装什么装啊,一口一个李总,寒掺我呢是不是。”
      男人也笑了:“对,嘴上喊得是李总,心里想的是总理。”
      李兵一听,嘴角咧得更开了,连在一旁的王松建也不禁笑了起来。两人一边跟着男人往里走,李兵一边介绍:“王教授,这位是广告公司的老板王天歌,我们是老朋友了。天歌,这位是王松建教授,生物学领域响当当的专家。”
      王天歌连忙伸出双手,紧紧握住王松建的双手,身体微微前倾,用带着景仰的口气说:“王教授,您一进来我就觉得您气度不凡,光芒万丈,果然没被我看走眼,原来您真的是个真专家啊。”
      王松建一听,心想这话听上去怎么这么别扭,又不好说什么。
      李兵在一旁接话道:“那当然,我李兵可是个诚实的人。王教授可是货真价实的专家。这年月,真的专家比知音还难觅,比熊猫血还难得啊。”
      听到这话,王松建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小李啊,你这话说得有些夸张了,我哪里就这么稀有了。”
      李兵手一挥:“老爷子,这您就有所不知了,且不提您到底稀有不稀有,就算您现在不稀有,我们也要把您打造的稀有。这样才能更突出您的权威性。不是说‘真理掌握在少数人的手上’吗,您要是不稀有,您的话又怎么能算是真理,又能有什么权威性呢?”
      李兵滔滔不绝地讲着,王松建听得有些头晕,心想:“算了,年轻人有年轻人的一套,随他们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去吧。我不就是露个脸,顺便拿点报酬嘛。”
      说着话,三个人来到录影棚,早有工作人员在那里准备就绪。王松建问了问自己的角色,又拿出一篇事先写好的稿子郑重其事地交给王天歌“审查”。王天歌扫了一眼:“老爷子,您可真逗,我们这是拍广告,最多也就几十秒,您这么长的稿子念完了,观众早就换台了。”
      王松建拿回稿子看了看,自言自语道:“你看,我这从来没有拍过广告,以前都是外出做报告,习惯了长篇大论,一旦让我就说几十秒,我还真就不会讲了。”
      王天歌随性地揽过王松建的肩:“老爷子,您想多了。我说的广告几十秒指全部场景在内,您说的话也就三五句,最多十秒。”他又低头看看王松建的衣服,“嘿,老爷子,您不会打算就穿这西装上镜吧。”
      王松建也看看自己的衣服,点点头:“是啊,为了表示庄重嘛。”
      王天歌大笑着挥手:“这可不行,老爷子,如今这年月,只有卖保险的,做推销的,或者工地上的民工才穿西装。您要是穿西装上镜,真专家也成假的了。赶紧脱了,脱了。”
      王松建一脸尴尬:“那我也没有别的衣服了,等下穿什么啊?”
      王天歌道:“白大褂,我们这儿都为您准备好了,等下咱们也来个‘制服诱惑’。”
      王松建一脸红:“小王啊,你可别拿我这老头子开涮啊,我虽然年纪大,但信息接触并不落后,这制服诱惑都是……都是……”
      李兵在旁见了,也觉得王天歌的玩笑有些开大了,赶紧上来解围:“老爷子,他和您开玩笑呢,他这人就这样,没大没小的。”又一指王天歌:“你就应该去学校重新回炉,接受一下再教育。”说罢,偷偷给王天歌使了个眼色。
      王天歌心领神会,连忙挽起王松建的胳膊:“老爷子,我刚才说的都是无心的话,您老可别见怪。我妈总说我没出息,她怀我的时候就想好了名字,男孩就叫王天龙,女孩就叫王天凤,结果生了我这么个没用的东西,一气之下就只能叫王天鸽了,整天像个鸽子似的咕咕叫,偶尔扑棱两下。后来周围的人总是笑话我的名字,我就缠着她硬是把名字改成歌唱的歌了。”
      他这么一说,惹得另外两个人都笑了,气氛顿时缓和了下来。
      一个女孩走过来,温柔地请王松建去化妆。拔眉毛的时候,痛得王松建鬼哭狼嚎,涕泪横流,女孩一个劲儿地安慰他就好了就好了,最后在一阵定妆粉的乱扑中,王松建打了两个喷嚏,再看看镜子中的自己,年龄虽然没有什么变化,但看上去干净利索了很多,不禁暗自惊奇这化妆术的确厉害。待到他站在一块绿布背景前,一个工作人员递上一张纸条让他背。他接过来一看,上面只有短短的四句话:南国血友,治遍全国无敌手;专家研发,学者制药;尖端科技,精英出品;它的信誉,我保障。王松建在心里反复念了几遍,台词写得朗朗上口,唯独最后一句让他有些不安。他叫来李兵:“小李啊,你看这最后一句话,合适吗?”
      李兵拿过纸条读了一遍:“合适啊,我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啊。”
      王松建有些急,提醒到:“你看这句,它的信誉,我保障,这我是谁啊,不就是我王松建吗。”
      “是啊,是您啊。”
      “这不行啊,小李,”王松建左右看了看,将李兵拉到一个没人的地方,悄悄说:“小李,我连这药长什么样子都还没见过,怎么能保障它的信誉呢。现在一个药品,一个食品,监管得都很严格,万一出了点差错,我这一世清誉可就毁于一旦了啊。”
      李兵笑了:“哎呀,老爷子,我还当是什么事儿呢,瞧把您紧张的。放心,这药是我姐夫亲自研制的,每一个环节他都有把关,不会出问题的。”
      “可我还是担心啊,毕竟这话一说出去,可就成了我个人担保了。”
      “老爷子,您多虑了。您啊,就一百个放心好了。干脆这样,我还是提前给您透个信儿吧,我正准备和您签一份合同,这南国血友糖浆卖出去以后的利润,分您五个点。”他又压低声音,“每年至少有百十来万啊。”
      王松建一听,眼前一亮,欣喜地说:“真的吗,这么多钱,我五年下来也赚不来这么多。”
      李兵得意地一笑:“那是因为以前找您的人都没有深入挖掘出您的价值,像您这样的人,潜力巨大,不好好运用一下实在是可惜了。您就瞧好吧,以后您的好事还多着呢。”
      王松建想了想:“我保障就我保障吧,想来这药也出不了什么问题,不然徐镇江也不敢拿大学附属医院来做实验。不费吹灰之力就有这么多钱进账,倒也算是大赚特赚了。”于是便点头答应。
      李兵在徐镇江面前把王松建拍广告的过程一一向他描绘了一番。徐镇江坐在沙发上轻蔑地说:“这老头看东西还挺仔细,看来还没老糊涂。一字之差,意隔千里。‘我保障’和‘有保障’在意思和分量上截然不同。不然我当初干嘛那么绞尽脑汁想这个台词。话又说回来,一旦这药出现什么问题,人们首先会把矛头指向王松建,到时候,我们这些藏在暗处的人才能安然逃脱。说白了,王松建不过是我们花钱请回来的靶子罢了。又想拿钱,又不愿意出力,担心这担心那,他还真会想美事。”
      李兵附和到:“就是,他还以为是自己在位的时候呐,他现在不过就是个退了休的老头。给他点阳光赶紧灿烂一下就得了。”又道,“姐夫,你看我们下一步做什么?”
      “南国血友”的广告在电视台的黄金时段广告竞标中落败,尽管李兵在此之前辗转托了各种关系,无奈电视台有更硬的关系户,也因为南国血友的药效现在还无法得到保障,电视台领导怕日后担责任,因此集体商议不予放在黄金时段播出。但为了安抚李兵,也为了对得起他为此付出的各种代价,还是同意在晚上十点以后的一个时间段里播出。
      两个月下来,广告费搭进去不少却收效甚微。一天晚上的饭局中,李兵实在忍不住借酒劲吐槽:“妈的,这帮电视台的白眼狼,收我钱的时候比谁都痛快,酒桌上都拍着胸脯说没问题,回头就不是他们了。”
      李诗晴笑着替他满上酒:“怎么,李总,这么快就想打退堂鼓啦?”
      李兵红着眼睛:“你才想打退堂鼓呢,你哪句话听我说要打退堂鼓了,我只是有些心急而已。”
      温景尚看了看徐镇江:“镇江,你这妻弟也真是个性情中人啊。”
      徐镇江道:“嗯,年轻啊,还是太年轻,遇到点事儿就沉不住气了。”
      温景尚接着说:“也不能这么说,你我也是从那个时候过来的。谁还没个青葱岁月呢。”又冲着李兵说,“李兵,不要气馁,这些都是小事情,好解决。话说回来,从一开始我就没指望这广告能起什么效果。”
      李兵一听,抬起头:“哦?您快说说,什么意思。”
      “电视台的人有顾虑不是没有道理,你看最近出了多少起广告的事。电视台的公信力在不断下降,严重影响了他们的广告收入。一个失去公信力的电视台,有哪个商家愿意在上面投放广告,都转向其他媒体平台了。”
      “然后呢?”李诗晴也颇感兴趣地问。
      “依我看,我们应该直接接触目标群体,现身说法。”
      徐镇江道:“愿闻其详。”
      “我们应该直接去寻找白血病儿童的家长,用自己的故事和经历说服他们买药。通常这些家长私下里都会聚在一起,交流病儿和医药的信息,他们有自己的小圈子,所以,只要能找到一个患儿家长,就等于找到了十个甚至几十个患儿。”
      李兵一听,又兴奋起来,他端起酒杯:“温教授,想不到您除了学识渊博以外,还很有经商头脑,连我这个职业商人都自愧不如啊。哎,如果这样的话,是不是广告就不用投放了,这样还可以节省一大笔费用。”
      温景尚摇摇头:“李兵,虽然目前来看,广告并没有给我们带来很大收益,但它的潜在影响是不可忽视的,能在电视上播放广告的商品,至少在相当一部分人眼中还是具有一定可信度的。所以,我们要以游说为主,广告为辅。”
      徐镇江表示赞同:“景尚,还是你考虑问题比较全面。李兵,你还要多修炼啊。”
      李兵频频点头称是。
      血液科里,医生看了看化验单,将目光投在李国林的脸上。李国林的心马上咯噔了一下,焦虑地问:“大夫,是不是情况不太好。”
      医生平静地回答:“白血病,已经可以确诊了。”
      李国林的老婆王美云在一旁连话都没来得及说一句,咣当一声倒在地上,吓得李国林和医生连忙去扶。
      李国林一边带着哭腔一边拍打着妻子:“美云,你醒醒,你醒醒啊,咱们这个家已经够惨了,你要是再有个三长两短,让我可怎么活啊。”他拼命地用手掐着妻子的人中。过了半天,王美云才渐渐苏醒过来,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像是要把憋在胸中的晦气都吐出来一样,接着放声大哭:“乐乐啊,你怎么就得了白血病了呢,你怎么就得了白血病了呢。”她一把抓住医生的袖子,“大夫啊,我儿子怎么就得了白血病了呢,这是为什么,为什么啊。”
      医生仿佛对这样的场景已经司空见惯了,冷静地说:“一般这么小的孩子得白血病,要么就是先天性免疫功能太差,要么就是家里装修残留下来的甲醛影响。”
      王美云一听,勃然大怒,扯着李国林的胳膊,在他胸前就是一通猛捶:“一定是你那些破家具,一定是。我怀孕的时候,每天吃好喝好,生出来的孩子,绝不可能是先天性免疫功能低下。”
      李国林嗫嚅着嘴唇:“不可能呀,那些家具可是名牌货,一套要几十万呢,怎么会有甲醛呢,那可是纯天然环保家具啊。”
      医生停下手中写字的笔,抬起头看了看李国林:“几十万的家具就一定是环保家具吗?你们这些有钱人啊,以为贵的东西就一定是好东西,殊不知,有些商家就是利用你们这种心理,故意将价格定得高来吸引你们。之前也有个患儿家长,买的家具价值一百万,孩子还不是得了白血病。后来找人来一检测,甲醛超标四十多倍。”
      王美云一听,又发起疯来,扯着李国林又骂又打:“你还我儿子,还我儿子。”
      李国林愣愣地站在那里,任由王美云哭骂,他突然大喊一声,要向外冲去:“这些王八蛋,我找他们算账去。”
      王美云大叫:“去什么去,去了能还我儿子的命吗。你还不听听医生怎么说。”
      李国林停下脚步,转身回来坐到医生面前:“大夫,求求你救救我儿子,花多少钱我都愿意。”
      医生看了他一眼:“有些事情,不是钱能解决的。”
      李国林一听,又激动起来:“你说什么呢?你这是在诅咒我儿子死啊。”说罢,上前来对着医生又推又搡,被一旁的王美云赶紧拉开。王美云连连道歉:“大夫,您别和他一般见识,他这是急糊涂了,您就体谅一下我们做父母的心吧。”王美云泣不成声了,掩面又呜呜哭了起来。
      医生看了,有些动容,却也只能叹口气:“唉,没关系,你们的心情我能理解。说实话,我也为人父母,每天坐在这里看一个个家庭的悲欢离合,告诉他们孩子病情的时候,我这心里也像刀割一样啊。”说着,他用手揉了揉自己的胸口,又拿起桌子上的药单和检查单一并递给王美云:“给,我给孩子开了些药,先吃着。排期住院治疗吧,这病,不能拖。”
      夫妻两人拿着单据,道了声谢,互相搀扶着,神情茫然地走了。刚走到走廊尽头,一个五十岁上下的女人急匆匆迎面走来,她低着头,根本没有看清李国林和王美云夫妇便一头撞了上去。王美云“哎呦”了一声,手中的化验单掉在地上,女人连声说着“对不起”,弯腰将化验单捡起来。半路时,她的动作停住了,似乎被化验单上的内容吸引了过去,然后站直腰身,将化验单还给王美云:“孩子,也得了白血病?”女人用一种犹疑的语气问道。
      王美云看看李国林,迟疑了一下,又看着女人:“大姐,听你刚才说‘也’,莫非……”
      女人眼圈一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点点头。
      王美云像遇到了知音一样,站在走廊里就和女人聊了起来。李国林也顾不上去取药,在一旁听着,间或插几句话。王美云细细询问女人,孩子几岁了,什么时候得的病,都吃什么药了,用了什么治疗方法。
      女人自我介绍说叫吴淑英,有个五岁的儿子去年被诊断出得了白血病。王美云一听和自己的儿子一样的年龄,不胜唏嘘。随后又问了问孩子现在的情况,女人像是稍稍定了心,长舒一口气道:“本来以为是彻底没救了,今年年初,有个孩子妈妈向我推荐了一种叫‘南国血友糖浆’的药,专治儿童白血病的。我儿子已经喝了三个月了,效果不错,现在已经没有贫血和点状出血的症状了。”
      王美云一听,眼前一亮:“真有这么神奇?都说白血病很难治,你刚才说的那药叫什么?”
      “南国血友糖浆。”
      王美云想了想:“没听说过这个药啊。”
      吴淑英笑了:“哎呀,妹子,这个药在电视台有做广告的。再说了,咱们平时看电视,谁会去特意留意一个治白血病的药啊。不过,”吴淑英又说,“这药卖得挺贵的,说是用的都是名贵中药提炼,为的是尽可能减少对孩子的副作用。”
      站在一旁的李国林早已按耐不住:“钱不是问题,更何况是为了孩子,多少钱我们都愿意花。大姐,这药在哪里能买到啊。”
      吴淑英道:“不急,要不这样,明天你们先到我家看看那药,看完了合适的话你们再去买。”说罢留下手机号和地址。
      李国林和王美云接过来,千恩万谢。吴淑英走了以后,王美云不放心地嘟囔了一句:“不会是卖假药的托儿吧。”
      李国林道:“不能吧,你看她那样子,多朴实。再说了,她不是说,那药在电视台有投放广告嘛。我们回去看看电视不就知道了。我就不信,电视台还能给假药做广告。”
      王美云想了想:“是真是假都要试试,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儿子活受罪吧。”
      第二天,夫妻两人专程驱车去了吴淑英的家,按照地址找到了她的住处。上了十六楼敲开门,吴淑英正在家里和儿子做游戏。把两人迎进来之后,吴淑英招呼他们在沙发上坐下,忙着去厨房拿饮料。王美云仔细打量了房间里的摆设,简单却不简陋,可以看出主人家虽然不富有,但也并非草草地过生活。这种情况让王美云很是满意,因为这至少说明吴淑英不会随随便便把钱花在一种毫无疗效的药品上。
      这时候,一个皮球滚到了王美云的脚下,一个小男孩怯生生地走过来,慢慢弯下腰捡起球,看了王美云一眼,见她没有动,便咧嘴一笑,欢快地跑开了。王美云见这孩子面色红润,行动灵活,身体也很强壮,一点都看不出来是个得了白血病的小孩。她用胳膊碰了碰李国林,李国林顺着她的目光也看了看小男孩,又和王美云对视了一下,两人相视一笑。
      这时吴淑英从厨房里出来了,手里拿着两瓶果汁,给每人递上一瓶:“来,喝这个吧,健康,自从孩子生病以后,我们家开始特别注意饮食,什么都吃天然的。虽然花费不少,但买的是健康。总比生病以后把钱都送进医院强,至少都吃到自己肚子里去了。”
      王美云点点头:“大姐,您那药,能不能拿出来给我们看看。”
      吴淑英一拍大腿:“哎呦,你看我这记性,把正经事儿给忘了。”说罢,转身去了里屋,不一会儿手里拿着一个盒子出来,“给,就是这个,南国血友糖浆。”
      李国林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王美云也探头凑上近前。穿山甲,土鳖虫,半枝莲,干蟾皮,红花……她轻声地念了出来:“大姐,这些药材看上去都好贵。”
      吴淑英一笑:“那当然,白血病可不是一般的血液疾病。你没听人家说嘛,那是血癌,这么厉害的病,当然要用名贵的药才行。”
      “穿山甲,土鳖虫,干蟾皮,这些药名听起来好吓人。”李国林将药盒递给王美云。
      “以毒攻毒嘛,再说了,都提炼出来精华放在药里了,孩子吃的时候又不知道是什么。只要能治病,就是真把这些东西摆面前,也得吃啊。前几年我们这个小区有个老太太,二十几年的哮喘,晚晚咳嗽得厉害,睡也睡不下。她家人求来个偏方,用二斤左右的癞蛤蟆,让它生吞鸡蛋,然后放屉上蒸来吃,两天一个,老太太吃了一段时间,果然见效,现在晚上睡得可好了。你想想看,那癞蛤蟆要是摆在你面前让你吃,你敢不敢?”
      李国林和王美云各自想象了一下:“想想都恶心,不过为了治病……”
      “是啊,为了治病,你不也得硬着头皮往下吞嘛。”
      “这倒也是。哎,大姐,这药多少钱一瓶啊。”
      “四百八一瓶,喝三天。”
      “还挺贵。”李国林小声说了句。
      王美云一瞪眼:“贵什么贵,这还叫贵。你那些钱用来做什么,不会是还想着留给别人吧。”
      李国林道:“你看你,扯到哪里去了。我就乐乐这么一个儿子,钱不给他花还能给谁花。我也就是这么顺口一说,你就开始多心。”
      王美云恨恨地说:“不是你那些土包子家具,我儿子能得这病。”
      “好好好,都是我的错,当着大姐的面我不和你吵,我向你保证,倾家荡产也要把儿子的病治好,到时候还个活蹦乱跳的儿子给你行了吧。”
      李国林安慰眼泪汪汪的妻子,吴淑英在一旁见状,也劝道:“妹子,别这样,想开些,你们的心情我理解,可你们想啊,孩子现在生病的时候,要是看见你们这样吵来吵去,能好吗?你们可不要小瞧现在的孩子,三四岁就已经会看人脸色了,就算他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听你们这么吵也会害怕的,那病还能治好了吗?”
      “是是是,大姐说得对。”李国林连连点头,“这药盒子能不能给我们,我们好去药店照着样子买。”
      “行,没问题,你拿去好了。”吴淑英爽快地答应了,随后,她又犹豫了一下,王美云看了出来:“大姐,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
      吴淑英一笑:“也没什么事儿,就是想着要不要把买药的地方告诉你们。”
      王美云一听:“哦?什么买药的地方,这些不是去药店就可以买的吗?”
      “嗯,”吴淑英点点头,“这药确实在药店可以买到,也不是什么处方药,但是现在好些药店已经断货了。因为这药在目前是治疗儿童白血病效果最好的,所以卖疯了。”
      李国林一听,有些急了:“什么,断货了?那怎么办?”
      “不要着急,我有个同事的老公就在南国制药厂上班,他们的库房里还有一些存货,我可以托她帮你们买,还可以打个折扣,每盒四百块。”
      王美云看了看丈夫,舒了口气:“那还好,我们现在都为了孩子的事情乱了阵脚了,幸好遇见大姐你,不然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吴淑英也笑道:“这也是缘分。起初我还在犹豫要不要告诉你们,我怕你们怀疑我是药托儿,后来想想还是应该说出来,毕竟是为了孩子,至于信不信,由你们,起码我良心上过得去。”
      王美云连忙说:“哪儿能啊,大姐,你太多虑了。再说了,谁会拿自己家孩子的健康开玩笑,你总不会明明自己孩子没病,硬要对外人说有病吧,那不是成了诅咒了嘛。”说罢,千恩万谢,和吴淑英约定了取药的时间便走了。
      他们刚下楼不久,吴淑英便接了个电话:“在家呢……今天没出去玩……我看外面太阳太大,怕晒着孩子……好,十二点来接吧……行,那我今天就不出去买菜了。哦,还有……这个月的保姆费……”
      三天以后,李国林和王美云按照与吴淑英的约定来到南国制药厂附近的一间小咖啡厅见面。他们正在卡座里等待,抬头望见对面马路上吴淑英正边打电话边走过来。她在南国制药厂门前停下,不一会儿,一个男人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提着一袋东西交给她,两个人又说了几句话便分手道别。接着,吴淑英便朝咖啡厅这边走过来,直到她走进来东张西望地四处寻找李国林夫妇,王美云先站了起来朝她挥手:“大姐,这边呢。”
      吴淑英笑着走过来,坐下,将手中的袋子递给王美云:“喏,我先帮你买了十盒,一个疗程,你让孩子先喝着,如果有效果再继续买,到时候买新出厂日期的,喝药也要喝新鲜的嘛。”
      王美云接过来,推了推一旁的李国林:“还不快点把钱给大姐。”
      李国林像刚醒悟一样,“哦哦”着从提包里取出一个信封,抽出一叠钱来:“大姐,这里是四千五百块钱,四千块还给您那个朋友,剩下的五百块是我们夫妻两的一点心意,请你和你的朋友喝茶。”
      “哎呦,”吴淑英连忙推辞,“这哪儿行呢,我也就是搭个桥,给你们提供个信息,这不都是为了孩子嘛。我也是做妈的人,自己的孩子生病了,也就看不得别人的孩子不好。”说罢,眼眶竟湿润了,惹得王美云也跟着伤感。一旁的李国林劝了好久,两个女人才恢复了平静,三人坐在一起说说笑笑,讨论很多关于孩子的趣事儿,又憧憬了一番孩子病好后一定要带他们去哪里玩,然后吃了一顿好的,这才散去。
      南国血友糖浆就这样以口口相传的方式在儿童白血病患者家长圈中传了开来,随着知名度的扩大,李兵又与电视台台长在私下里达成了口头协议,将利润的百分之五以赠与的名义送给他。于是台长一拍板,血友糖浆的广告从十点以后被挪到了八点黄金时间段,并且广告费用维持不变。李兵大呼划算,干脆将徐镇江、温景尚、王松建及电视台台长叫到一起,觥筹交错之间,又想出许多新花样来推销血友糖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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