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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落雪 踏月歌第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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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月歌第二部分第四章落雪
且说丘云贺不及回东华山,在回山路上即宣布陈玄接替新掌门之位,告诸众弟子。其后东华派众人一齐赶回山来,又郑重其事地将任新掌门之事告之于众,整理琐屑细事。近日来,因江湖动荡,东华派加紧防守,外人一律不得上山。
将东华山应事项交于江雨峰、黄吕、李维达三个弟子打理。安排妥当之后,丘云贺便与陈玄来至东华山西侧山峰飞霞峰闭关授功,除每日送饭携食之外,不准一切弟子打扰。
江雨峰见师父与师兄上山,自是与黄吕、李维达细心管理山中诸事。只他前几日还有模有样,但时日一久,山中并未如江湖传言一般动荡,日子亦过得服帖。因此江雨峰心中便放松起来。
眼下已至十月,山东境内竟下起雪来。江雨峰每日除教授指点众师弟功夫之外,对于琐碎细事,也愈发不在意,只一味交给三师弟黄吕与四师弟李维达打理。每日闲时,便山上到处走走,或折松,或赏雪,或乱翻东华诸经书武籍。实在无聊得紧了,便以指点武功为由,让众师弟与他在雪中过招。
实则是他年龄虽稍长,但性格顽劣,只三两下便将师弟打倒,见他们摔在雪中之狼狈样,一个人哈哈大笑。众师弟知道二师哥性格本就好玩,也并不是恶意,心下倒也无甚怨气。只是每日被摔在雪中,既不雅相又惹人笑,实在无趣,因此纷纷躲着他,生怕被叫了去过招。
这夜飘飞雪,第二日天放晴,东华山如白玉般无暇,天地悠茫,美不胜收。虽道无风,但也着实天寒冰冷,只冻得人缩颈揣手。
江雨峰从屋中到得外来,见一片银装,不由得心情大好。大发武兴。便叫陆梓清与他比武玩乐。陆梓清心想:“你打着指点师弟的幌子,不过是仗着自己武夫好,看我们摔跟头取笑。哪里是想指点我们武夫。”心虽如此想,但师兄之言,也不敢不从。只得板着一张苦脸,拿木剑与他拼斗。
陆梓清手提木剑,一张脸如苦瓜一般,勉强向江雨峰刺去。陆梓清使得自然是东华派的基本剑术。江雨峰见他起势便知他所用招术,见他来攻,手腕提剑啪啪两格,将陆梓清的剑荡开。
陆梓清向后倒了几步,双眉轻皱,看着二师哥也不再上前动手。江雨峰道:“你已入门多年,剑法也练得会。怎么一到打斗时,功夫却这般死板。”江雨峰将适才陆梓清所使的剑招使将出来。只见他左手捻剑诀,右手向陆梓清胸口直刺,道:“你适才使得便是这一招‘东日初来’。”
陆梓清见二师哥提剑刺来,忙出剑横拦去挡。江雨峰被他剑招挡住,退后一步,使一招‘横云断月’格开。江雨峰道:“不错。”立马换一招‘玉楼听雪’,陆梓清学过此招数,知道此招要用‘乌峰流云’来敌,当下变招来破。江雨峰早料到陆梓清的招式,早挽一个剑花变了招式,剑刃忽下打在陆梓清手背。陆梓清待知他招式变化,才欲抵挡,哪里还来得及,早被砸中手指,木剑横飞跌入雪中。
东华派武功创立已百年,自其创立便已微妙神明。至他们师祖王明羲时,东华派人员鼎盛,欲求师学艺者众多。为方便教导弟子,王明羲便将曾经浑然一体的东华剑法细分为十七部,从最基本的外门功夫山峦九式,再到更深层之青松十分式,一层一层,直至精要剑法飞霞七十二式。每一式皆出少则三十六种,多则七百一十二种变化。洋洋洒洒,博大精深。
又因师祖王明羲最爱吟诗作画,是一个极风雅的人物。其在将东华剑法分门别类,命名立则之时,不知不觉便将名胜风景,诗词情怀加入其中。东华派至此,也形成言名清雅,身法轻逸之姿。江雨峰与陆梓清使的,便是东华剑前几段的武功招式。
陆梓清疼得蹲在地上,揉着手指,苦着脸大叫唉哟。江雨峰道:“剑法套路是死,但人与剑却是活的。你套路学得不错,知道‘东日初来’须用‘横云断月’来挡,这本不错。但除了‘横云断月’一招外,‘拂袖西去’‘晓松戏风’‘流云曲水’,都可将此招破去。破去后可接的招术不消说别的,只每一招后续都可有十数中变化,哪里有定式在。你只想着我使完‘东日初来’便再接下一招‘林雾轻寒’,便以此盘算下一招之术。哪里有那么简单的事情。这还只是我派自己比试,使的都是本门武功,你还有得对应。若是别派之人与你对打,难道你也只是僵在那里,对方便依了你的性子,使一招‘东日初来’?”
陆梓清听他絮絮叨叨,只觉手上疼痛,压根便没听清楚师兄说的是什么。江雨峰自顾自说完,见陆梓清的手被打痛,也不上前关慰,竟幸灾乐祸,嘿嘿一笑道:“技不如人,又懒又笨,活该被打。”
陆梓清听了,不由得心中发怒。他知道师兄适才所说都是正理,但二师哥与自己过招并不留情,打痛了还要自己乐一阵,胸中还是闷闷不乐。忽然心生一计,向江雨峰道:“我听师哥指点,心中明白些啦。照师兄的意思,想要取胜,便要使巧招。是这个意思不是?”
江雨峰点点头道:“灵活机巧,自然是对的。”陆梓清道:“那我们再比几招,若我失手打了你,你可不许生气的。”江雨峰道:“师弟若是武艺长进,作师兄的高兴都来不及,怎会生气?”陆梓清听了他的话,只觉暗暗好笑,心道:“你这句话说得道像是人话,你一定是觉得我近不得你的身,说句好听的场面话罢了。今日,我便是使诈也要煞煞你的威风。”
想到这里,提起木剑道:“师兄请了。”还未说完便向江雨峰冲去。近得身来,陆梓清使一招‘横山断云’,运剑斜挥。江雨峰见他招无新意,只随手挡开不提。又连拆了十几招,江雨峰乘势向前攻去,待陆梓清后撤时使一个牵绊,陆梓清啊呀一声,一个踉跄向后倒去。
江雨峰见陆梓清将倒,身形狼狈,哈哈大笑起来。不料陆梓清还未落地之时,甩手直挥,一个拳头大的雪团向江雨峰面门径直飞去。原来陆梓清在适才蹲身揉手之时,揉一个雪团藏入袖中。趁其不备,现下抛过去。江雨峰未料到会有此变数,见雪团飞来,一惊之余,哪里还躲得过。一声“唉哟”还未叫出声,雪团早啪地打到脸上,登时眼睛、鼻子、嘴巴里会是雪。
江雨峰向后退了一步,拿手去拂脸上雪,陆梓清见自己招数得逞,在一旁哈哈大笑起来。江雨峰骂道:“小仔子,敢陷害你老子。小爷今天替师父清理门户,非毙了你不可。”陆梓清捂着肚子笑道:“你刚才头头是道讲到各招如何破解。我这招‘飞雪忽来’,你怎么不拿招数破了去。自己技不如人,还有脸凶人。”说完一面笑,一面向后院走去,生怕被师兄抓住,又是一顿好打。
江雨峰这时早赶了上来,二人在雪弟里扑来扑去,一个笑着讨饶,一个不顾师兄风范。两个少年如同市井孩童一般,推推搡搡,打打闹闹,在一片晴好的雪地中玩笑。笑声清嘹,直震得远处松枝上的积雪簌簌落下。
两人闹得累了,用衣袖将一块石头上积雪扫落,坐着看落日。时近傍晚,一汪夕阳将天云山雪映得一片晕红。江雨峰与陆梓清默默不语,只瞅着远山发呆。
陆梓清开口道:“现下已经十月,再过两个月便是年关。到时我便可以下山,回家去找我爹娘兄弟啦。”说到此处,语气中已高兴之意难掩。
江雨峰随口“嗯”了一声,略感失落。他从小没了父母,自是不知跟家人一起是什么滋味。但转念一想,每次过年,师父还有好些不归家的师弟都在一处,热热闹闹,还有师兄亦在自己身边,比家族亲人也不差,心情又高兴起来。
江雨峰信手在雪上写字,一手托着腮道:“不知师兄与师父什么时候出关。”他心中暗暗想:“一定还有好些时日,大师兄悟性又差,心思又细,旁人三两日便学会的东西,他非要六七日才可。只怕等他学成,年也过了。”
陆梓清道:“师父与师兄才闭关一个月,你便想他们了。大师哥性子踏实,学艺更是周详。因此自然还要一些时日才行。”江雨峰若有所思点点头,只看着天边的云彩发呆。
他看满山白雪,忽得想起映山雪嵘儿来。自己与她有两面之缘,虽谈不上心思如何,但心中淡淡的,总想再见一面才好。只是自己与嵘儿天各一方,哪里有再见的机会,想到此处,轻轻叹一口气。
陆梓清这时低头看去,只见二师哥在雪上写“嵘”字,写了又擦,擦了又写。他猜不到师哥的心思,信口问道:“你却在写什么?”江雨峰听他问话,才回过神来,忙用脚一踢,将字迹抹了道:“写着玩的,没什么。”陆梓清笑道:“师哥下山莫不是遇到心上人了?”江雨峰伸手去弹陆梓清脑壳道:“小子,我看你再乱说!”陆梓清忙回身去躲,只一转头,忽见一个黑色人影从身后松树边掠过,大惊道:“唉哟,有人!”江雨峰猛得回头,见那人已奔得远了,喝一句:“谁!站住!”起身向那人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