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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将军番外 他始终记得 ...

  •   他始终记得轻轻吟着诗迎着那一片花雨走来的那个白色身影。
      他也始终记得那个附在他耳边吟完上邪微笑羞涩的白色身影。
      他还始终记得那个在大漠残阳里烙过他心上的红色新娘轿子。
      他也忘不掉的是最后那次在山寺里红衣似血淡漠无波的少妇。

      他们之间的一切像是被命运画了一个圈,从山寺开始,也在山寺结束。

      “媪齐哥,媪齐哥……”从他十五岁认识重家那个精灵古怪的漂亮小丫头,那丫头就喜欢粘着他了。是他怎么也甩不掉的小尾巴。后来他也渐渐习惯了,只是有一天当这个小尾巴自行隔断后,他们都疼得鲜血淋漓过。
      重家大哥是他同袍,和重家这小姑娘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妹。看着重珦粘他这劲头不是没有吃醋调笑,甚至连替小姑娘去劝说父母订婚的话都说了出来。他心里对自己兄弟这话颇有些不赞同,笑着捶了重彦桁一拳,“胡扯吧你就,你会舍得你放手里宠了这么些年的妹子小小年纪就和一个不喜欢的人订婚?”

      十九岁,他与她认识的第四年。匈奴终于是按捺不住,朝内曾平定过一方战乱而被赐封的平定候也与匈奴合作谋权,朝廷内外局势不稳,山河可能一霎即碎,他奉命开拔。
      那晚他的姑娘穿着一身白衣,附在他耳边吟咏上邪,当时他……是怎么回的呢?
      他轻笑她的稚小,他淡淡的当做无事的略过去。

      战场上硝烟四起,战事吃紧,他有些疲累的揉了揉眉心,脑中闪过一直缠着他的小丫头,突然轻松了些。
      “报!谢将军,匈奴三千精兵夜袭!”外面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他紧张的站起身来,浑身气质骤然肃冷下来,披好战袍走了出去。

      “大将军此在何处?”他大步疾走着问。

      “回将军,大将军已经令士兵集合准备迎战了!”

      谢媪齐脚步停下,眉心一紧,心下酸涩,哥哥这是什么都要自己扛,即使在战场上见了血,已有了军功,他还当我是没长大的小孩!
      谢媪齐回过神又径直走向校场。
      “你怎么来了?不是没有让他们通知你吗?”校场上的与谢媪齐有八分相似的人皱眉有些担忧的看向他,又冷冷的乜了眼站在谢媪齐身后的小兵。
      谢媪齐不动声色的挪了一步,挡住哥哥射向小兵的眼神,笑道:“哥哥你这是怕我抢了你的战功啊!”
      哥哥严肃的脸有些不悦,但还是妥协,对下面的亲兵吩咐,“给谢小将军备一匹马!”
      话音刚落,谢媪齐就得意的勾了勾唇,跳上临时的点兵台,搭上哥哥的肩膀,“哥,我好歹也在战场上杀过人了,你要不是把我当小孩子了就是怕我抢你战功!”
      “胡闹什么!战场上刀剑无眼,娘吩咐我要好好照顾你的!”听到他的调笑哥哥又狠狠瞪了他一眼,眼中不乏忧色。

      刚上战场,耳边就仿佛传来一阵嘶喊声。
      谢家两位将军,骑马停在大军方阵的最前方。
      一骑黑马的是谢大将军,仿若和黑夜融为一体,只是浑身森寒的杀意让人无法忽视。一骑白马的是谢小将军,在黑夜中异常醒目。
      他们率先带着士兵冲向了战场,杀意四溢,激的身后的士兵们也战意盎然。
      “杀!”谢媪齐举起手中的长枪高喊。
      “杀杀杀!战战战!”身后的士兵也随着他的呼喊,大喊出声,杀意冲天而起。
      兵海瞬间扭曲交织在了一起,血雾漫天飞舞,哀号遍地流淌。他们,都杀红了眼。看着身边的伙伴一个个倒下,他们从愤怒到麻木,手上握着长枪连续不停的挥出刺向敌人,手早已因为这样持续的动作变得僵硬,他们却毫无知觉,只知道‘杀!杀!杀!’,眼里漫天的杀意看的人胆寒。
      身边倒下的人更多,敌人越来越少……
      “小心!”一个嘶哑的声音大喊。
      士兵惊恐回头看见的就是他们的小将军挡在了他身后,箭射进了将军的胸口,他瞳孔骤缩,又抬起手臂扫开了身边的敌人。
      “他怎么了!”谢大将军骑在马上拎起谢媪齐轻轻护在身前问。
      被救的士兵有些喃喃。谢大将军皱眉骑马回身,“你忍一忍,我们马上就能回去了!”

      天空泛起了鱼肚白,帐前一个惶恐不安的士兵正走来走去。
      “咳咳。哥,我没事,你太紧张了!”帐中传来一个虚弱的声音。
      士兵脸上闪过一抹喜色,抬步似想冲进帐中,却被站岗的侍卫拦了下来。“噢!噢!对不起!我太激动了!”他对着营帐跪下,深深磕了三个头,“将军救命之恩,永生不忘,无以为报!”
      帐中人似乎听到了这话,对视一眼,脸上闪过极其复杂的神色。
      “那都是……我的兄弟啊!”谢媪齐侧躺在床上睁着眼有些复杂的想。
      谢大将军走上前去拍拍他,“别想太多,好好休息吧!”

      等伤口将将愈合已是一月有余,在此期间双方有起了许多次摩擦,但也未发生大规模战斗。只每次报来的死伤人数,仍是看的心惊。
      恰时,他收到了姑娘寄给他的信,启封后飘着一阵的桃花香气,他恍惚意识到有些思念那个小丫头了,看着信上娟秀小字写的上邪,又看到了刺目的亡兵名单,他提笔,“匈奴未灭,何以家为。”字字血泪,力透纸背。

      又一月,大漠已落了几场雪,他想如今长安定是牡丹花开的盛景,有些怀念了。

      今日难得晴了,他独自骑马走到远处,望着长安的方向,暮色渐渐西沉,他似听到了大雁哀叫,声声呜咽,又似听到了压抑的哭泣,听到了唢呐之声……
      他眯了眯眼,看着缓缓行来的红色软轿,心脏突然有些扯着疼,耳边一切都静了,只剩那晚长安清冷月下她吟出的上邪,却又被搅得杂乱不堪,恍恍惚惚,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听不真……听不切……
      冰冷的雪粒,如刀般的北风,刮在脸上又冷又疼。那一黑一白的马带着它们的主人站在高处。
      “匈奴这是……撤走了?”谢媪齐有些不可置信的回头问。谢大将军也皱眉有些不解。
      谢媪齐想到那天傍晚在大漠中看到的景象,有些明白,隐隐有些慌乱,又觉得自己的想法太过荒唐。

      三日后
      又是晴天,大漠的天气难以捉摸。圣旨两日前已然传到,今天是班师回朝之日,谢媪齐仍然是一袭战袍,一骑白马,只是浑身的气势和平时不太一样,眉也紧紧皱着没有松开过。

      长安重家
      “谢小将军!您回来了?快请进来!”重家门口一个苍老的声音,虽有勉强的喜意,那悲伤感却也怎么都压不住。
      “林管家,你们家小姐……”谢媪齐已经有预感,语气更加低沉。
      “小姐她……”林管家的声音已有哽咽,谢媪齐也不忍再问下去,挥挥手,“我……知道了,今天您就当我没来过吧……不要通报了。”
      “站住!”一个沉怒的声音传出,谢媪齐回头,重彦桁正向他大步走来,不料重彦桁还未走到近前,拳头已经伸到了他的眼前,他能理解自己的兄弟的心情,知道他需要一个发泄口,他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任他拳脚招呼。
      “你怎么不动手?你怎么不躲?你是死的吗?啊?!”重彦桁冲他冷笑着大吼,他也被激起了一丝火气,扬起拳头就回了过去。
      下人们看着这你来我往,拳脚相向的样子却也不敢轻易上前劝,急的在旁边直转。
      “孽子!住手!”
      重彦桁回头,“父亲……我……”
      最后在自己父亲气势十足的瞪视下,他放下了揪着谢媪齐的手,从袖中掏出一张纸,甩给了谢媪齐,便怒气冲冲的疾步离开了。
      重老丞相看了一眼谢媪齐,幽幽一叹,附身作了一礼,“今日,是孽子冲动了,老夫代他向将军道歉!”
      谢媪齐忙上前去扶起了重老丞相,“丞相这话折煞我了!我与阿桁是同袍,向来打闹惯了,万望丞相不要放在心上才是!”
      重老丞相看了谢媪齐一眼,又是一叹,转身走了。谢媪齐这才低头去看手中捏着的纸。纸上传来一阵他再熟悉不过的血腥气,字也是他熟悉的娟秀小楷,内容于他而言……更是熟悉。
      虽是被血迹染得有些模糊,他仍能辨认出写的是他的名字。他不知道那个被宠了那么多年的小丫头,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写下的他的名字,捏着纸的手发白,他抬头看了看刺眼的阳光,低笑了声,“打的好啊,重彦桁。”

      许多年过去,那句调笑那曲上邪还在耳边,他不是没有想过如果。不是没有后悔,只是看到如今大好河山,看到身边同袍俱在,而不是变成大漠里的一片枯骨,想到呼延齐对她的呵护和百依百顺,他也……似乎没有什么好悔。

      后史书载:“大将军谢媪齐者,长安谢家人也,善骑射,少年成名,性行淑钧,晓通军事,然一生未娶,无后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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