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月劫》顷尘

8、须知香饵下，触口是铦钩 “拼死拼活

　　回客栈洗个澡，草草吃了点东西，着手研究手头上两家粮行了。朝廷不来粮食，如今，吃的是最关键的。一边着手家园重建，可这段日子如何渡过才是关键，官舱已经开始放粮了，熬不多久了！
　　“你打算怎么办？”沐僮也陪着忙活，看着蓝一手里的粮行资料。
　　“怎么办，找他们要粮食咯。”
　　“你有足够的银两？他们是商人，不会做善事的。”沐僮一针见血。
　　“今天才知道钱多么重要啊！”蓝一往后一倒，躺在了床上，真的有些累，她有钱，那么多珍宝，在这里可能变成白银吗，可能变成救命的粮食吗？
　　“你还是先歇一会吧，去粮行还为时过早。”沐僮怎么可能是个五岁的孩子呢？他凝神看了看床上的人，不知道他这样的性子是幸还是不幸，他从不欠别人的。既然他当初有那样的好心救下一个孩子，这个人情怎么都要还的。
　　合上门，他却径直走了出去，玄苏粮号的门悄然打开。
　　这一觉却睡到接近午时才醒，福伯也已经赶过来了。蓝一苦笑，换了身贵气逼人的衫子，人靠衣装啊，去谈生意总不能丢了门面。
　　为民粮行，多直白的口号。光漫水一带就有10数家粮行，为什么说是冰字号呢？据说起家是在大祈北端的冰城。哪有商家不趁火打劫的，粮食价钱翻两番算是厚道的了。好歹人家也是大祈的粮行，多少有点骨肉同胞情吧。
　　至于玄字号，玄城里面的产业，太神秘了。玄城本就是当今天朝的一块禁地，雄踞三国交汇的重要关口，用说书的话说，得到玄城的势力，就等于得到半个天朝的势力，注意哦，是半个天朝，比任何一个国家还要多处一半来。
　　这样的存在，哎，管他，先去为民粮行动之以情吧，再去玄苏晓之以理！
　　“我要见你们大掌柜的，烦请通传。”蓝一径直跑到为民粮行，朝掌柜的抱一抱拳，算是行礼。
　　“这位公子，有事可找在下相商。”那掌柜的滴水不漏。
　　“掌柜的，我要谈的可是大生意。”蓝一接过小厮手里的茶，不紧不慢，瞅着杯中漂浮的茶叶，半响才抬头饮下半口。
　　“这天灾人祸的，不知公子要谈什么大生意？”掌柜的语气有些小心翼翼。
　　“若掌柜的不想多赚点银两，本公子只好去玄苏粮行看看，只是不知道这苏寒的掌柜的是不是都喜欢把银子送到别家去。”
　　“这位公子说笑了，待小老儿通传通传。”这李老头在苏寒做掌柜也有十数年了，真是不太平的日子，大主子日前就到了，看来要等的人终于来了。
　　蓝一随掌柜的转了几进门，才在一个院子里坐定。不就一个大掌柜的么，架势倒是不小，一个个杂役打扮的男子，眉眼处那谨慎和威严让蓝一有熟悉的感觉，像极了宫里的侍卫。
　　蓝一实在是无心赏什么院子里的布置，看来这大掌柜的不拿足气势，是不会出来见面的。不大的池子里却养了大小各异的许多鱼儿，蓝一蹲了下来，随手扯了些旁的草扔下去，鱼儿前前后后的围了上来，争先恐后的来抢食。
　　“早觅为龙去，江湖莫漫游。须知香饵下，触口是铦钩。哎，可怜的鱼儿啊，我若持些香饵下来，你们岂不乖乖上钩？成了腹中美味。”蓝一究竟实在感叹鱼呢，还是自己？
　　“好一句须知香饵下，触口是铦钩。”有些冷列的声音破空而来，蓝一不自觉的僵直了背，缓缓起身。
　　“是你？”毕竟是有过一面之缘的男子，秋日阳光里的他，居然让人看不清神色，若在阳光下，他比阳光更出色。她不敢看他的眼。
　　“尹蓝一，尹大夫？你就不怕锋利的钩子？”蓝一禁不住想往后退，这个男子气势逼人！
　　“拼死拼活，池子里的鱼都是跑不脱任人鱼肉的命，说不定还早死早超生呢。”蓝一在竭力保持着礼貌的微笑，不想自己太失态，第一次见他那奇怪的感觉只能藏在心底。
　　“女子着男装，你可知罪？”那男子一把拽过蓝一，再后退一步她真的变成池子里的鱼了。
　　“谁说的，我不是！”蓝一低头看自己哪里露了破绽。
　　“天朝大地上 ，不论哪国的男子，都不穿耳洞。”蓝一听到这句话以后懵了，那男子灼热的气息就在她耳旁，两人的距离似乎过于近了。
　　“你放肆！男女授受不清！”反映过来的蓝一猛的往后一退，却又被这个男人抓住了。
　　“你可知女子着男装以什么罪论处？！”蓝一浑身冰冷，她宁愿掉进池子里。她深呼吸定了定神，转过身，确认退一步不会掉池子里，这才挣脱了那个恐怖的怀抱。
　　“重则欺君，轻则以欺师背祖论处。可惜，在这里小女子我上没有君，下没有父！”别跟蓝一提这个，她有气，君者为君，不顾百姓死活！
　　“放肆！大祈的女子都如你一般不知羞耻?!”蓝一感觉那摄人的气势又逼紧了，冰桓辰右手轻抬，钳住蓝一下颌，逼她直视自己。蓝一直直的望着他，这个时候和她谈羞耻？！踩到老虎尾巴了。
　　“哼。”蓝一冷哼，用力推开面前的男子，“放肆的不是我，不知羞耻的亦不是我。尹蓝一今日我以礼相待，无非是想与阁下谈笔买卖。阁下几次三番动手轻薄，是为放肆。如今漫水上下灾情严重，瘟疫横行，阁下坐拥大祈半数粮行，却趁火打劫漫天抬价，置百姓生死于不顾，是为不知羞耻！”
　　蓝一义愤填膺，几乎破口大骂，可那男子居然笑出了声，有趣，真是有趣。看来，这一趟没有白来，不想这个大夫却是那崇华寺里初见的小小少年，不小小少女！
　　“说吧，谈什么生意。”蓝一又傻了，这天朝大地的人怎么一个一个都不按常理出牌，忍了，今天是来求别人的。
　　“找你们为民粮行买粮食。”
　　“粮食么，有的是，尹大夫拿得出银子，冰字号要多少粮食都有。”
　　“我没有银子。”蓝一的话很轻，可确实传到了冰桓辰的耳朵里。
　　“笑话，没有银子要换粮食？”冰桓辰准备转身，亏本生意，向来不做。
　　可怜蓝一不是银子，她那些珍宝若换成银子，应该可以救救急吧。可那些珍宝一出世，不摆明了自己的身份么？兰贵妃啊，兰贵妃，你当初为什么不多给银票呢？
　　“我有比银子值钱的宝贝，只是不知道你们识不识货。”蓝一的话豁出去了，以天下苍生为念，原来是要舍得宝贝啊。
　　“阅宝行，慕香斋自是识得货的。”
　　“既然我要大批量的购买，你得给个批发价。”蓝一上前拽住那个想走的衣角。怎么像个可怜的小孩，哎！
　　“批发价？”
　　“便宜点的价钱，看公子你相貌堂堂定不是肖小之辈，如今适逢天灾，作为大祈的子民，多少得有钱出点钱，没钱出点力。像你们这种大商家，应该无条件捐款赈灾。更何况如今我是花白花花的银子买你的粮食，你总不能漫天要价吧。”蓝一一股脑说了出来，也不管他听不听得懂！
　　“什么价钱尹大夫觉着合适？”蓝一不想理会这个男子那越来越冰冷的语调。
　　“三折，不，三分之一的价钱。也不对，就是目前卖价的三成，这样懂了吧？”
　　“来人啊，送客！”
　　蓝一第一次谈判之旅，以扫地出门告终。对着门板踢了几脚，悻悻的走到大街上，哎，秋日的阳光为什么这么耀眼？！黑心的商贩！
　　只能去另一家了，玄苏粮行。
　　“尹大夫，我等已经久後多时了。”蓝一真的要傻了，玄苏粮行一干人等正在後着她，看来天上真的有馅饼掉。
　　“那诸位知道蓝一此行的目的了？”蓝一有些脸红。
　　“买粮食么。”掌柜的呵呵一笑，十足的豪爽汉子。
　　“那价钱？”这才是重点。
　　“不瞒尹大夫说，我等一早听过你的善行，不过是为了这漫水受灾的父老乡亲。我等是个生意人，亏本的生意做不得，烂行情的事情也做不得。不过，尹大夫你孤身一人从皇城过来，心心念念着的是这漫水的百姓，我等若漫天要价，那简直不是人。”
　　“您过奖了。”蓝一彻底脸红，可是那价钱还是没说出来。
　　“五钱银子一石米，粮行不亏本我们就卖。”
　　蓝一迅速打着算盘，一石相当于120斤，一两银子相当于200块钱，五钱也就是100块，100块买120斤，相当于8毛左右。可以接受！
　　“漫水一带玄苏粮行有多少粮食，我都要了。但一点，不能掺假掺次！”
　　“只要公子拿得出银子，玄苏粮行就拿得出粮食，粮是好粮，米是好米，童叟无欺，用良心做生意。”
　　“行，你这边准备着粮食，我筹钱去咯。”蓝一几乎是一蹦三跳的回了客栈！
　　冰字号的内院里，众人却大气不敢出，额头上的冷汗如雨。
　　“玄庄居然会为了一个女子破例？！看来，越来越好玩了。你们给我盯仔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