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月劫》顷尘

4、萍水相逢，尽是他乡之客 她缓缓抬头

　　崇华寺高耸入云，建在崇华山上，站在山脚下遥看，如云端般缥缈。
　　又是黄昏时刻，暮色当中的崇华山庄严，肃穆，显得那样遥不可及。
　　崇华山是天朝第一大山，崇华寺则是天朝第一大寺，很幸运的，它矗立在大祈境内。寺庙之所以闻名天朝，究其原因只因为里面那个得道的高僧，上智大师，他是天朝大地智者的化身，这样一个崇尚佛法的大地，崇华寺该是怎样一个显贵的存在呢？
　　山脚下的小镇借了崇华寺的盛名，繁华得窥不出大祈正在经历的不幸，毕竟，救苦救难的佛祖在这里吧。
　　用过晚膳的蓝一，在犹疑片刻后，还是走出了客栈。她没有和冰倾打招呼，自然没有发现冰倾和哑伯也同样不在客栈当中。
　　天朝第一寺庙，坐落在大祈境内，可能为它保一方平安呢？尽管是夜，路上随处可见三三两两的香客，是为了崇华之颠的日出，还是为了上那虔诚的第一注香呢？
　　不晓得走了多久，蓝一却不觉得疲也不觉得倦。奇怪的是，这样深的夜，这样静的夜，且是在这样的深山，居然没有半分的惧意，反而，是那样的宁静和踏实。
　　半山腰有个亭子，却叫莫亭，是劝君不要停吗？蓝一摇摇头，她没打算停，然而，她却听到她不愿意听到的事实，“幽居深宫的五公主，怕是撑不过几日了……”
　　“五公主怎么了？！”她三两步步入亭中，望着亭中谈论的几个妇人。
　　“那个体弱多病的身子不想还捱到了今日，也该到头了。”妇人口中没有半分怜悯。
　　蓝一踉跄的走出亭子，她听不清楚那妇人在她身后念叨什么。
　　俜儿，俜儿是要代替她，这样来完成五公主的使命吗？
　　胸口又痛了起来，蓝一捂着胸口，急急的朝山上走去，却没有注意到这是亭子旁的一条岔路。
　　她终于是跪坐在了小径上，不堪重负一般重重的跪了下去。左手紧紧拽住胸前的衣襟，好痛，窒息一般的痛。
　　“小姐？！”蓝一感觉到肩上的温热和这呼唤里的关怀，她缓缓抬头，却撞进了月光里，他是神，还是拯救来人间的佛祖？月光的清辉肆意的笼罩在这片大地上，安宁，平静，然眼前这个男子，却让蓝一出现了可怕的真空状态，她不知道身处何处，也不知道所为何事。她甚至辩不分明这男子的模样，月光几时也能灼伤人的眼睛了？这等风神俊秀的男子，在这世间，会不会被生生糟蹋了去呢？
　　“你是人，是神？亦或是妖是魔？”蓝一起身，迅速保持着距离，半夜三更在深山小径上碰到一个俊逸绝伦，风姿过人的男子，且孤身一人，莫不是见鬼了？
　　看着面前这女子警惕的神色，晤未然不经意间绽出一抹笑，看来自己终是逃不过不是神就是鬼的宿命了。
　　没待他开口，那女子的神色忽的就轻松了下来，指了指地上的影子，歉意的笑笑，“鬼没有影子的。”
　　“小姐是去崇华寺？”晤未然右手不经意的一挥，数个黑影一闪，就隐匿在月色下的林中，无影无踪。
　　“求神拜佛。”蓝一点头，继续朝山上走。
　　晤未然不以为然的一晒，不做言语，这世间何来神，何来佛祖？
　　“不过求一刻心的安宁罢了。”蓝一似乎没有察觉到他的神色一般，自顾自的说着。
　　“若能求一刻心的安宁，也罢。”晤未然看似无意的接了一句。
　　“那你半夜三更上崇华寺作甚？”蓝一不自觉的打量着这个男子，这男子似乎有股魔力。
　　晤未然一怔，随即摇摇头，不理会她话中的无礼。这女子年纪不过十五六岁，看她从莫亭方向过来一路踉跄，神色凄苦，似遭遇什么重创。然夜色中那双眸子却胜过寒星。他竟然走上前去，却见她再也支撑不住般的跌坐在了地上，忍不住出手，待抚上她肩时，岂料她并没负伤，骨骼清奇，却全然无一星半点内力的气息，怕是遭遇了什么变故吧。可此刻，却恍然刚刚那一刻是个梦境？她隐藏起来的伤痛，究竟有多深？还有，她的防备又有多深呢？
　　“我知道了，你喜欢扮鬼吓人！”蓝一没等他开口，食指状似无意的指了指晤未然那张非人类的脸。
　　“没吓到人，却被一个小鬼缠住了。”晤未然轻笑出声，有多久未曾试过这样轻松了，哪怕又是一场埋好了的局又何妨？这女子容貌清秀出奇，断不是一般女子可比，可浑身上下散发的气息却是孩童一般清澈坦荡，全无半分矫情与做作。
　　“若真是一个小鬼就好了，也可以去到地府，找阎王要人，顺便问问他为什么。”蓝一的语气又凄凄然的哀凉了。
　　“真不知道你是人是鬼。”晤未然认真的盯了她看，似要看透一般。然蓝一的笑容，却让晤未然失了神，若这女子是哪国的刺客，刚刚那一瞬就可伤他。晤未然的眸子暗了几分，她究竟是什么人？
　　“传说这寺里有位可窥破古今可算个人往来命数的智者，天下人趋之若鹜想与他一叙，不知他是否真有传说中那般神奇？”蓝一扬起眉头一笑，似乎在竭力将一些情绪抛开。
　　“信则有，不信则无。”晤未然轻笑，若不信他也不会在这样的日子悄然上山。
　　“若真有这般神奇之人，真该请他帮我算算我的来处和去处。可惜，个人的命数岂是凭一己之说定得了的。”蓝一有些不以为然的哀伤，到这个莫明其妙的世界，是命数还是偶然呢？
　　晤未然收起手中的白玉折扇，在掌心轻轻掂了几下，似月影穿过树叶一般清澈流淌，“个人的命数自是掌握在自己手里。”
　　“但愿。”蓝一不语，垂眸浅浅一笑，目光落在远处无边的寂暗里。尽管在这样的夜色中，在一个完全不熟悉的环境里，在这样一个完全不知过往的陌生人旁，却因为有了一个共同要去的目的地凭空多了几分莫名的信任和安心。
　　两人并肩朝山顶走去，这一路似乎还有些距离，却恍若相熟以久的友人一般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着，只是两人刻意保留着的距离却终究是硬生生的存在着，只是装作不知罢了。
　　“若有缘，希望还能与公子再见。”眼见大庙就在眼前，蓝一施礼告别。
　　“若再见，自是有缘。”晤未然点头，两人就此告别。
　　萍水相逢，尽是他乡之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