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被挟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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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云溪的家在一栋旧式单元房的六楼，没有电梯，每次下楼时都要经过堆放着一些杂物的楼梯间。
小区和单元房一样老旧，年轻人很少，住得大部分都是上了年纪的人。早晨间，很多老人喜欢结伴去晨练，到慕云溪下楼的时间，正好与回家的老人们遇上。
作为小区里年纪最小，又长得瘦弱，惹人怜爱的少年，慕云溪显然在老人间有着不低的关注度，甚至是备受宠爱。
婆婆们见到他都喜欢拉一拉少年的手，把几颗糖或者一包饼干放入他的手心。爷爷们则是朗笑一声，拍着他的肩膀，劝他多出去外面活动活动，和老爷子们一起打打太极拳也好，说话时语气亲昵。
慕云溪在这里生活了不短的时间，对老人们的热情已经从身体到精神都接受良好了。一路走来，与每个遇见的爷爷奶奶们亲热的打招呼，收获了一捧品种各异的糖果。习惯性从中挑出自己喜欢吃的，剩余的送给了守门大爷老张的孙子小张。
等两手空了，他从车棚了推出了自己的爱车，慢悠悠的向隔了几条街的购物中心驶去。
说是购物中心，其实也不过是两层楼的超市。小区所在的区域已经是老城区里的老区，新鲜血液缺失，活动着的都是不愿搬迁到新城区的老人和无能为力的部分年轻人。购物中心里客源也大部分是这些人。
慕云溪刻意挑了个赶早的时间去，购物中心里的人就更少了，稀稀疏疏分散在商品区里。
把蔬菜先挑了出来，他拿了一份鲜肉在手上，陷入沉思。
平日里生活太简单，也许该做一份好吃的水滚肉片献祭给伟大的肠胃之神。又在肉的分量里犹豫了一番，他最终选择了小份。只有一个人的家，也消耗不掉多少食物。
买了肉，补充了生活用品，他走向了水果区。
购物中心资源还是比较齐全的，连一些反季节水果都有出售。少年挑了个甜瓜在手中掂量了，心下计算大概够吃好几天了。正要把它放入购物篮，一声破嗓的尖叫止住了他的动作。
慕云溪淡定的转身，手里还托着滚圆的香瓜。他所在的位置靠近超市的出口，所以能很清晰的看到那几个带着头套，手里持有武器，一点都不该出现在这家偏僻的购物中心里的人。
为首之人身材高大，威胁收银员的动作看起来很是熟练。其他几个分散在周围，控制住大门和旁边的货物运输口。一切发生得太快，客人们还未发现自己身处险境的时候，现场已经被他们控制。
“都蹲下抱头，哪个敢动，老子就送他上西天。”威胁者的口音不是本地人，不过这不妨碍大家被他话里的狠意震慑。生活太过安逸，很大一部分人做梦都想不到这种电视剧里的情节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一层的顾客被集中在一个区域内，由两个拿着枪的男子看守。除了留守门口的几人，剩余的人火速上了二楼。
慕云溪事发时距离匪徒较近，自然是第一个被抓住的。冷兵器抵在腰间，隔着一层单薄的夏装也能感到刀刃的冰寒。几乎是被拖着来到控制区域，男子收回匕首，狠狠的推了他一把，力量之大差点让他跪坐在地上。“老实点。”
乖巧的点头，少年抱紧双膝把自己蜷缩在一个角落。装作畏惧的样子低下头，掩饰脸上的淡然和眼中的无畏。
相比起周围人的畏惧，甚至绝望，他显得太过于淡定。即使被刀刃威胁着，那双浅棕色的眼睛里也没有一丝一毫恐惧。
二楼也被匪徒们控制了，一些顾客被驱赶着加入人群。奇怪的是匪徒们没有带走购物中心里的任何东西，甚至无视了柜台里的现金。
让手下监视着人群，为首之人旁若无人的掏出了电话，看似心情不错的和某个人聊天。隔着一段距离，他又刻意控制了音量，慕云溪只能勉强捕捉到几个关键词。
“宝贝”，“再不来”，“杀一个”
低下头，手臂挡住脸上的表情。慕云溪大脑飞速运转了起来，只觉得今天真是不宜出门。
这人不以金钱为目的的暴行让他有了不好的感觉。毕竟只是为财，匪徒一般不会刻意去伤害失去反抗能力的人。要是其他目的，就不好说了。特别从男子断断续续的话里透露出的意思来看，他显然是把这些人当做筹码去威胁另一个。
也许不久之后就会有幸看到匪徒和警方对垒了吧……闭起眼睛，少年一脸无奈。
身处险境，人的精神会被危险带来的压迫感和恐惧折磨，时间久了，情绪就会失控。就像现在这样，不过短短15分钟，顾客里面已经有人开始放声哭号。匪徒们游走在附近，被他的哭声弄得烦心。其中一个分开人群快步走了过来，狠狠踢了他两脚，放下狠话。
哭号者勉强把声音压在嗓内，不时呜咽一声。其他人被匪徒的暴行惊吓，已经生不起反抗的情绪。
死亡的威胁压在头上，任何人都不可能不受影响。即使是镇定如慕云溪，心里也有了几分焦躁。
他从刚才开始留意着超市外的动静，这时候总算是听到了由远而近的行车声。匪徒们有与未知对象谈判的意向，为了不刺激到他，警察的行动不适合在现在曝光，所以没有听到警笛声。
匪徒们也注意到了门外的动静，为首之人面罩下的脸上甚至露出的笑容，眼中翻滚着暴虐的情绪。
“总算是来了，我还在想要不要先杀几个老家伙，不然你总觉得我在开玩笑。”
男子的声音低沉沙哑，听在耳中都觉得一股战栗从后背升腾而上。虽然没有刻意表现出狠戾，但给人言出必行的肯定感。杀字轻飘飘落在众人耳中，刺激着众人紧绷的神经。
外面没有回应，车门打开后下来的是清一色的便衣警察。后面又陆续来了几辆车，从这个角度能看出是防暴车。不知道男子具体和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什么，慕云溪只觉得这人的身份必定不简单。
“我不想和你们废话，把白少言叫出来。别考验我的耐心，我会让你们失望的。”
“肖厉！你已经被包围了，不可能逃出去。快把人质都放了，看在你主动配合的份上没准还能少判几年。”被男子可以说是嚣张的话刺激到了，其中一个警员沉不住气，开始半威胁半劝解的回答。旁边有人想制止他，在接收队长眼色时，闭上了嘴。
对待像肖厉这种冷静又残忍的罪犯，往往不能顺着他的意思走。即使要求得到了满足，他最后也不会放过人质。不如一开始就把情况挑明，试探他的底线，或者激怒他，让他在失去理智的情况下对事态不能准确判断，作出错误的决定。拖延时间也能让阻击手到达最佳位置，必要时直接击毙罪犯。
肖厉冷笑一声，没有理会警员的话。他的目光一直聚焦在其中一辆车里，即使隔着挡风玻璃，他已经对那个人熟悉得深入了灵魂，只是一个坐着的动作也能认出来。
都到这时候了，你害怕见我么？我偏偏不让你如愿。
一把摘掉了头套，肖厉线条冷厉的脸暴露在众人的视线里。平心而论，男人外貌不算出色，可那份在生死间淬炼出的气质为他加分了不少。只是被他扫视一眼，都有种被利刃刺中的感觉，心脏控制不住狂跳，身上立刻出了一层冷汗。
警员那边也同样感受到了肖厉可以释放的压迫感，神情凝重。从白少言接到了电话开始，他们已经预想到了最坏的结局。
“白少言，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是个缩头乌龟，就这么怕见你的老情人？要我说说咱们以前怎么亲热的吗？那时候你可比现在热情多了。”
毫不在意自己话里的信息量有多大，肖厉见便衣警察们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眼中都有了几丝惊诧，心里顿时感到快慰。
凭什么被欺骗被利用的是我？在陷我于深渊后你就拍拍屁股走人，做回你的警察，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出来混的总要还，我已经还了，你呢？
“……”车里的人沉默了一阵，看向肖厉时表情晦涩不明。他不顾其他人的阻止从车里下来，站到了最前面。
同他名字一样，白少言看起来就是个沉稳的年轻人。他穿着一身警服，英气勃发，一直让肖厉爱不释手的长腿包裹在裤筒里，站的笔直。
两人的视线胶着在一起，彼此都有种前世今生的荒诞感。特别是现在两人身处不同的阵营，注定不可能让这次见面在友善的氛围里进行。
“肖厉，放弃抵抗吧。这一次你逃不掉了。”
白少言声音平静的劝服道，肖厉冷哼一声作为回应。
他最看不惯的就是这个人游离在人世之外的态度，好像什么事都和他没有关系。就想现在这样，哪怕是怒视肖厉也好，让他在他眼中看到一点情绪。总好过这种让人愤慨的平静，就像是他肖厉根本入不了白少言的眼。
身体潜藏的暴戾被激发了出来，肖厉嘴角又带起了一丝微笑，眼神中充满了血腥味。“很好，你总是有办法激怒我。”
对手下比了个手势，控制着人质的匪徒们立刻把枪口对准了包围圈中的人。不顾众人的惊叫和外面严正以待的警察。肖厉亲自走了过来，从人质中随便挑选了一个便于控制的。用手枪抵住他的太阳穴，把人困在怀里。
不用怀疑，被选中的那个就是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却不成功的慕云溪。
直到被挟持着走回刚才的位置，慕云溪才调整了一下情绪，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不那么突兀。
枪口强硬的抵着太阳穴，用力太大以至于与冷硬枪管接触的位置一阵刺痛。环着他脖颈的手强健有力，肌肉厚实充满力量，力道大到让人窒息。被整个人环住，首当其冲的感受着男子身上的威压，慕云溪不自在的动了一下，立刻被钳制得更紧。
“别动，我不想你的脑花洒在我身上。”肖厉贴着少年的耳测说道，没有注意到少年身体站得很稳，没有丝毫恐惧引发的颤抖。门里和门外的人都把注意力集中在肖厉和他的手枪，自然而然忽视了刻意低着头掩饰情绪的少年。
再可怕的经历，经过了数百次也能平常对待。即使是生命受到危险的现在，慕云溪也只是觉得自己真是够倒霉的。
不放过对白少言的监视，肖厉看对方眼神微动，立刻做出挑衅的动作，带着些劝诱意味的威胁道：“阿白，不想让这小子脑袋开花就自己乖乖走过来。”
“你知道的，我一向言出必行。”他又强调了一声，堂而皇之的立下了死亡flag。
真不好意思，看来这一次你要失败了。
慕云溪心想，配合着男子后退的动作。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被当做人质了，在此之前，多次成为肉票的经验告诉他，为了继续成为肉票，他不会受到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就像现在这样，肖厉见白少言不为所动，哼笑了一声，手指狠狠扣下了扳机。但是血溅当场的景象没有发生，反而是肖厉震惊的表情留在众人的视野里，成为最后的残像。
他的额头出现了一个血洞，表情凝固在脸上。血液混合着脑浆留了出来，浓烈的血腥味刺激着慕云溪的鼻腔。身躯失去了力量的支撑向后倒去，脱离了掌控的少年一个人站在那里，背过身遮住门外人的目光。
他的表情很平静，眼中印着肖厉的尸体。相似的情景发生了数次，再胆小的人也会适应，更何况是他这个缺乏恐惧的人。
“真遗憾。”轻声说道，他觉得自己为了躲开麻烦停留在这里已经毫无意义了。纷争总是眷顾着他，只要有纷争的地方，永远都有会成为肉票的少年。不想去细数到底做了几次肉票了，上天赐予的天赋如影随形。
有一群少年，他们被上天深爱着，赋予了这样那样的天赋。比如过目不忘，比如耳聪目敏，而他的天赋，似乎就是这样悲剧。容易在各种情况下成为肉票，无视时间地点人物，无视逻辑，诡异的巧合。
在反抗不能的现在，他已经很淡定了。在成为肉票的道路上一路走来，他才发现脚下的是单行道，根本回不了头。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被挟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