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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额 ...

  •   绫越洗漱完毕,命小彩去刘妃娘娘那边取些桃花,眼下大雪三日,宛若鹅毛,纷纷扬扬,一日胜于一日,积了膝盖深,早间有老嬷嬷拿着簸箕拐杖之类用具清出一条道来,因一整天无人过来,也无人践踏,积雪慢慢多了起来,到了下午,又积了一尺多深,老嬷嬷泼了热水,无济于事,眼下小彩披了大红猩猩沾衣,戴了斗笠,绫越怕她冻着,取了自己兔毛手套给她戴了,走前,又从嬷嬷那里拿了龙头拐杖给她拄了,小彩笑道:“主子这般打扮我,倒像不中用老嬷嬷了。”绫越笑着递过去热酒,“喝了吧,喝下去暖和一会儿,刘妃娘娘那里离这远些,你需小心才好,免得摔了跌跛了脚,可要命的紧。”小彩接了酒一饮而尽,“主子放心吧,保证妥妥的一整条回来。”绫越似又想起一件事来,因嘱咐道:“少取一些,万不可多拿了,桃花虽在夏季到处可得,也不是什么稀罕物儿,但这当下寒冬腊月的也不好寻,藏的人少之又少,刘妃娘娘珍藏桃花是为了治疗她多年癔症,你万不可拿多了,她还要煎药治病。“
      送出小彩,绫越坐于床头闭眼瞌目半响,因想到刘妃娘娘无争后宫,整日吃斋念佛,清静无为,也不与众妃子往来交谈,不知怎地闲得住,感叹了一回,虽然这般无争,也难免有人诽谤,终是难逃别人咗舌,伤了一回。歇息片刻,从床上坐起来,叫了里边老嬷嬷,吩咐道:“去仓房把柜子打开,里面的蓝瓶子给取出来,小心一点儿,别摔了去。”老嬷嬷领了名去了厢房,她终是闲不住,下了床,找了簸箕,拿着铲子,披了斗笠,在门前转了一圈,找了个干净地方,用铲子铲掉上面半指后积雪,将下面净雪铲到簸箕来,此正是:
      大雪晨露二雪琼浆,引入腹中妄作书香,都道雪是纯洁物,一朝红艳雪中覆,只可叹,一路悲辛终成功,他日不及一场空。
      老嬷嬷取了蓝瓶子来,笑道:“姑娘这瓶子装的可是何物?为何沉甸甸的?一摇晃,哗哗的响。”绫越笑道:“楼兰天水。”那嬷嬷忽地笑了,“水便是水了,楼兰天水难道是圣水不成?难不到天上的水和茅坑里的水都是水,譬如一只小猫儿,一只小狗儿,虽然不是亲戚,也算不上朋友,但它们都属畜生。”绫越被她比划的乐了,笑道:“嬷嬷这就不懂了,水倒不稀奇,可这楼兰天水实属稀奇,你有所不知,这楼兰天水是古楼兰人酿酒时提炼出的物质,极其珍贵,至少需存十五年才可酿成此水,如今楼兰古国从陆上消失,这天水也成了稀罕物儿,高价也不一定买得到。”嬷嬷道:“姑娘可又骗人了,我这等岁数虽见识不多,年轻时倒读过几本书,可从没听过这些轶事,彩丫头常说姑娘喜欢杜撰,八成杜撰了来。”绫越笑道扒开瓶口木塞,“不作吃不作喝的,何故骗你?皇上此前也从我哥哥那里讨了些,偌大的皇宫都不曾有的东西,你说稀罕不喜欢?”旋即取了瓶子给老嬷嬷闻了一闻,“你用鼻子闻一闻再说吧,免得说我杜撰了,我可没那么文采杜撰去,若是那样,早做了女史。“;老嬷嬷吸了口,闭目养神,直觉五脏六腑中一股酒香荡气回肠,转眼间心里便是火热热的,赞道:“果然稀罕物儿,我还没张嘴,它就蹿出一道热钻进我鼻孔里,热气在我心里游荡,感觉十分得劲儿,提神倒好,不知姑娘用这个又要做什么?”绫越笑道:“做引子。”
      等了一个时辰,小彩气喘吁吁的过了来,老嬷嬷忙接了盒子摘了斗笠,一番整理罢,小彩忽地攥住绫越的手,哭道:“主子,不好了!”绫越奇道;“怎生个不好?跌了那里去?”小彩泣道:“我到好,只是八阿哥跌水里了。”绫越道:“怎么样?碍不碍事儿?有没有救出?“她的心中忽地一阵疼痛,八阿哥虽不是她出,但她想来多愁善感,且又是刘妃娘娘唯一孩子,生的聪明乖巧,年方十岁便初具潇洒英俊王者之风,又富有诗书才华之气满腹经纶读四书背五经,被人称作当世神通,这样孩子掉进水里倒不可怕,只是让人担忧出些意外或落着残疾,令人十分惋惜,小彩灌了一口茶道:”八阿哥已被人救了出来,只是寒冬腊月天寒地冻的,手尚且不敢露在外面,又是死湖,更加冰冷,待得时间长了些,捞上来的时候八阿哥虽有些气息,倒是冻作了白带鱼,动弹不得。“绫越道:”皇上有没有过去?“小彩递了下眼色,绫越心中明白了八九分,因道:”王嬷嬷,前个儿在院中梅花树下埋了几颗大萝卜,你拿铲子过去挖了,待会儿做些萝卜糕,这会儿子倒想这食物了。“王嬷嬷自是明白人,既见绫越如此说,便知了好歹,戴了斗笠掩门而去,小彩靠了靠窗户,从窗格瞥见王嬷嬷渐去渐远,方放下心来道:”皇上去了,被气的鼻青脸肿,将两个奴才踢翻在湖里,又气冲冲的寻了王公公,说要严惩此事。八阿哥有个闪失,定杀了配房的丫鬟和嬷嬷。“绫越抿了一杯茶叹道:”这下那些下人要吃苦头了,倒是八阿哥为何掉进水里,有没有定论?“
      小彩拿了褥子覆在腿上,刚才跑了一阵子,热的厉害,去热倒也快,先下两只腿一阵透凉,绫越怕她冻着,挪了挪身子,腾出一席位置给她坐了。“主子有所不知,八阿哥跌进湖中有人使了绊子,不然他年纪也大,怎会好生生的掉进湖里?“绫越想想也是,八阿哥一向聪明伶俐,湖堤两旁又兼栏杆护着,怎会无缘无故掉进去?只是不知是谁指使,道:”可看清楚何人所为?“小彩摇头否认,”这倒不知,离得远没看清楚,不过大致轮廓看得清,若是找了来摆在面前,尚能认出,两个人推了八阿哥一把,八阿哥便跌进湖中,我心里着急,一边赶过去,一边大喊救人,不过唐妃娘娘率了两个嬷嬷急匆匆赶了来,你猜唐妃娘娘怎么样?“绫越敲着梆子笑了,道:”她想来痛恨刘妃娘娘和八阿哥,还能怎样?“小彩道:”果真瞒不过娘娘,唐妃娘娘去了只是看热闹的,她站在那里说八阿哥在学游泳,她身后的两个嬷嬷怕出了意外,要去叫人,又被她拦住了,若不是我多喊了几句,八阿哥恐怕。“绫越打断她的话,道:”这事儿你看见了,少不得被唐妃娘娘忌讳,日后防着点儿别被她抓了把柄去。“小彩道:”这事儿要不要禀告皇上?“绫越道:”这倒不必,事已这样,人也救出,权当没看见,宁事息人倒好,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这深宫比不得家里,话不可以乱说,若是说了去,唐妃娘娘有大将军父亲撑着,皇上也奈何不了,反而自己白糟了唐妃娘娘的嫉妒,何况咱也说不得是她使得坏,她只是没救人,也并未从害人,算不得罪过。“小彩道:”此事纵使与唐妃娘娘无关,倒是那两个推手必得抓了询问,幕后若是无人给他们撑腰,谅他们不敢做出此等卑劣的事来。“绫越抚了抚她的背,道:”你好热肠子,改日雪停了,要咱这菱悦宫的百十丫鬟嬷嬷集了,你一一观看,只要不是咱的人便好。“
      虽是雪天,宫内却烦躁异常,绫越的菱悦宫门前自是踏出一条道路来,这里是途径刘妃娘娘府邸的唯一通路,也是后宫最不起眼的地方,平日里很少有人过来,这下皇上最疼的八阿哥出了此等事,无论有仇的不来往的,都一一过了来探望,绫越虽为常在,但素日和刘妃娘娘娘俩儿来往密切,谈得来,又兼具二人都喜清净,两座宫虽离得远,但都偏僻,两个人时常一起解闷儿,这下绫越自是令小彩包了人参灵芝,披了大蟒袍子,冒着大雪前往刘妃娘娘哪里探望。
      途经湖堤时,绫越低头看了一眼湖中心冰面上的大口子,这座拱堤建的高,摔下去自是疼痛,又行了两步,想起那日初入宫与安炳武相见的事情来,不觉黯黯神伤,当初万花翠绿,草木繁盛,到处洋溢皇家气派和兰花香,如今却是故人离去,草木凋零,房屋萋萋,寒鸦惨惨,虽都被大雪掩盖了,却难逃一片荒芜景象,随即吟了一句诗;清风扫叶树枯黄,人去楼空雀占梁,欺得岁月苍苍,傍得人心惶惶,到头来屋成瓦砾人也脏。小彩从一株歪脖子树上折了一枝梅,“主子既然有兴吟咏,便咏咏这梅花,好让它摆脱清净寂寥之苦。“绫越看了看那颗梅树,硕大的枝干只剩余一根偏枝开出几多梅,其余枝叶皆便枯死,因伤道:”我便给了这树性命如何?也难免它此生命尽被人遗弃。“随罢,只是心中暗潮涌动,终究忍不住吟了一首:寒过三秋势更浓,雪落凡尘情更忧,本是世间独芳,怎奈寂寞堪伤,孤零零一支芳尽,红艳艳梅花已黄。小彩拍掌较好,笑道:”我也作了一首,不知如何,请主子品鉴品鉴。“绫越道:”你且说来听听,好了的也算你能耐,不好了的,权当玩笑。“小彩俯身抓了一把雪,扬在空中,”梅雪争春未肯降,骚人搁笔费评章。“绫越一笑,接着念了下句:”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两人笑罢了,赶往刘妃娘娘住处。
      绫越见屋子里站满了人,院子里也井然有序的站着四五排的公公和丫鬟,其中有唐妃娘娘的下人,个个穿的单薄,此刻冻得缩成一团,完全没了气派,她瞥了一眼过去,对上王公公的视线,王公公左顾右盼了一下,走过来,互相道了礼,王公公悄声道,“姑娘前两日令我捎出宫的东西,我已帮你送了出去。“绫越道:”多谢公公帮忙,绫越感激不尽。“王公公道:”姑娘休此说,只是这事成与不成,倒要看他们造化了。“ 绫越道:”还请王公公费神了。“王公公盘了盘左右,又道:”本要送些钱财大发了那家,谁知道这孙氏一族背景可不简单,难怪他们如此做事嚣张,感情他们背后有人。“绫越奇道:“什么人?“王公公顿了顿,两个上前的老嬷嬷自动退了回去,”这地方不太方便,改日我上府上再与姑娘细细道来。“绫越谢了王公公,走了几步靠近房子站住,屋里面传来了一阵悲戚。
      绫越听出那声音便是与自己有好的刘妃娘娘了,她呜咽道:“若非八阿哥出了这般事故,料定皇上上不肯过来的。“皇上道:”眼下边关吃紧,奏折如山,朕冷落了各位也不要愤然。“刘妃娘娘道:”若如此,但让我与龙儿过得了,也免了皇上操碎了心。“皇上微微作怒,”刘妃在挖苦朕么?“刘妃娘娘笑道:”臣妾不敢。“皇上不语,终是率了一干人气冲冲出了门,绫越避到边上,给皇上行了礼,皇上瞥她一眼,怔了怔顿住,王公公凑前笑道:“这是今年选秀进宫的才女,雍州刺史刘才之女。”王公公介绍着,很快意识到什么打了自己两下嘴巴子,皇上道:“可是那个腐官刘才?”王公公低头应是,皇上道:“哼。”甩袖便走,王公公跟在皇上身后,给绫越摆了摆手,绫越笑了笑,待皇上一干人出了大门,便和小彩入了房间。碰上唐妃娘娘,绫越行了礼,唐妃娘娘笑了笑,领着一干人含笑出了府门,绫越突然心一紧,想到半年前被罢免的孙娘娘,伤感了一回,因见到哭成泪人的刘妃娘娘,安慰了一同,又过了看了八阿哥,八阿哥嘴唇发紫,面色苍白,身体颤抖不已,看样子冻得不清,绫越道:”太医怎么说?“刘妃娘娘道:”太医说只是受了伤寒惊吓,好好调养便无大碍,我知道他们有意宽慰我和皇上“绫越道:”娘娘何故这样说些丧话?太医行医多年,必是所言极真,何故满了娘娘?“刘妃娘娘握了她的手道:”姑娘何痴傻也?我纵没医术,也吃过不少药,龙儿这病我看绝非惊吓这般简单,恐日后落了病根,若是这样,倒不如老太爷将这灾难降到我身上,让我代龙儿受过。“说着呜呜咽咽起来,绫越怕勾起她伤心事儿,也不敢多问,只在旁边安慰她。
      刘妃娘娘哭了一会儿,抹了抹泪,又道:“我娘俩儿本就与世无争,躲在这僻静处修身养性本就图个清静,也不曾与谁争执,到如今又出了这事儿,若是没了龙儿,我这日子也无法过下去了。“绫越又安慰了一遭,,想起自己入宫的事情来因想到入宫半年不得出,又和家人分离,也落下泪来,不免多落了几滴泪,想着身在三千后宫,龙种便是各位嫔妃的重要砝码,有话说母凭子贵,如今皇上正值壮年,皇后与皇贵妃位置空出,且尚未确定储君之位,各位嫔妃都蠢蠢不安,唯恐别的妃子抢了先机,
      正说着忽然又人喊道:“谁伤了我八弟弟,看我不宰了他!“绫越探着脑袋望去,也未看清,只听他口中说着”八弟“便知是阿哥们了,只是这般盛气凌人的口气她还未见识过,也不知是谁,思虑间,又喊道:”以后谁若是坏了心思,我就用包公的铡刀铡了你们的脑袋!“
      欲知是谁,下回分解。
      第二回
      话说绫越正念着是谁如此嚣张大胆,这边刘妃娘娘起了身,抹泪笑道:“六阿哥回来了。”绫越虽然进宫尚有半年时间,只是皇家规矩,后宫除了皇上,其余人都不得进,她们妃子和阿哥一般不能往来,她又不是贵妃,也从未被皇上宠幸,甚至皇上都未曾熟悉她,整日呆在深宫不得出,更别提和认识阿哥了,但是嫔妃娘娘也不曾熟悉,她跟着刘妃娘娘站起来给六阿哥行了礼,绫越一见,吃了一大惊,怎念道相仿年纪,个头还在发育中,六阿哥念道:“刘妃娘娘,我八弟弟呢?在哪里我看看!”刘妃娘娘忙牵他看八阿哥,两个丫鬟两边撩了珠帘,又取了凳子和火炉请坐了,绫越心道:“好大架子。”小彩在她耳边厮磨道:“六阿哥是正妃珠帘娘娘所出,年方十六。”绫越正欲问些别的事情,小彩已被刘妃娘娘叫了去,附在她手心一吊钱,拉倒僻静处吩咐道:“去托唐妃娘娘,讨些龙胆来。”小彩领了命出去,绫越倒是感觉刘妃娘娘生的苦楚,本是娘娘,房中丫鬟无数,却无奈于深宫大院的束缚,身边百十丫头都无可用之人,最可叹两个帐前两个丫头都是唐妃娘娘的亲信,只能唤作小彩办事,小彩自是聪明伶俐之人,也明白刘妃娘娘的意思,随藏了钱,戴着斗笠领着两个小丫头朝唐妃娘娘住处去了。
      六阿哥伤心了一会儿,站起来瞧见坐着的绫越,笑道:“这位姐姐是谁?”刘妃娘娘忽地笑了,道:“六阿哥可不许乱说,这不是姐姐,是皇上的贵人绫越。”六阿哥对绫越拱了拱身,道:“怪我鲁莽,原来是贵人,对不起了。”绫越道:“怨不得六阿哥,怨奴婢一时懒散,忘了给六阿哥请安,还请不要见怪。”她初次和六阿哥说话,也不知对方脾性,况且主仆有别,她不敢造次,说话时都谨言慎行,唯恐说错了话,这里不如家里,说错话只当是玩笑,宫中耳目众多,若是说错了话或者和一些人走的近了,都可能触犯忌讳,当下每说一句都要再三斟酌,非在肚子里酝酿准确无误后方出口。六阿哥笑了笑,道:“虽为贵人,倒是这般年轻,可惜可惜。”绫越不知他嘴里所言“可惜”是何意思,便问道:“可惜什么?”六阿哥坐下,叹道:“绫越贵人住何处?我怎么从未见过绫越贵人?”绫越脸一红,埋了头,她一个女子不可除了皇上之外不准向别人透漏住处,名讳都格外忌讳,刘妃娘娘笑道:“绫越住在菱悦宫,你休想进去,小心皇上怒了你,吃不了兜着走。”
      说话间,小彩取了龙胆过来,她去的时候拿钱打发了唐妃娘娘身边近人,没费吹灰之力取了龙胆,眼下刘妃娘娘见她满载而归,心中大喜,忙招了老嬷嬷拿去拆房炖了,又取了一吊钱赏她,她段不肯收,刘妃娘娘只能作罢,绫越怕六阿哥问出别样话来,到时惹了猜忌,遂和刘妃娘娘道了别,又转身给六阿哥道了万福,刚踏出门房,后面六阿哥追了来道:“绫越贵人等等我!”绫越虽有不愿,无奈与六阿哥身份地位,只得顿脚道:“六阿哥有何事?”六阿哥挠挠脑袋,笑道:“不曾有事,我也要回去给父皇请安,正好顺路,一起吧,免得我受了苦闷罪。”小彩咂咂嘴吧,转回身和六阿哥的丫鬟闲聊去了,远远撇开了两人,绫越道:“六阿哥何故知道菱悦宫顺路?“六阿哥道:“刚过来时,我瞥见菱悦宫三个字,就进去看了,有个老嬷嬷告诉我是个贵人府邸,我问她是谁的府邸,她只笑不语,挠的我心烦,还看了桌上一首诗。”绫越羞道:“什么诗?”六阿哥转身看看远远在后的丫鬟,笑道:“卿卿何倾情,妄作一座城,情散满座城,陪君笑箐箐。”绫越忽地迈开脚步,走在前,她这次真的恼了,急道:“六阿哥见笑了,此诗只从《风雅》抄录,并未奴婢所作,只练笔刷性而已。”六阿哥道:“父皇令我九岁背读《风雅颂》,如今虽多年未诵,倒是里面知识却还一一记得清楚,何故没有贵人这首诗?”绫越羞红了脸,不知作何解释,忙叫道:“小彩,这雪里有簪子,快过来帮我捡了。”六阿哥信以为真,忘了那首诗,俯身在雪里找簪子,小彩听到绫越叫她,忙辞了众人,一溜小跑过来气喘喘道:“在哪里?”绫越笑道:“怪我看错了,把雪花看做了簪子。”六阿哥明白过来,知宫内及其忌惮这种抒情诗,若是被人发现,定要折磨一阵子,旋即笑道:“绫越贵人放心吧,我所说的,都烂在肚子里了,再也想不出。”见绫越不言语,他俯身从地上抓了一把雪,握成雪球,道:“咱们打雪仗吧?”小彩道:“六阿哥可是皇上的掌中宝,若是砸坏了,我们科担当不起,万一。”绫越掐住她的胳膊阻止她说下去,笑道:“时间不晚了,咱们该去采集凌雪了,小心误了时辰。”因对六阿哥道了万福,道:“六阿哥,绫越告辞。”
      六阿哥却是不依,着急道:“咱们打雪仗,砸坏了脑袋也不怪你们。”小彩本就贪玩,又逢大雪,喜不自禁,对绫越道:“主子,要不咱玩一会儿再回去,时间晚不了。”遂弯腰抓了雪揉成雪球,打起雪花仗来,绫越跺了跺脚,往回走,走了两步,脑后嗖嗖风响,转眼看时,雪球已在脖根子炸开,六阿哥笑道:“我一人,你们一群如何?”绫越气愤未理会,揉揉脖子走出两步,六阿哥又投过来一个在她脑袋开花,当下气愤,顾不得主仆级别,揉了雪球抛过来,一时间几个人打作一团,起初绫越还顾忌主仆之分未敢造次,虽然假装打雪仗,都只抛出几米远,随着六阿哥越发嚣张的砸住她,她也放开了,咬牙要报仇,如此玩了一会儿,待要回去时,绫越意犹未尽,抛了一个雪球过去,六阿哥大叫一声,登时倒地。
      几个丫鬟都慌慌张张停了手,几人扶了六阿哥站起,六阿哥捂着鼻子,手缝间渗出鲜红的血来,几个丫鬟都没有注意,不知谁叫了声:“快叫太医来!”众人忙扶了去太医院,绫越怕她伤了哪里惹恼皇上,不住的祈天祷地,一连说了十几遍“菩萨保佑菩萨保佑”,众人慌张一会儿,六阿哥缓过神儿来,松了手,嘴上牙齿上鼻孔里全是血,笑道:“不要告诉太医,不要惊动阿玛。”绫越看了看四周,也无地方可去,眼下只有菱悦宫离得近些,随即道:“走,快去菱悦宫包扎。”众丫鬟似乎突然找到了方向,吵嚷着搀扶了过去,到了房间,绫越命了小彩取出纱布和药物,自己则扶了六阿哥用热水清洗嘴上血迹,眼下洗掉脸上血渍,无奈怎么也控制不住鼻子流血,绫越摊了被褥,扶着六阿哥坐了,又垫了枕垫,让六阿哥半躺着,这样舒服些,也可以控制血流速度,停了会儿,血流终究没止住,两个随身丫鬟怕事情出了岔子,辞了绫越去请太医过来,绫越帮忙擦拭流出来的血流
      太医院和在皇上寝宫南面,又在一条主轴上,传达太医的丫鬟顺便通知了皇上,之后去通知太医,皇上正为八阿哥之事疼在脑颅,在房中踱来踱去,王公公虽劝了一回,但也无济于事,八阿哥是他宠爱的阿哥之一,况又聪明识得大体,他爱之有加,视若珍宝,除了此等事无疑吃坐不安,待心情平复些来,又有丫鬟急匆匆过了来,王公公在门前拦了住,问了何事,听到六阿哥出了事,也不敢耽搁,忙穿了皇上,丫鬟本就害怕六阿哥除了岔子,皇上怪罪自己,便一一说了实话,不免有些夸张成分,说六阿哥血流不止,嘴里鼻子里全是血,甚至说了昏迷不醒等大话,皇上本就有气,听说又发生了此等事,也不等王公公背轿子,徒步往菱悦宫敢去。
      绫越这边给六阿哥用棉塞堵了鼻子,本想着可以缓一缓血流,接过非但没缓解,血流此路不通又投他路,眨眼间从嘴里冒了出来,她又分别用了一些古方偏方,用老人的头发燃成灰抹子,找跟细竹管,吹进去病人的鼻孔,又掐了穴道,都无济于事,本想着宁事息人,谁知越来越糟,当下不知如何是好,只能盼着太医赶快过来。
      太医听说丫鬟说血流不止,便商量着要主治内伤的王医生过去,
      绫越见皇上亲临菱悦宫,怔了一下,皇上也无心理会她们,免了礼径自来看六阿哥,时六阿哥半躺在床上,面容抽搐,嘴巴半张,虽有丫鬟不住擦拭流出的鼻血,倒是越流越快,皇上急道:“快请太医来!”绫越答道:“已派丫头过去,估计也快到了。”皇上道:“如何发生这事?” 六阿哥侧了侧身,道:“不怪他们,是我要打雪仗的”皇上见他体虚,说话艰难,便道:“你且躺下,太医马上过来。”说罢取目绫越,绫越不知从何说起,又担心说错了话,在心里琢磨着怎么个法子既可以保全自己不受责备,又免于六阿哥挨了皮肉之苦,皇上瞪着她,等待她满意的答复,小彩却“噗通”一声跪下,道:“都怪奴才,奴才贪玩,怂恿他们打雪仗,不小心砸坏了六阿哥,请皇上责罚,此事不怪主子。”皇上本就气恼,又听她这样说,更嫌弃她是奴才,竟对六阿哥没大没小,乱了皇家规矩,虽有怒却压在肺腑,未曾爆发,因转神绫越,绫越道:“是了。”皇上捋捋虎须,道:“拉出去打一百板子,宿冻一日,取消利钱。”
      绫越虽想挽救小彩,又碍于圣威,知皇上为八阿哥一事上了脑筋,如今又添此事,更是疲惫,若是多说恐无益,便在王公公的暗示下打住了心思,因见皇上于屋内四周环顾,心中喜不自禁,她一向认为自己是闺中女儿,料理事物有心,房间布置又受到《诗经》影响,多了一些诗书之气,每每有人过来,便会盛赞房间布置极妙,严肃却不失典雅,庄重不失淳朴,雕梁画栋,穿屏锁珠,壁画桌椅,尽皆错落有致,恰到好处,如今若是得皇上赞赏,便是没白一回,皇上看了半会儿,也不言语,打量她一回,发现了桌上的蓝瓶子,在耳边摇了摇,绫越知道皇上好奇,便道:“这是楼兰天水。“皇上怔了怔,“哪里来的?”绫越道:“不满皇上,此水是家父好友所赠。“皇上道:”赠者何人?“绫越只是摇头,”这倒未知。“皇上笑了笑,”想不到老匹夫还在乱世。“绫越不知皇上口子”老匹夫“何人,又不便多问,也不言语。
      呆了会儿,六阿哥终是觉得四肢酥软无力,腹中空空,及到太医过来,血流未曾停住,却说这王太医六代行医,望闻问切拼了脉搏,细细端详,向皇上禀道:“皇上不需担心,六阿哥并无大碍,只是肝火旺盛,血脉不通,又兼年幼,血流速度快于常人,“
      皇上站在门口,道:“六阿哥不便行动,先在此住几日,好了再走。“说吧转身离去,王公公给绫越打了手势,绫越虽不知何意思,但听说要留下六阿哥,心中一咯噔,忙叫老嬷嬷去煮些红豆莲子粥给六阿哥服下,也好抗抗肚中饥饿
      第三回珠帘娘娘
      送走皇上,绫越未曾喘息,也顾不得床上六阿哥,寻了大红袍,跨出房间,天地间大雪鹅毛,与往日却又增大许多,白花花的世间,容不得半粒杂志污物,院中几株傲雪春梅也压弯了指头,一只翠色鸟儿站在枝头,随着树枝摇摇晃晃,身上皮毛猎猎翻滚,似乎找不到地方栖宿,绫越虽担忧小彩性命,无奈她心中涌动,暗暗吐了一句诗:“白洁三尺天漫漫,夜黑千丈风凄凄,寒逼肺腑心凉沧,血潮涌动欲悲伤,枝头虽放万朵香,不耐落寞苦虚冷,可怜独守一支香,孤傲雪洞也无妨。“伤了一回,去寻小彩,惶惶天地间,小彩独红,绫越认出她,忙上前搀了,只见她遍体鳞伤,血肉模糊,身上衣袍尽皆碎裂,脸上伤痕累累,皮肉翻飞,头上雪化作水,冻出冰块,那双眼睛却坚定异常,绫越扶着,牵了她的手,只感觉冰凉凉的,因想到小彩为保全自己,而不顾生命危险,一应罪事拦在身上,想着一起入宫,自己虽有些成果,升为贵人,倒也是依托家里人花钱买了官吏,才有今日,倒是小彩,本就家事沧桑,如今又受此屈辱,一路走来,风雨兼程,多是小彩护她度过危难,她却无力报答,一时情到痛处,呜咽起来:”彩儿何其傻也?你若死了,叫我良心如何过得去?“小彩见到绫越早控制不住情绪,呜咽起来,因想到素日恩情,不觉潸然,拗哭不已,天地间,两人相拥,呜呜咽咽,好不凄凉,此正是:
      麻布虽粗可遮冷,人虽贫贱却多情,他朝凤凰飞殿上,不及同荣香已逝,实可悲,一是荒唐一时悲怆,一朝主仆一朝榻,人去楼空万事休,八方临门喜且悲。
      小彩爬于床榻,不得动,若动必痛全身,绫越命嬷嬷煎了药给她敷上,又包了纱布盖住被子,取了火炉供暖,入夜,才觉床榻不够用,本就两张床,老嬷嬷自己躺一张,如今腾了给小彩,绫越这张大床,腾了出来给六阿哥休息,六阿哥那边担心他有些闪失,便派了一个丫头与六阿哥共卧一榻,好夜里帮忙料理事情,绫越因担心小彩夜里有需,下不得床,便寸步不离,在旁边卧了,老嬷嬷给火炉加了火,从库房里取了草席,被褥,躺在火炉边,绫越本要安排她去刘妃娘娘哪里住一宿,免得在地上冻了身子,老嬷嬷坚持不肯,便作罢,及第二日醒来,六阿哥鼻血已止,活碰乱跳生龙活虎,众人大喜,便要丫鬟告与皇上,免了他操劳之苦,小彩也略有好转,惨白脸色尽变酡红,又吃了大碗莲子粥,绫越见她已无大碍,心中甚喜,忙和老嬷嬷取了扫帚簸箕等物,在门前清理一夜的积雪。
      六阿哥也要过来帮忙,绫越劝了回去,如今六阿哥大病初愈,虽然年轻,但也不敢劳累了,况身份地位悬殊,能于菱悦宫多住两日便是祖上积了大德,蓬荜生辉了,别的不敢奢求,六阿哥虽十六,但贪玩气质并未褪减,一并拿了铲子出去玩雪,绫越见他只是玩耍,放心了一截,纵使被皇上或者娘娘们看到,也不说不得她让六阿哥清扫积雪,说不得什么。六阿哥既有兴致,拉了两个小丫鬟,三个人在推起了雪人,三日大雪已过,终于迎来晴朗,各家的婆婆娘娘们都忙着欢天喜地,琼秋宫的两个婆婆早早起了梳洗,忙完杂事,正欲给火炉添火,却发现火炉早已冰凉熄灭,昨夜放在火炉旁烘烤的羊毛衫失去温度折卷,两个嬷嬷忙叫不好不好,一时间手忙脚乱没了主意,琼秋昨日便想去菱悦宫探望绫越,无奈羊毛衫侵了雪水,便命嬷嬷热水洗了,夜里放火炉旁烘干,不曾想两个嬷嬷贪睡,半夜无人起身添火,羊毛衫乃上等毛质,夏日里则无碍,倒是冬日,寒冬腊月伸不出手,水分冻成了冰块,衣服无法穿不说,倒是变了质量,琼秋虽怒气腾腾,却无处发泄,老嬷嬷都上了年纪,打不得骂不得,轻巧的很,一怒之下罚了老嬷嬷一个月利钱,“这件羊毛衫可是呼伦贝尔大草原最昂贵的羊皮造成,少说也要千金,父王既然赏给了我,我必须做老佛爷供着,如今成了这样子糟蹋了羊毛不说,白费了我对你们的一番苦心,你们年纪大,我也狠不下心,若是年轻的小罗罗,我必扒了衣服打上几板子,在夜里冻上一冻,也叫他知道错犯得来苦头吃不来,好叫他以后长心料理事情,免得别的娘娘挑了错,说我假公济私,培养的奴才全不中用,狠一点儿的说我没了教养,土包子没有礼数,教不好你们,将错误拦在我身上,我可吃不消,我倒好些,你们若是出了差错,在我这里还可侥幸躲上一躲,我也不追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过了,再说都是一个房檐下,知冷知热的都挺照顾,我也舍不得训了你们,要你们背后记了我的恨去,重要你们以后不伺候我了,挨着别的娘娘,再犯一下惯错,轻则一笑了之,重了杀了头也常有,可这皇宫大后院见不得光,谁心里不憋了一肚子气?你们若是招惹了,不计较的人哪里有?”两个老嬷嬷伏在地上,以头触地,不停谢恩,琼秋笑道:“我掏心窝子对你们说些话,你们也别得意了,我不计较你们,算作你们的福气,可别日后说我关不了你们,就把我看轻了去,我好歹也是王爷之女,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是个乞丐还有衣服破穿,再不济,作为这个府里的掌事人,管管你们还绰绰有余,你们在我这里一日,追随我一日,大点儿的便作了长辈儿对待,小点儿的认作弟弟妹妹也不错,平辈儿的称呼姐姐妹妹也不为过,咱们大家一致努力,别到时候给外人挑了错,一府的人跟着吃了亏,也划不来。”
      两个嬷嬷又连着磕了几个头,嘴里感谢着琼秋的大恩大德,琼秋笑道:“咱说着说着就偏了整体儿,还得说说这羊毛衫的事儿才好。”年纪大点儿的老嬷嬷道:“全凭了奶奶吩咐。”另一个老嬷嬷也附和说了,琼秋笑了笑,品了一口铁观音,微瞌双目,放缓收气,因想起家乡漫山遍野的铁观音,不觉神伤,吸了一肚子凉气,缓了缓道:“既然你们都这么说了,我说什么也需依着行事,免得大家难堪,我既然放了你们,也绝不食言,否则我怎在这里立足?皮肉之苦倒是算了,只是这羊毛衫是父王对儿女一片苦心,你们也都有儿有女,对孩子的心思大家都懂,也不费舌了,我想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我出大份子钱,你们出小份子钱,凑一起再置一件,到时父王问起来也不会出岔子,你们两个意下如何?“两个嬷嬷听她说的悬乎,心里琢磨着不挨板子变化,其他也不争执,便一起道:”娘娘说的是,不罚我俩已感激不尽,如何不肯添份子钱?倒叫我们心里也说不过去,只不过,不知娘娘要凑多少,多了我们纵使松了老命也拿不出几个钱。“琼秋截了话,想着两个嬷嬷被自己说的服服帖帖,心中大喜,便道,”多了你们也那不出,家里也都有老有小的,我也不为难你们,一个人出三个月的利钱得了,这些钱虽对你们是笔大头,在我这里也算不得什么,只是这羊毛衫本就昂贵,买上一件也要千了八百的,你们的钱权当是出了心意,若是仗着你们的小钱,只怕一条羊尾巴都买不来,好了,这件事咱都憋肚子闷死了,说出去也无益,权当没发生。“两个嬷嬷附和着说是了,琼秋因想起一件事儿,命两个嬷嬷取了前些日子她父亲从家中托人捎过来的点心,分作两盒,一盒多些,一盒少些,多一些的盒子令嬷嬷拿了,嘱咐送到蓝韵宫,老嬷嬷领命出了门,琼秋在门前看了看,直觉院中空落落的,连雪回来好需些时间,复回屋子在床榻做了,不觉看见桌上书籍,因拿着翻阅,翻了两页,乏然无味,在家之时她便极讨厌《列女传》,《孝经》之类的书籍,如今不想看,又想着宫里若没有一些学识也难高升,便狠了狠心,逼着自己看了,看到一截话,不觉所思,此文为:蔡人之妻既嫁于蔡,而其父有恶疾,其母欲改嫁之。该女认为夫之不幸即妾之不幸。嫁人之道,一旦结婚,则终身不该。今夫不幸染上恶疾,正应细心照料,以情相慰怎可弃之而再嫁呢?遂不从。
      有话说:闲时不知银两重,买路买人财一空,今日孽债寻上门,阎王老子不怜惜,徒叫丽人添烦恼,夜半灯熄灭炉火,他日自叫银两送。
      等了一会儿,连雪抱着衣物气喘吁吁过了来,进屋便要茶水,琼秋知她跑了原路,必累着了,忙端茶给她喝了,平复了一会儿,才问道:“怎么回来这么晚?我还以为你住在不和我住了呢。“连雪嬉笑道:”主子竟会开玩笑了,连雪自是舍了亲爹亲娘,也要来这里服侍主子,主子还拿我开刷,我心都碎了一地。“琼秋笑道:”咱们从进宫到现在,一直相依为命都像姐妹对待,我何故笑你?快别提这个,快说说唐妃娘娘都说了些什么?“连雪拍着桌子站了起来,愤怒道:”主子可不知,这个唐妃娘娘简直嚣张死了,仿佛偌大的后宫是她家的一样。“琼秋要她说话小声点,道:“说是她家的也不为过,如今后宫佳丽虽多,但丫鬟嬷嬷居多,贵人以上的娘娘也有百十人,嫔妃也有半数多,只是像她这般地位显赫之人少之又少,没有个十年半载的也难爬到这么高的位子,若是肚子不争气没有给皇上填个龙子,再或者争风吃醋明争暗斗,能够坚持到这一步也算不错了,眼下刘妃娘娘虽然母凭子贵,八阿哥给她长了门面,身份也是一路看涨,只奈她喜欢清静,吃斋念佛与世无争,别人也不太敬重她,自然便没了威严,珠帘娘娘虽是正妃,但性情平稳,遇见谁都是一副笑脸,也难怪人看了和气,不过皇上如今没有立后,便可以看出了珠帘娘娘对皇后之位没有希望,若是有希望,皇上为何不理了她?如此以来也免得人猜忌争斗了,后宫便清静许多,也减了一桩伤脑筋的事,还有另外两位娘娘,一个背后没有北京靠山,虽步步走的艰难,人倒是个谨慎人,一路坎坷也走了来,若是没几分胆量与心计也难走到这一步,另一位娘娘又是黄门望族,他们每个人嘴里都摇着一口饼,你说这也罢了,可偏偏咬了同一块饼,每个人都像多吃点儿,不免伤了和气,或者挣得头破血流。”连雪笑道:“娘娘分析的可真周到,以后啊,我跟着娘娘一定好好打下手。”琼秋一笑,道:这后宫便是刀刃,要想走过去,必须穿鞋,回头我给你准备一些银两,你买买他们的傲气,也好换一个护身符。“连雪想着路上回来时发生的事情,忙道:”我刚回来的路上,看见六阿哥在绫越娘娘宫里玩雪呢感情这病好了,“琼秋道:”快别说这个了,反正待会儿咱也要过去,六阿哥也在,越发要看看了,快说说唐妃娘娘有没有给你面子?“
      连雪耷拉着脑袋,不悦道:“银子送出去了,事儿倒是没办成,本要和唐妃娘娘禀告的,刚进屋,便又太监传皇上的话,要她到御书房去,她也看不上咱这下人,愣是没搭理便做了轿子走了,若是主子去求她,一定好些。“琼秋拍拍她的被,笑道:”傻妹子,可别这样说,父王如今被降了职,没了权利,以前被他一直打压的淮南王这下子扬眉吐气了,补了父王的只缺,如此以来,他倒是记恨前嫌,加入弹劾父王的队伍,一家人与荣俱荣与损俱损,父王除了岔子我也跟着讨不到好处,淮南王和唐妃娘娘母女一条心,越发不肯帮忙了。“连雪叹息道:”这大院子连只鸽子都飞不出去,若是飞出鸽子,也好替我传了信,父亲年迈,娘亲已逝,留着不争气的哥哥东游西诳,不学无术,个那些街头混混在一起吃酒耍拳,遣散了家产,父亲虽多次劝阻,也无济于事,如今哥哥又吃了大麻子,卖了家里几亩土地,生活越发艰难了,不知父亲现在怎么样,这几日我心口总觉得堵的慌,半夜梦见他老人家向我挥手,要我救他一把,我担心哥哥又打了父亲,他身子本就若,不知道还能不能扛得住“连雪说了几句,越发潸然泪下,哭成了泪人,琼秋宽慰了一会儿,说道:”快收拾收拾,咱过去看看绫越姐姐,都是一起进宫的,好长时间一也不来往,免得关系淡了。“此正是:
      暗雪寻梅九尺天,青霜夜冻斑驳鬓,廿秋过后更无秋,步踏青云万物生,终得一朝安生。
      又曰:诗书礼仪不尽才,冰刀雪刃暗里埋,一笑嫣然世所淡,两鬓藏奸怎的见?又怎知腹中刀枪万兵,口上轻笑慰言都看淡?
      出门时,琼秋让绫越将剩下一小盒糕点取了,又带了两下小丫鬟,一同朝菱悦宫过来,这边绫越自扫了门前雪,累的腰酸背痛,因此歇息了一上午,食欲也大增,多吃了两碗绿豆羹,精神十足,六阿哥和几个小丫头堆了大雪人,觉得不好,又堆了一个,如此反复,堆了四五个,才堆出一个中意的,六阿哥道:“绫越贵人,你过来看看雪人。“小彩扶着绫越过去,看了两眼,笑道:”六阿哥何故堆出一个姑娘来?“六阿哥望着众人笑了笑,道:”绫越姑娘可猜猜是谁?这是咱们中的一个。“绫越这才意识到有些问题,红了两腮,红润上头,转了身离去,身后几个丫鬟都哄笑开了,小彩笑道:”金凤镂空绿罗裙,孔雀坠玉翎上斑,英红粉面,琼腮月色,手中江山美人画,空中衔住乾坤世所依偏偏不是我们几个。“绫越知她有意取笑自己,越发加快脚步,转身进屋,想笑却不敢笑,想恼却恼不起来,一时间情至粉面不得出,竟憋的两颊冰红凝脂,似那冻冰莲,似红非红,嫩白秀丽,惹得人怜。刚在床榻做了,又听见外面传来嬉笑声,一声道:”我作一首诗吧。“六阿哥拍张叫道:”好极了好极了,贵人说来听听。“绫越趴在薄窗望了望,只道:紫雕鹅昂首望天,红如樱发带摇摇,九灵玉镶彰溢彩,四红翡缀星点月,一朝亮丽四宫,粉黛尽是颜色,因是背影如宏,江山裙,美人背,蛟龙望之跃龙门,只因离得远些,看得清楚背影,却无法凝视其貌,声音倒是熟悉,绫越一时竟未猜得是谁,好生纳闷,又不便出去,只得在火炉旁坐了,免得又被六阿哥一伙恶人给笑了。
      那声音道:“我可是胡诌几句,好了,权当杜撰来的,不雅了,也别耻笑,彩霞入云不知处,鹦啼深山格外明,清幽幽与世无争,白玲玲水月洞天,一朝入宫金贵荣,岂道平凡苦难时,脂雪粉面色也变,身居两处心险淡。“绫越正拨弄火炉,因听到”身居两处心险淡“便已猜到来者何人,忙丢了火炉,迎了出去,道:”琼秋妹妹。“琼秋也格外兴奋,多日不见,挤到一处,相拥泪泣,又见对方无什灾难,也都放心,绫越领屋子里坐了,命嬷嬷取了凳子,果子,瓜子,糕点之类的摆了一桌子,小彩因和连雪平日关系不错,走在一起自是多话,又兼两个娘娘在一起说话,也不敢造次,只在旁边站了,和连雪两个人眉来眼去,琼秋见两个丫头关心甚浓,笑道:”你们两个也多日未见,也该叙叙姐妹情了,我今个儿给你们放假。“小彩故笑道:”我主子可不依。“琼秋知道她故意玩笑,因道:”好你个坏丫头,感情吊我的胃口,逗我不成?去吧,今个儿我做一回主,放你们一天假。“小彩和连雪听了正和心意,两个人缠着手进了内屋,见两人如此恩爱,众人都笑了一回,琼秋和绫越嘘寒问暖说了一会儿,绫越知琼秋有别话要说,便道:”你们去把那棵梅花树下的积雪扫了,别让它冻了,顺便煮些菊花茶端过来。“老嬷嬷并两个丫鬟去了,琼秋也道:”你们两个也别闲着,既然要你们跟着来了,也有用处,跟着她们去帮帮忙,干些活儿手脚也暖和些。“随即遣散了众人,六阿哥因要去请安,也随着两个丫鬟去了,一时间屋子里上下姐妹俩。
      众人已散,琼秋忽地拉着绫越的手,落下两滴泪来,绫越不知何故,递了手帕,安慰道:“好好地妹妹怎么上起心来了?今日都忙也未曾凑在一起说话,妹妹何故添了伤感?心里有什么委屈说出来,憋在肚里也难受。“琼秋试了泪,因道:”我若是说了,姐姐断不可告与旁人,若是说了出去,定是被娘娘们抓了把柄砍死了我也不足惜。“绫越忙堵了她的嘴巴,嗔怒道:”好端端的,何故说些死人的话?纵使有千般过不去的坎,也要抛在脑后,只当做没发生一样,可别受了委屈憋坏了自己,再者说与姐妹,有什么难处,大家想了办法解决。“琼秋环顾四周无人,因道;”姐姐需得立誓不说出去,我才放心,不然纵使说了,夜里也辗转难眠,姐姐知道我想得多,难免到了那个坎儿上下不来,白白苦了自己。“绫越听她说的可怜,不忍叫她落泪,因道:”今日一事,若是绫越说出半些,定叫。“琼秋忙堵了她的嘴,破涕为笑,道:”姐姐不必作誓了,姐姐的真心琼秋都知道,只是不知这话从那里。“绫越倒了茶与她,道:“从哪里说都好,只要说出去心里好受一些,便知足了。”
      琼秋抿了茶,抓住绫越的手,道:“前两日有个旧人过来讨债,张口便是大价,你也知道我们这点俸禄哪里赔得起?他狮子大开口,威胁我说,若是不给了银两,定是揭发了我,送到衙门里面去。”绫越道:“他要了妹妹多少?”琼秋伸出两根手指,绫越笑道:“你父王不是皇叔么?怎么这些钱也拿不出了?”琼秋道:“姐姐果真聪明,我也不必瞒着姐姐了,此前父王飞黄腾达时,许多管家争相讨好,父亲也是利欲熏心,为了攀升,便收了李家的钱财,因为李家在朝中有钱有势,父王便让我和李家公子订了婚,后来李家因为贪财事情败露,被株连九族,可惜我”绫越不解道:“李家既然株连九族,何故留了个公子?”琼秋哭道:“事情正是毁在这上面了,若是连着他一起诛了,也免得今日这般烦忧,整日提心吊胆的,让人吃不香睡不着,怕一日出了差错丢了名誉不说,也可能被砍了头。”绫越想起来三年前震惊京城的一桩案子,自己父亲也受了牵连,琼秋的父亲随时主谋,只因位高权重又是皇家人,自是逃过了一截,倒是自己父亲,虽是小吏,却因没达到贪污限度,因此还算报了名,像那些替罪羊便死的冤了,因道:“妹妹何故犯傻?他既然逃得一命,何不远走他乡,若是被你揭穿了,岂不丢了性命?”琼秋道:“姐姐想的倒好,殊不知这李佳公子有了把柄在手中,出了父亲和我,一般人也不知他的身世,我若是说了出来,他狗急跳墙反咬一口,揭穿了我的故事,我岂能安心在皇宫里?倒是父亲看在他和我家有关系的缘故上救了他一命,认作他为自己干儿子,谁知他越来越不安生,闹到了我这里来。”
      绫越奇道:“你父亲何不给他一些钱财打发了,也免得他对你纠缠不清。”琼秋笑道:“若是他能像姐姐这般做的话,那道好了,前些日子父亲给了他一下钱,他倒是消失了一阵子,如今倒好,将钱财挥霍一空,又来要钱,父皇虽怕事情闹大,要息事宁人,我们倒也不怕他,若是惹急了,随便找个人骗到边关去,一辈子也回不来,他也怕父亲这么处置他,便来要挟我,我如今身在深宫,父亲又被皇上贬到边远地区,一时间也取不得联系,他又要我这几日给钱,我哪里弄这么多钱?”说着又哭哭啼啼起来,绫越劝了一会儿,方才作罢,因道:“你若是给了他银子使,偏偏这么大数目,一时半会儿凑不找,纵使凑着了,给了他,只怕惯着他,以后他越发蹬鼻子上脸了,勒索一次两次算了,若是次数多了,即使再有银子,也填不了他这个无底洞。“琼秋抹了一把泪,泣道:”可不是么?给他银子息事宁人,倒也是个法子,只是拿不出钱来给他,不给他银子,又担心他没皮没脸的,早已日晚一日闹到宫里来,你也知道宫里的规矩,我这样之前有了婚姻的不准入宫,若是被揭发了,不是发配便是斩首,今个儿我和姐姐关系甚好,才斗胆讲了出来,若是旁人,断断不敢将这些,否则被那个嘴角不利索的人说了出去,那后果也就严重了。“绫越知她苦楚,劝道:”妹妹尽管放了心,我断不会跟别人提起,妹妹既然这么相信我,我平日里也那你做亲妹妹,姐姐断是不会坑害妹妹的,我这些有点儿银两,你先拿去应急,回头我在去别处帮你借一些,也好早日打发了那头大开口的狮子。“遂命人取了银两,悉数给了琼秋,又拿了些压箱底的镯子之类的手势,嘱咐她当了后些钱使用,琼秋说了一些感谢的话,正欲离去,却听得门外有声音道:”绫越贵人!绫越贵人!绫越贵人!“接连叫了三句,琼秋心下琢磨是谁,绫越却皱眉笑了,口中道:”越发不像话了。“
      两个未及迎出去,六阿哥已领了两个丫鬟过了来,人未至声先到:“绫越贵人,你看我给你拿什么来了!“六阿哥手中攥了苏绣,另一只手则端了一个精致的小盒子。琼秋见是六阿哥,心中大喜,忙帮他摘了披风,请了安,又拉了手在榻上坐了,把火炉往他旁边挪了挪,笑道:”六阿哥何故这般兴奋?难不成遇见了什么高兴事儿?快说与我们听听,也好叫我们乐一乐。“六阿哥笑道:”我向阿玛讨了这些个名贵宝贝,让你们见识见识。“说着忙把苏绣在榻上铺开,只见苏绣大如玉盘,上面绣着龙凤图案,中间有首诗,名为龙凤赋,右边凤凰处为:一朝天下与君倾,忘却身后万世名,可怜世事皆蹉跎,不及红尘花犹在,琼秋念了一遍,细细琢磨,笑道:”大喜大悲,倒像倾天下的杨贵妃,荣华富贵享之不尽,可到头来却无命享用,可惜了。“六阿哥接了绫越泡的茶水,抿了一口,拉住她的手道:”绫越贵人,你也来看看这首诗吧。“绫越从六阿哥手中抽出手,在琼秋旁边坐了,众人一起看左边的神龙处的诗词,只道:”水揽秋波,闭月洒梅,水中蛟龙出海,枝头凤凰啼鸣,一片莺歌燕舞,恰是春来驾到。“绫越笑道:”一片莺歌燕舞,当真好景色,叫人不觉在这冰天雪地里想到这番美景来。“琼秋细细捉摸了会儿,喜道:”当真一副好画,龙凤呈祥,又有诗歌对仗,六阿哥拿着这些女儿家的玩意儿做什么?“六阿哥看着绫越,笑道:”这是送给绫越贵人的。“琼秋道:”六阿哥真是好性子,绫越妹妹平日最喜欢这些字画,家里收罗了一大箱子呢,六阿哥这副却是物中极品,又是皇上的东西,真真叫人羡慕,也不知道何时才有人送我一副这般字画,我定挂在墙上日日参拜。“绫越笑道:”既然六阿哥给了我,那我便做主了,今个儿妹妹既然喜欢,便给了妹妹又何妨?“六阿哥心中郁闷,眼巴巴望着绫越,想要劝阻,又找不到理由辩解,因见琼秋道:“姐姐何故如此?我纵使喜欢,也不能辜负了六阿哥对你的好意,既然送了你,岂有再送给别人之理?”,绫越道:“既如此,我有个两全其美的法子。”遂命老嬷嬷取了剪刀来,将苏绣从中间剪为两段,笑道:”既然妹子喜欢,便挑了一半回去,也好日日夜夜参拜。“琼秋虽是推辞,终究选了那副带有神龙的一半,六阿哥一拍掌,笑道:”如此甚好,如此甚好!“又打开了盒子,取出来一盒徽砚,只道那徽砚色泽黑润,坚而又光,仿佛闺阁女子所用胭脂,细腻黑亮。琼秋笑道:”果真是皇上的物品,真真上品,听说徽墨以松脂为料,又渗入二十多种原料精致而成,是皇家贡品,入纸不晕,经久不褪,书写时香气沁心,当时世上千金难求。“六阿哥笑道:”琼秋贵人说的极是了,阿玛那里本就不多,又被我讨了些回来,自是十分心疼,我见绫越贵人喜欢写画,便取了过来。“琼秋道:”姐姐当真有福气。“
      几人又说了一些闲话,方才散去,六阿哥因怕回去被珠帘娘娘催促功课,便托人回了信,称自己在皇上住处,自己则在绫越住处歇息,绫越虽有不愿,也奈何不了他,只得给他腾了一张床。
      第四回皇上亲临菱悦宫
      过了几日,绫越因见小彩身上的伤已好了八九分,心中大喜,又命老嬷嬷去了刘妃娘娘那里给八阿哥送了些补品,八阿哥的病虽然大为好转,但是双腿仍下不得床,刘妃娘娘怕他在床上日久落下病根,便每日命两个小丫鬟搀了,在院中来回走动,八阿哥因为年纪尚小,也没有恒心,走不多时便忍不住腿伤酸软无力,推开两个丫鬟,坐在地上生闷气,刘妃娘娘见他的腿疾多日未见好转,又请了两次太医,太医均说多下床锻炼,配合着汤药,慢慢便会好转,八阿哥因是暴脾气,每每嫌弃汤药苦涩难以下咽,大多数都打翻了汤药,喝下去少之又少,如此以来,刘妃娘娘自是心急如焚,也无计可施,整整以泪洗面,规劝八阿哥忍着一些。如此反复,半个月过去,依旧无法下床行走。
      且说绫越这边,六阿哥这几日被珠帘娘娘催的紧了,到绫越这边来的次数也少了,绫越心中倒是松了一口气,她身为皇上的贵人,与阿哥接触亲密自是怕人说了闲话,虽然六阿哥年纪尚小,只是孩儿童做事,但绫越也怕招了人,被说做拉拢六阿哥,借机攀了关系,因此六阿哥少来一日,她的心便安稳一日,倒是时间一久,总觉缺少热闹,这日,略感风寒,小彩煎了姜汤给她喝了,喝罢又躺在床上歇息半日,待醒来时,已是下午,简单吃了些糕点,正欲过去刘妃娘娘那边,却听彩儿在外面喊道:“主子,王公公过来了。“绫越放了手中针线,小心藏在鸳鸯枕下,迎出去道:”王公公,好些日子不见了。“王公公摆摆手,道:”屋里说吧。“一行人遂进了屋,小彩知王公公有秘事不便在旁,便道:”主子,连雪姐姐上次要我给她在鞋子上绣蝴蝶,我今个可要换了她。“绫越知她道理,便道:”去吧,你们姐妹也该在一起说说话了,上次她家里出了些事情,不能回去,心中正闷气呢,你过去安慰安慰她,别让她憋在心里憋出病来。“待小彩走后,王公公才道:”姑娘上次托我办的事我亲自去了一趟,那孙府的少爷甚是傲气,仗着自己朝中有人,家财万贯,段不肯给面子,坚持要你哥哥吃牢饭。“绫越问道:”孙家在朝中有何关系?这朝中大臣道没有孙姓的,不知何来关系。“王公公拍了拍掌,道:”姑娘何其傻也,如今朝中皇商孙普仁可在朝廷有一袭之地,朝廷与西域诸国的买卖全依仗他的手,甚至皇上都要让知一二,这孙普仁倒是一代奸商,皇上多次想要罢黜他,都搬不动他这座大山,如今他的家产累积如山,多半是偷吃了朝廷的大部分利益,他暗中吃掉朝廷的大头,名里却又给几位王爷他们钱财,朝廷中有时赈灾也是他捐的钱,皇上也拿他无可奈何。“绫越想不到山外有山,本以为孙家背后的靠山随时朝廷中的人,也可以依仗着王公公的人脉和地位了解,竟未想到哥哥这次得罪的是皇商,这个皇商她虽不了解,但能够控制朝廷的命脉位置也非同小可,因此越发担忧起来,绫越道:“皇上何不找个理由给他罢了官?这样也免了一切麻烦。”王公公道:“若是姑娘想的这样,事情倒好办了,这几年国内灾难频起,百姓收成大减,为了安抚民心,赋税一降再降,全国四成地方都免了税收,而且边界又遭逢蛮夷骚扰,清兵虽多次镇压,都只是驱走了蛮兵,但过不了十天半个月,蛮夷又继续骚扰,这种治标不治本的战争让朝廷吃了不少亏,士兵水土不服,时间长了,又恋家,这样一来,逃的逃,散的散,损失不知多少,朝廷在这方面的军费已站了国库的一大半,倒是那个孙普仁,奸诈至极,给皇上拉去一车一车的军饷或者金银,你说皇上这个时候傻得杀了他么?再者他控制着经济命脉,速来与西域商人交往密切,那些人只相信他,如果宰了他便是断了财路。”
      绫越也无甚么决策,只得道:“公公在朝中多年,见识广,你合计着这件事情应该怎么办,我一个没钱没势的小女子也束手无策。”王公公撕了手中的纸张,道:“姑娘不必烦心,世事皆有原因,必有解决之法,不知当初你哥哥为何和孙家公子有隙。”绫越抹了一把泪,道:“说出来也不怕你笑话,当初哥哥和嫂子两个人逛街,撞到了孙公子,岂知道孙公子见色起心,哥哥气不过,便打折了他的腿,父亲原想着赔些钱打发他,息事宁人算了,竟未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王公公叹息了一回,道:“孙普仁虽是奸商,倒是为人处世还有几分清明,不该计较的自也不会计较,倒是他这个儿子,恐怕不及他一二,若是你哥哥因此事坐了牢,倒也不会是死命,多少也是打架斗殴,只是孙公子一向心狠手辣,在牢房中断是不肯放过你哥哥,孙公子仗着家大业大,整日游手好闲,给他钱断是不可能的,不如给他来一个暗度陈仓。”绫越道:“何以暗度陈仓?公公说的好玄乎。”王公公笑道:“单单暗度陈仓是无法免除灾难的,必须加一个金蝉脱壳。”绫越见他卖关子,越发好奇,忙催促他快讲,王公公道:“你拿笔来,我将谋略写于纸上,你封些银子,带我买通官吏送出去,过不了三日,便会有好消息传来。”绫越听闭,大喜,拿了笔墨纸砚给王公公,王公公在黄纸上写了八个字:“暗度陈仓,金蝉脱壳。”绫越虽不知其中缘由,也不便细问,心想王公公一定别有理论,遂封了信。
      王公公走前又道:“我在这给姑娘透漏一个好消息,姑娘暂且憋在心里,别乱说出去。”绫越点点头,道:“什么消息,公公尽管说,绫越一定守口如瓶。”王公公遂附在她耳旁说了半响,绫越听罢,点点头,送出了王公公。
      小彩在连雪哪里呆了半日才回来,绫越见她过来端了一个大盒子,心中好奇,问道:“好生生的端的什么?”小彩环顾了左右,见无人,笑道:“我说了,小姐可不准笑话我。”绫越道:“你尽管说了,我可不喜欢笑话你。”小彩于房间打开了盒子,从里面翻出来一些彩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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