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华》南徐

10、拜师

　　“好了，大小姐既然表演过了，便轮到二小姐了。”梁老先生道。

　　“先生稍等”华雨嘉回道。

　　华雨嘉学着华珺瑶的样子，继续热着茶壶。然后看了看三个茶叶罐，挑了龙井茶。事实上她三种茶叶都不认识，但是龙井茶是绿色的，这和她素日见的茶叶相似。不一会待水开了，她也取了一个盖碗，泡了一杯茶。然后盖上盖子，有模有样的等了几分钟，便取了三个茶杯，开始倒茶。只可惜她到底没有学过茶道，忘记或者说不知道要倾斜一下茶盖方便倒茶，于是茶水便漏了许多出来，整张桌子茶水蜿蜒，湿漉漉的。华雨嘉的手也被烫着了，她赶忙放下盖碗，也顾不得倒茶了，不停地给手吹气，泪花也不住的往外泛。刚开的水自然是滚烫的，不一会华雨嘉的手便红了一大块。华珺瑶见状，连忙取出手帕给华雨嘉拭水。不过华雨嘉此刻烫的要紧，也知道此次考核必是过不了了，抽回手喊来紫嫣，“紫嫣，本小姐的手烫着了，你快进来带我去看大夫。”然后才回头向梁老先生说，“先生，雨嘉手疼的很，还请先生允我先行一步。”梁老先生挥挥手，去吧。

　　华雨嘉急急地起身，提起裙子飞快的走了。

　　屋子里便只剩下华珺瑶和梁老先生两个人了。华珺瑶叹口气，从旁边取过茶巾，慢慢的擦拭桌子上的积水。

　　“珺瑶，你觉得方才二小姐泡的如何？”老先生问道。

　　泡的自然不如何，跑的到是挺快的。华珺瑶心里想，口上回到“今日天寒，妹妹一时失手是有的。只是可惜了这上好的龙井茶了。”

　　老先生捋捋胡子，“你说说看，如何可惜这杯龙井茶了。”

　　“龙井是难得的好茶，虽然先生您的茶是去年的陈茶，”说着华珺瑶对梁老先生笑了一笑，睫毛弯弯，略带俏皮，“但是手感光滑，条形整齐，苗锋尖峭，而且还是糙米色，看来保存的不错。”

　　“你说的不错，为师我的茶即使是陈茶，也是与众不同的。”老先生很得意的点点头，示意华珺瑶继续往下说。

　　华珺瑶撇撇嘴，继续说“不过泡龙井茶忌用沸水，方才妹妹用开水泡茶，只怕会将茶叶滚烂，还会将其苦涩味泡开来。此为其一。而且茶叶用量适中就好，以珺瑶看来把茶盅底遮盖就够了 ，妹妹方才取的太多。此为其二。最重要的是，享受龙井茶时不仅只是品味其茶汤之美，还可以欣赏龙井茶叶旗枪沉浮变化之美。妹妹方才合上盖子，不仅闷着茶叶，还挡着了茶叶翩跹飞舞之姿。此为其三。”

　　“看不出来，你年纪虽轻，懂的倒是不少。看来这一月来我没有白教啊。”老先生又自得的捋捋胡须，也不想想只一月工夫哪里就学的到如此境界，他招招手，“你既然懂得这么多，就泡一壶龙井茶来，让我看看。”

　　“珺瑶已经泡了一杯普洱了，”言下之意，便是不愿再泡了。“不过，”华珺瑶拉长语音，停下几秒，抬起头，眨眨眼，黑水晶般透澈的眼珠转了一转，做出一副乖巧的样子，“既然师傅您想喝茶，珺瑶只好受累再泡一泡了。”

　　原先还只是先生，这回变成了加重音的师傅，梁老先生当然听得出其中区别，自古拜师是要事，师徒之间有若父子，因此拜师礼不可少，不可省。这其中便有拜师茶。这个小丫头是来讨要名分了。

　　“你年纪轻轻的，哪有什么受累之说，快些泡吧，若是泡得不好，为师我可是不喝的。”

　　华珺瑶眼睛一亮，垂首站直，半鞠躬行了一礼道：“谨听师命。”

　　细细的收拾了桌子，华珺瑶将茶具清洗了一遍，再仔细擦净了。然后挑了一套青花盖碗，洗具之后，拨取了些龙井茶叶，将将遮住碗底，黄绿色的芽叶衬着青花白瓷，显出几分素雅秀美。恰巧此时茶壶里的水冒着一圈圈的热气，白雾氤氲，倒有些云烟雾绕之感。华珺瑶轻移莲步，提过泥茶壶，凉汤片刻，缓缓的绕着盖碗内壁浅浅的倒了少许热水，润了润茶叶，叶片立时舒展开来，散发出一缕清香，若有若无。膏体水壶，一双素手上下反复提拉，三次过后，茶水澄清明亮，极近自然，叶如旗，芽若枪，一旗一枪，上下翻滚浮沉，使得茶香四溢，清新醇厚。

　　华珺瑶恭恭敬敬的并住五指，微微合拢，捧着这一杯新泡的龙井到梁老先生面前，献茶敬礼。

　　梁老先生收敛了神色，露出几分庄严肃静之意，接过茶，小啜几口，只觉齿颊留香，兼有回甘。于是他露出满意的笑容，对着华珺瑶说了一句，“尚可。”华珺瑶又听见此话，只觉得往日和今日层层叠叠，如云似雾，倒不知作何感想了。又呆愣了片刻，感叹时光溯流，人生如梦，自己这多出来的一辈子究竟从何而来，又将往何方而去呢？梁老先生喝了好几口，总不见华珺瑶开口喊师傅，心下觉得奇怪，抬头一望，却见华珺瑶神情呆滞，若有所思，只当她太过喜悦，一时竟愣住了。“咳咳”，嗽了几声，华珺瑶方回过神来。是了，她已不是那个囚狱之中的任人宰割的弱女子了。她现在还是侯府贵女，权贵之后。她的家，未覆，也一定不会再覆。

　　她低下头，后退一步，垂下宽袍大袖，欲要行跪拜之礼，梁老先生也不拦着，跪拜意味着极高的敬意，也意味着为人师者的重责。华珺瑶在叩头，她青黑的发，瓷玉的脸，俏丽的额，谦卑的低下，一个，两个，三个，叩在青石板上，发出清凉的响声。“珺瑶拜见师傅，今日有幸拜入师傅门下，日后珺瑶一定悉心向学，不坠师威，不负师恩。”

　　“好，你先起来吧，只盼你日后真能如此，有所成，有所悟，他日亦无所悔。”梁老先生伸手，弯下腰，想要扶起华珺瑶。这个小徒弟聪明伶俐又贴心，还泡得一手好茶，真是不错。可比前几个小子强多了。他乐滋滋的想。华珺瑶并不敢让师傅扶着起，赶忙从地上起来了。“多谢师傅体恤。”

　　“不错，从今日起，你便是我第三个徒弟了，我自认还有几分薄才，还能教的你起，只不过学问之道，多在自身，为师最多只能稍加提点，而修身之道，亦在于心，为师自然会与你多交流讲解，只是欲从何道，欲往何方，也全在你自己。”梁老先生道。
　　“珺瑶知道了。”华珺瑶道。

　　又将了一会子话，交代了些事情，如日后的学习计划之类的东西。梁老先生总算讲完了，他说道，“好了，今日时辰也到了，你也早些回去吧。”接着他摆摆手，也不管华珺瑶，自己径直取了本书，大摇大摆往内堂去了。

　　华珺瑶笑笑，这个老头呀，还真是可爱。出了门，秋染凑近来，递给华珺瑶一个火炉子，说道，“方才夏沫说，老爷今日交代了，让小姐上完学后往老爷那去一趟。”

作者有话说

　　梁老先生好萌的，我也想有一个傲娇又博学的师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