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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西风 ...

  •   广袤漠北,戈壁以南,荒无人烟之地,时常飞沙走石、昏天暗地,几步开外不辨人影。
      夏承郢率大部驻扎于此已经三天,白天烈日炎炎,晚上则寒风刺骨,士兵多少有些不适应。正是圆月之夜,大营千帐灯明,巡逻兵卫严密勘察,金鼔号角紧急待命,时刻处于备战。
      军政步军统领张驰来到帐外,高喊一声,“张驰求见将军。”只听得帐中传来一个男子清朗儒雅的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让帐外二步远的张驰听得清楚,“入帐。”张驰挑开毡毛厚帘进去,看见夏承郢披了一件长衾,眼眉清晰、肤色分明,正端坐案前认真地写着字。一眼扫去,字字俊逸如飞,案上的烛火映得他更加深刻,眸子如墨玉深潭。
      “将军,乞颜大军离我地有三百余里,伤亡惨重,未见后援。”张驰知道夏承郢向来不喜欢含糊其辞,所以直奔主题。眼看着夏承郢嘴角噙笑,轻声说了个“好”,又将余下几个字写完,才搁笔问道,“副将何在?”
      话音刚落,帐外传来副将呼雷的低沉之音,“副将呼雷求见。”
      “快进。”夏承郢将刚才写的折子合好,压在烛台之下。张驰连忙挑开帘子,请呼雷进帐。那呼雷本是个急性子,诨名“火烧足”,冲锋陷阵是员猛将,但平常未免粗暴些,可在夏承郢面前,这膀大腰圆、五大三粗的汉子却是绣花女似地柔顺,恭恭敬敬、服服帖帖。
      “将军。”呼雷先行一礼,放缓了声音说道,“末将回述,自上月初八西蒙乞颜大军压境滋事,我方迎战已有三十九日,敌我双方共交战五十七次,大战二十五,小战三十二,敌军死伤过半,我军伤重者五百余人,殉国将士共一千二百一十一人。此次力退乞颜兵马三百里开外,敌军溃散,已有颓势。”
      “嗯。”夏承郢淡淡点头,又道,“传令,明日即刻拔营回城,为国捐躯的将士们一概抚恤。”说完,把压在烛台之下的点漆折子递过去,“奉我手书,将此次战况速报朝廷。”
      “是。”呼雷上前,躬身接了折子,退了两步,掀了帘子出去。
      张驰看得夏承郢肩膀有僵痛之意,不禁担忧,又不敢冒言。夏承郢一手捂着肩膀,眉宇轻微皱着,忍着不适,淡笑道,“有什么话,说吧。”
      “将军的伤势如何?”张驰终于问道,看样子不是恢复得很好。
      “这点小伤有什么?”夏承郢嘴边依然噙着一抹笑意,“都是每日出生入死的人,你怎么大惊小怪起来?”
      那日与乞颜部大战,夏承郢亲自率军突围,绕后给乞颜首领兀都几乎致命一击,不料被敌军一支长矛击中,虽然他偏了身子躲过一死,长矛还是深深扎进肩膀之中,可他硬是将长矛拔出,一路厮杀。张驰回马发现的时候,夏承郢已全身血染,一手还紧紧拉着缰绳,奋力杀敌。呼雷跟张驰冲破一条血路,把夏承郢从乱军中救出,坚持到回营,便再也支撑不住,翻身落马,即便是好不容易保住性命,可长矛的毒还残存,终是后患无穷。
      “只是替将军不甘。”想起那日情景,张驰还心有余悸,同是皇子,大皇子愚昧混沌,却在京师享尽天下,而三皇子非金池物,竟在边关受此生死劫难,可张驰只是不说破。
      夏承郢只看他一眼,便知他什么心思,也不说破,只说道,“你想说什么,我很清楚,但我不想听到,你也不许再想。这是军营,不是朝堂,既然来了,就没有什么甘与不甘。”
      张驰听了,片刻,才行礼,“领将军令。”夏承郢接着道,“此次乞颜元气大伤,重整旗鼓还需时日,回城之后你们安心静养一些时日,但西关之事切不可松懈,需时时刻刻提防。”
      “是,我等同几位统领、布防司、火攻司等已在部署,防卫之事做到随机应变,确保万无一失。”张驰回答。夏承郢不知在想什么,安静一会,突然问道,“遣到京师王府的人呢?”
      “如果顺利,这会子已经到了。”张驰暗算时日。
      京师,已是六月初夏。碧绿已成满城墨绿,闲池重阁,明媚金华,也抹不去冯绾的心愁。王府不比别处,事事处处规矩繁多,每走一步、说一句都有旁人跟着、听着,自然不是滋味。几个小妾是三皇子十四五岁时候先皇从宫中赏赐的,虽无名分,但自仗着比冯绾来得早,表面上早晚问安,礼节一步也不少,私下里却扎堆地排斥冯绾,又各怀鬼胎。对这些勾心斗角,冯绾心知肚明,又懒得去理会。
      “这真是,好一处万金囚笼。”冯绾站在半山的亭榭,远远朝王府之外眺望,可还是被层层挡住视线,久久望不到外边一点天地。
      湄澜嫌着高处风大,给她披上薄裳,趁着丫头婆子们下去端茶水点心,小声说道,“王妃,这里闲杂人多。”
      冯绾苦笑,“我若是男儿身,此刻也杀出皇城去,比做这死人般的木头架子王妃来得痛快。”
      湄澜吓得要捂住冯绾的嘴巴,求道,“好王妃,路还长,眼下可要当心。”
      说话间,婆子丫头们已经走到跟前了,满脸堆笑着朝冯绾跪下去,“禀王妃,宫中来人传话了。”
      “人呢?”冯绾眼皮也不抬起,神色清冷地接过刚递上的香茶,一下下轻轻拨着,只是不喝。
      “已经回宫复命去了,来人是内宫总管。”婆子不见说话,斗胆看了一眼冯绾,见她仍然面色冷淡,于是强笑道,“总管传话,按例,亲王大婚之后应进宫面圣谢恩,但前阵国事诸多,因此皇上才搁下了,未诏入宫。明日恰逢榆贵妃寿辰,皇帝下旨,着谨王妃进宫,一来谢恩完礼,二则同乐。”
      “我知道了。”冯绾懒懒应了,将茶杯递给湄澜,说道,“逛了这半日,我也乏了,你们也辛苦。顾妈妈是老妈妈了,比我懂得多,往后还要妈妈多加费心才是。”
      那婆子只惶恐磕头,嘴里“岂敢岂敢”叫着,湄澜上前,早将一块硕大镶金雕花云纹玉佩悄悄塞进婆子手心,扶她起来,暗暗说道,“张妈妈是个聪明人,王妃不会亏待你。”
      婆子一听这话,再偷偷看一眼冯绾,又伏地跪下,“但凭王妃差遣。”起身去了。
      湄澜问道,“王妃,这等势利小人,靠的住吗?”
      “我怎会靠她?”冯绾说道,“不过是提早堵着她,不让她跟咱们为难罢了,小鬼翻天。”
      “谨王府上怎么也出这种东西?”湄澜盯着婆子远去的背影骂道。
      “她是宫中按例拨出来的,在宫中有些门路,仗着我年轻,她总有些心气,这样的人多了。”冯绾淡淡地。
      “王妃大小也是个正位,王爷怎能如此忽略?”湄澜气不过。
      “够了。”冯绾打断她,“这样的话,今后不许你再说,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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