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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曾经沧桑 难掩情深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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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伦就这样被她牵引操纵着,一步步顺着石阶走下去,每走下一步,水便从石缝中溢出,犹如喷泉。不久,整个寂月潭又恢复原状,而我们似乎身处地狱的最底层。周围漂浮着淡蓝的水泡,黑暗中隐隐现出几缕银光,就像一双双眼睛一闪一闪。继续向前,一阵强大的气流涌来,将我们吸了进去。
这是一个巨大的鸟巢一样的房子,房子里的一切都是用碧绿的湘妃竹作成的。里面有许多仆人。他们有的打扫屋子,有的端茶送水,有的拿起石镰烧火作饭。但他们的脸上几乎是一样的表情,呆滞木然,就像死人似的。小女孩手一挥,他们就纷纷散去。中间的石桌上摆着个巨大的花瓶,看样子也是个老家伙。花瓶中居然坐着一个人!更可怕的是,那不是别人,就是刚刚看到的寒梅。她脸色苍白,眼睛里有抑制不住的惊慌失措。
“月小纨,你到底想怎样?”她颤声道。月小纨冷笑一声,身子突然凭空掠起三丈,稳稳坐在了半空悬挂的一个秋千上,两条腿依旧不安分地晃悠着,犀利的像蛇一样的目光折磨着花瓶里的女子。“我对你最好啦,梅姑娘。这里除了我,就你是最清醒的。”她说。
“我怎么也没想到,你竟然囚禁了那么多江湖豪杰。还把他们当奴隶使唤,你的心是肉长的么?”寒梅撕声道。
“我的心早就死了,我把它丢进了十几年前那场灾难中,它化成灰,烧成土了。你现在看到的,不是月家的大小姐,而是僵尸楼的楼主。”月小纨原本可爱的脸上显现着摄人的死气,一双眼睛仿佛融进骨髓里的怨毒中,让人寒彻刺骨。
“日邵伦?”寒梅惊道:“你怎么也进来了?”阿伦没有回答,连一丝表情也没有,因为他也跟那些“死人”差不多了。
“你要把他怎么样?”她问。月小纨漫不经心地回答道:“我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她手一抬,对阿伦道:“笑一笑。”阿伦僵硬的脸上顿时浮起灿烂的笑容,光芒四射。她又说:“现在,我要你哭。”阿伦的笑容立刻收敛了,两行泪顺着面颊流了下来。这一幕着实把寒梅给吓住了,她骇的几乎说不出话了。
“怎么样?他是不是很听话?”月小纨笑道。“你,你为何要这样做?”她涩然问道。
“因为月冰澜。”
“小月?”
“是的。”月小纨魅影似的飘到她跟前,缓缓道:“我就是要让她一辈子都见不到日邵伦,一辈子因为思念而痛苦。”
“可——她是你妹妹呀。”
“不错,她是我的妹妹。”月小纨垂头低声说,突然用骤亮的眼睛盯着她:“可是,当原本属于你的一切全都转移到了她身上,你会怎样?因为十三年前的那场大病,你失去了长大成人的机会。失去了美丽的容貌,失去了亲人的关注,失去了继承绝世武功的机会,失去了——”她看了一眼阿伦,目光凄凉:“失去了被一个人爱的权力。”
“可是,小月虽然拥有许多,但她的肩上扛着多么重的担子,你知道吗?”寒梅大声道:“因为这样,她也失去了爱一个人的权力。”
月小纨哈哈大笑起来:“不要替她辩解了,她是怎样的人,你不知道?从她十五岁遇见日邵伦的时候,她就已经不是什么纯洁的女子了,她每次都偷偷和他在一起,做着见不得人的事。”
“你胡说!小月不是这样的人。月小纨,你真的很可怜,你只有靠着这样卑鄙的想法,你的心才会稍微平静,你是天底下最可怜的人——”寒梅没有说完,忽然晕了过去。我的心一阵战栗,她居然会这么狠,那阿伦岂不危险了。
阿伦恢复清醒时,正躺在一张柔软的床上,周围的一切全都是白色的。白色的屋顶,白色的墙,白色的纱幔。他全身有八处穴位被点,几乎动也不能动了。可是那一丝让人惊诧的笑依旧挂在嘴边。
“你为什么笑?”月小纨款款走来,她穿着一身黑色的丝绒,裙摆拖在地上。虽然是个孩子的模样,却掩饰不住眼角的绰约风姿。她若能长大,必定也是个绝色的美人。可现在这副不伦不类的样子,却让人感到一阵心酸。
“我在笑,我居然还活着。”他看着她,几分自嘲道。
“你知道,你为什么会来这儿吗?”月小纨用手轻轻拨开他额前的头发,柔声道。那是世界上最美的声音,犹如清冽的甘泉,流淌过你的心底,让你心旷神怡。有人第一眼就能被别人爱上,而月小纨则是一开口便有无穷的魅力。
“你不会看上我了吧?”阿伦道。
“你看来并不笨。”她笑着说:“若是小月知道了你在我的房间里,她的脸色必定好看的很。可惜她不知道你在哪,她只会每天疯狂地找你,每时每刻都感到寂寞和悲伤。”
“你这么做,有什么好处吗?”阿伦问道。
“因为我是她的姐姐。”
阿伦呆住了。
“怎么,不像?”
阿伦道:“我听说过有一种药,叫七夜草。可以让人起死回生,服用者睡上七天七夜,醒来时获得重生。但身体却受到限制不能长大。难道你——”
“不错,我正是吃下七夜草,才成了现在这副样子。”月小纨回答道:“十七年前,我得了不治之症。一个瘸脚道士用这种药将我从死神那里抢了回来。当我长到二十岁时,依然还是十岁的样子。家人都把我当成怪物,把我囚禁在园子里,不许我出去一步。有一天,我在寂月潭上遇见了‘那个人’,他被月家锁在水底的地牢里,被关了整整三十年。他教我如何用摄魂术操纵僵尸,我私下里放走了他。于是,我变成了僵尸楼的主人,专门帮他暗杀武林中人。我把那些曾经伤害我,鄙视我的人,一个个踩脚下。除了我姑姑和月冰澜那傻丫头被蒙在鼓里之外,月家的人对我总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所以我总能得手。”说罢她大笑起来。
阿伦没有笑,只是悲悯地看着她。
“不要用这种让我厌恶的眼神看我!”她狠狠道:“你应该可怜月冰澜,她会比我更痛苦。”
“这里有没有酒喝啊?”阿伦仿佛没听见。那神情不象个俘虏,倒象个大爷。
“有,当然有。”她伸出手,桌上的一杯酒立刻飞到手中,她将其放在阿伦的胸脯上,笑靥如花:“请慢用。”
阿伦苦笑道:“谢了。”一小股酒竟被他从杯子里吸出来,慢慢流入他的嘴中。月小纨一惊,未及反应,手腕被阿伦给扣住了。
“能点我穴道的人,恐怕还没生出来。”阿伦说完,手如闪电,瞬间封住了她的几处要穴。月小纨突然吹了声口哨。
这时,无数的僵尸一样的傀儡从四面八方涌了进来。他们面无表情,一步步逼近。要知道,这些人可都是当今少见的高手。意识被控之后,更是连死都不怕,毫无顾及地奔上前。就像一群带来灾难的蝗虫,任何在场的人都可能被这群僵尸给撕碎。
尸群压了过来,阿伦一面挥剑撕杀,一面寻找出路。月小纨道:“不用找了,这里根本没有出路。除非你解开我身上的穴道。”阿伦身上已被抓出道道血痕,可他却丝毫没有妥协的意思。剑光闪闪,任何挡他路的人,尽数斩杀。他浑身是血,衣裳褴褛,头发披散着,如同杀神天降。踩在地上的,遍地是尸体。月小纨眼里一闪:“你快求我,不然就死在这里了!”
阿伦突然飞身跃起,一剑指向她,道:“我先杀了你!看你还能害人不?”这一剑足可以劈开长空,如紫电穿雾,如飞星急转。月小纨全身上下被这股强大的剑气笼罩,根本没有避闪的余地。剑入胸膛,流出的,竟是蓝色的血!月小纨惨白的脸上,挂着淡淡的笑:“你还真下的了手。”那些傀儡见了这血液,顿时像触了电似的,一排排僵直倒在地上。
月小纨躺在地上,那一剑重创了她。她吐着鲜血,对阿伦颤声道:“你,你不要走。”眼神是彻底的柔弱无助。仿佛她原本就是个无知天真的小姑娘。他的脸抽搐着,似乎不忍,抱起她,放到床上,帮她止血。
“没有用了。”她笑着。用明亮的眼睛看着他:“阿伦,我,我是不是很坏?真的很坏?”他没有说话,他已不能再说什么了。月小纨战栗了一下,道:“我十年前就见过你了,只不过,当时你的眼里,只有她一个人。”“别说了。”阿伦木然道。
她强撑着,缓缓道:“那天,下着大雪,你在她门外等了一个时辰。却始终没有敲门,你的眉毛上落满了雪,我真的,真的想把你叫进来。可是——可是——”她悲伤地看着他:“我只是送了一件衣服给你,心里还怕你不肯接受——”他看着她,眼里充满震惊:“原来是你,怪不得我在池边看见你时,感到那么眼熟。”
“你还是没有认出我,还是没有——”她的泪水划了下来,慢慢闭上眼睛。阿伦不知应该悲伤,抑或自责。
“阿伦——”她又睁开眼睛:“你能答应我一件事么?”
“唔。”他已经说不出话了。
“把我埋在,把我埋在池边的枫树下,还有,不要让任何人碰我的尸体。我,我就要看不见你了——”她举起手,想要触摸他的脸,突然,那只小手垂了下来,再也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