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暖自知》殃池

2、我不在乎

　　马蹄堪堪擦过发髻，脚下打滑跌倒在地。

　　“怎么走路的！没听见我刚刚喊你让开吗？”车夫粗着嗓着吼叫着。

　　我看着他还算上等的服饰，只能闭上眼细听数落，在外多灾，还是礼让为先。

　　“怎么了？”清朗的声音从马车内传出。

　　我睁开眼，一只素白修长的手掀开卷帘，白色的身影探出马车。

　　清俊秀雅的容颜，一眼看过去只叫人觉得舒服，墨色深邃的眼眸中含着细碎的疏离，素白月牙色的长衫贴合身躯，手中一柄象牙扇将他潇洒幽若的气质散发的淋漓尽致。

　　他并未看我，只是先数落起车夫，“是你先没有控制好马车，将人撞在地，现在倒还责怪起人家姑娘了。还不向她道歉！”

　　车夫粗着声音，语气带着不满，但还是道了歉，“对不起。”

　　他这才看向我，我慌忙低下了头，所幸，他并未看清我的容颜。

　　“在下段子尹。若是姑娘有何受伤，可随时来丞相府寻在下。”

　　段子尹，当朝丞相段文宇之子，现任四品学士，为皇帝的顾问，参与机要，为国事出谋划策。

　　我点点头，迈步即想离开，可是脚下有钝痛之感，无法迈步。

　　段子尹向我走了过来，“姑娘，可是脚下受了伤？”

　　我低垂着头，不敢看他，用摇头示意没有受伤。

　　一声轻笑从头顶响起，“姑娘为何不看在下，难道在下是十分森然可怖之物？”

　　我将头压的更低，继续摇头，不发出一丝声音。

　　段子尹却不依不饶的低下了身子，妄与我对视，我仓皇的转过头去，但还是被他瞥见。

　　“桃夭姑娘？”

　　我一顿，指尖即刻被一只温暖的手掌包裹。

　　“桃夭姑娘，你不记得我了吗？”段子尹的声音好像有些急迫，拉着我的手的力道重了三分。

　　我当然记得。他曾一掷千金就为求我一曲，他次次寻来，不为花柳，只为一睹我的芳容；他送我珍宝，只为讨我欢心；他与我琴瑟和鸣，共谱音玲。

　　可是，他爱的只是我的音。他要的是那个在台上唱曲的桃夭，不是这个破嗓子的桃夭。

　　“桃夭姑娘，这么晚了，你在外面作何？半年前，你就未出现过，发生了什么？”

　　我不知作何回答，我害怕他听到我的声音，我害怕他会像别人一样露出厌恶的神情，我害怕把自己的形象在他心底彻底抹灭。

　　我只得看着他，看着他以往平静的眸子中泄露出深切的焦急。我想抽出我的手却被他握得更紧。

　　他上下打量了我一遍，眼中出现了一丝不可置信，“桃夭，你莫不是被，赶了出来？”

　　我轻轻点头，确实了他的猜想。

　　“怎么会？你，发生了什么？”

　　我平静的看着他，无奈的摇摇头，我能说，却又不想说。

　　“你现在没有地方可去了吗？去我府上可好？”

　　我一次又一次的摇头，虽然想去，但不能去。要是他听到我的声音，知道我的情况，最后还不是落个被赶出来的下场。

　　段子尹眼中盛着浅浅的哀伤，“我寻了你很久。我本不愿去那种烟花之地，但是现在我庆幸那次我去了。那夜，我进后院散步，无意中撞见你在练曲。曲调是格外忧伤，我询问了老鸨才得知你是一位歌姬，于是我花大价钱为求得你一曲。”

　　我不知道原来他与我的第一次相遇并不是在我第一次登台时，而是在更久之前。我说呢，他怎么就愿意次次花大价钱来听我唱曲。

　　可惜，现在的我，怎么能再为他唱曲了呢？

　　抿了抿唇，我一字一顿的说，支离破碎的声音发出来，“段子尹，我的嗓子坏了。我再也唱不了曲子了。”

　　看到他眼中的愕然，我心下一沉，苦涩的笑了笑，却见他又扬起浅淡的微笑。

　　一抹清浅的笑容在黑夜里格外亮眼，唇角带着细密的温柔。

　　“不过是这事罢了，我不在乎。”

　　我愣住了，看着他的笑容，心中荡起层层涟漪。

　　“我等的是桃夭，只是桃夭这个人，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