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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卫皇后(一) 细君与你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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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阳听完,半晌没说话。
李嫣以为她没听清,又道:“让卫长替细君。她是陛下的亲生女儿,乌孙使者未必不肯。”
“你疯了?”
“我说得有什么不妥?”
“有什么不妥?”平阳被气笑了,“卫长是卫子夫的女儿。她让陛下考虑江都的孩子,为的是什么你不知道?她怎么可能肯让你把人换到她家?”
“可我不能看着细君去。”
“你什么时候知道自己与先皇后长得像的?”
李嫣看了她一眼,想知道平阳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江都王自小心悦阿娇于我不是秘密。若非当年弟弟向姑姑许了‘金屋藏娇’,只怕她最终嫁的人会是江都王。你是因为这副容貌进的王府,见了江都的孩子又急成那样。我只问你一句,细君与你究竟是什么关系?”
李嫣站着没动。
此事一旦说破,平阳手里的东西便不止一个李家的假身份。她想问平阳准备告诉谁,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公主既看出来,打算怎么办?”
“我可以帮忙。”平阳道,“但若要卫子夫答应,得给她一个能换的东西。她在宫里做了这么多年婕妤,缺的是后位。卫长若成了皇后的女儿,乌孙也更难嫌礼薄。”
“拿女儿换后位?”李嫣问。
“这事换一个真正的公主,乌孙使者高兴还来不及;长女和亲固然陛下会不舍,但他心狠下来也就舍得了。唯一舍不得的,只有卫子夫。她不哭诉,这事才能成。”
这回轮到李嫣不作声。
平阳看见了,心里反倒舒服一点:“你也知道这事缺德。”
“我知道。”
“知道还做?”
李嫣没有回答,只问:“卫子夫会肯?”
“若是你,你肯吗?”
李嫣没留意话里有诈:“自是不肯。”
话一出口,她才发现自己着了道。
“拿女儿和亲换后位,要是她这个当母亲的都肯换,你我倒也不用愧疚了。”
李嫣沉默许久,道:“使者就在长安,总有一个人要去。公主若有法子让这婚事作罢,我也愿意听。”
平阳的脸色变了变,过了片刻,才道:“主意是你提的,现在恶人你却不当?”
李嫣抬眼看她,声音低了些:“多谢公主。”
“谁去都好,谁去都不好。”
平阳说完,自己先别开了脸。她走到窗下,拿起一柄团扇,又放回去,扇边的穗子缠在手上,被她不耐烦地拨开。
“我也差点去和亲了。那时候,车里只要有人小声说话,我就觉得她们在议论到了匈奴怎么办。路上歇下来,我还不敢多喝水,怕要下车,怕一出去便发现身边的人又换了。”
李嫣站着听,没有插嘴。
“后来陛下来了,旁人都说我有福气。是啊,和其他公主比,我也觉得是有福气。可轮到卫长去的话……没人能去接她了……”
平阳回过头,眼里已没有方才同她拌嘴时的轻松。
“我看在江都王的面子上帮你,可我也记得卫长每回见我,都会叫一声姑母。”
李嫣低声道:“是我欠公主的。”
“那便把话说清楚。婚事真定了,她身边的照料,不能少一件。”
“是。”
屋里静了下来。窗外有人扫院子,扫帚在石上划过,来来回回,声音格外清楚。
平阳忽然道:“当年我差点出塞,先皇后帮过我,江都王也帮过我。只当我还了他们的这份情。”
“公主不怕卫婕妤记恨?”
平阳握着团扇:“你来之前,我只想问陛下能否再等;你选了卫长,我便替你找他肯换人的价。我心疼卫长不假,但若是卫子夫愿意,我也算对得起她。毕竟这样算起来,是她母亲先放弃的。”
李嫣低头,手掌贴在案沿上。
平阳起身走了两步,回头看她:“我先去见卫子夫,给她自己答的机会。至于其他的,留着议。”
李嫣知道她终于肯谈,坐直了些:“能多留几年?”
“要看陛下肯给多久。”
“那便先往最长了说。”
“你替江都女儿争的是不去,替卫长争的只是晚去。”平阳看着她,“李嫣,你还真是偏心。”
李嫣垂下眼:“人心本就是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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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阳见过卫子夫以后,李嫣才到宣室。刘彻听到天子嫡女四个字,先抬眼看了看她。
她跪坐在案前,手边没有那日的边报,也没有列着别家女儿名字的册子。
“朕还没有嫡女。”
“陛下可以有。”
“你倒替朕想得周全。”
李嫣听不出他是夸是骂,索性继续:“卫婕妤掌理宫事多年,又有三位公主。若陛下立她为后,卫长便是嫡长公主。这桩婚事传出去,乌孙得的是汉家最看重的女儿,旁人也能看见陛下结盟的诚意。”
刘彻没有立即答。
他将她拿来的几条安排看完,问道:“皇姐教你的?”
“换卫长,是我先求她的。卫婕妤那边,是公主问的。她没有拒绝。”
“为什么?”
“陛下让我拿个更好的法子来。”
“朕问你,为什么一定要替江都那孩子说话?”
李嫣看着他:“江都王是为陛下死的。”
刘彻神情一沉。
她知道这句话不好听,却没有收回:“王爷死在乱军中,王妃也没了。陛下说要亲自抚养那个孩子,长安的人都知道。如今还没找到,便把将来和亲的婚事先议好,她若回来,能在这里安稳住多久?”
“五哥若活着,未必会反对。”
李嫣的指甲掐进掌心。
他活着,根本不会给刘彻动这个念头的机会。
“可他已经死了。”她说,“陛下如今问不到他,旁人也问不到。”
刘彻看了她很久,竟没有发作。
“你胆子越来越大了。”
“陛下不愿听,我便不说。”
“说到一半,又要退?”
李嫣不动了。
刘彻忽然问:“卫子夫若住进椒房,你也愿意?”
“陛下立谁,是陛下的事。”
“这会儿知道是朕的事了?方才说得那样起劲,朕还当你连册后的日子都选好了。”
李嫣被他说得有些恼:“您问我法子,我说了;如今又问我愿不愿意,我答了。陛下究竟想听哪一句?”
话一出口,她便发觉自己失了分寸。
可刘彻没有生气。他只是望着她,像是等她再说一句。
李嫣便将语气放缓:“我只觉得,这样更好。”
“你倒大方。”
这句话说得极轻。
李嫣低下头,没再接话。
刘彻把那几张纸放在一旁,过了一会儿,道:“朕会问问她。”
李嫣抬头:“陛下是说……”
“朕说,会问她。还没说依你。”
她应了一声,起身时腿有些麻,手扶在案角,才站稳。刘彻伸了一下手,又收了回去。
“回去吧。”
她走到门口,他忽然又叫住她:“李嫣。”
“陛下?”
“你当真一点也不在意?”
李嫣顿了顿,才答:“我在意的,已经同陛下说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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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子夫被召到宣室时,带了一盏亲手煮的羹。平阳早些时候私下告诉她:若卫长承担婚事,刘彻也许肯立她为后。她听了,没有应允,但那一刻,她确实有点心动。
她将食器放下,见刘彻迟迟没有去动,心中便有些不安。等听清他叫自己来的缘故,连那点准备好的笑也留不住了。
“卫长?”
“她是朕的长女。若她嫡女的身份出嫁,乌孙也会更看重这桩婚事。”
卫子夫跪坐着,背一点点僵了。平阳提过的,但此刻亲耳听刘彻开口,仍叫她浑身发冷。
后位。
她等了那么多年,连做梦都想住进去。如今刘彻终于肯开口,她却没有半分高兴。
“卫长这么重要?”
刘彻没有回答,只道:“你掌宫多年,册后,也并非全无缘故。”
卫子夫只觉得好笑。
她生了三个女儿,卫青在外打仗,这些年后宫无论出了什么事,都是她先去管。可他从不提册后,如今要她送走女儿,倒想起她并非全无缘故了。
“陛下,卫长自小没出过远门。”
“可以带熟悉的宫人,医者朕也给她挑最好的。”
“她会想家。”
刘彻沉默了一瞬。
卫子夫盯着他,忽然想问,陛下当年为了平阳便能追到边关;如今怎么能把自己的女儿眼睛都不眨地送出去?
可她没有问。
她不敢把这句话说出来以后,再听见一个让自己更难受的答复。
“你可以不同意。”刘彻道。
“那臣妾不同意,后位呢?”
刘彻看着她,没有立即出声。
卫子夫已经明白了。
她低下头,手指紧紧绞着衣袖。她想起女儿今日回宫时说李经娥好,会替她拆扎人的线,还会笑着同她说话。
那个女人竟有脸。
“请陛下容臣妾想一夜。”
“子夫,”刘彻已经许久没有这么叫过她,“朕的后位,确实空太久了。”
她起身告退,走出宣室才想起来,那盏羹还留在案边,一口也没有动。
春燕在外头迎上来,见她脸色不对,忙扶住她:“娘娘?”
“回去。”
“陛下说了什么?”
卫子夫没有答,走到自己的宫门前,才道:“把卫长叫来。别说有事,只说我想见见她。”
没多久,女儿便从里头跑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截刚编好的绦带。
“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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