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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二十二 学生演员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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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星晨不是没有想过第一个真正出师的人是宋轻尘。
他两年前就料到这点,甚至清楚地知晓属于宋轻尘的“某一天”一定会到来。
所以他做梦,编织好故事,一遍遍抚慰自己:事情不会那么糟糕,第一个去杀人的人,一定是当大师兄的自己。
他愿意代替钱二去当第一个。
两年来游星晨每日花加倍时间练习剑法,一次次突破老大给他设置的目标,他希望老大通过他的行为体会到他的意愿,他在心中无数次描摹首次杀人的情景,想得多了,渐渐不那么害怕。
可宋轻尘只与他热络了过年的一个月,过了正月,又开始离他远去。
颜无庸从游方的道士手里求了一支拂尘,然后真的用来拂尘。
你以为今日的灰扫去,明日就不会再落,可明日起来一看,落得比今日还多。颜无庸掸完灰尘说。
接着问游星晨:如何是好?
游星晨木然道:……找到落灰的源头,彻底打扫干净。
不不,我想到一个法子。
颜无庸伸出手,遮住游星晨的双眼:当你看不见它们,它们就不存在。
岂不是自欺欺人?游星晨要拿开颜无庸散发着丹药味的手。
颜无庸再次摇头:你觉得自欺,有可能是灰尘欺了你。
游星晨发笑,便任由颜无庸挡住眼睛。
他喜欢听颜无庸讲话,虽然大部分时候不懂对方深意几许,又总觉得与时俱进,与彼此的生活息息相关。
回溯到拿令牌的当天,宋轻尘向游星晨借了那柄削铁如泥的短剑,游星晨没多想就给了,等想到问对方拿短剑做什么时已经晚了。
宋轻尘轻轻一划刻了一点,是“宋”字的起笔。
游星晨夺过短剑,动作太过激烈迅猛,不小心划伤了宋轻尘的手。
“师哥你做什么!!!”宋轻尘怒道,渗出的血刚好落在令牌的那一点上。
游星晨气郁:“轻尘,你坏了规矩。”
“规矩规矩,又是规矩,你比老大还讲究规矩。”
“不是……现在不能刻……”游星晨又气又急,无法向宋轻尘解释其中的利害关系,他又挂心师弟伤到的手,拉住对方的衣袖想看看伤势,却被宋轻尘拂开。
“轻尘……”游星晨一向舍不得向二师弟说重话,千言万语哽在喉咙,急得要掉眼泪。
两人站在廊外僵持不下,怨不知所起,日久愈深。
姚锦衣找不到宋轻尘,去找了颜无庸说不在,于是来游星晨这里碰碰运气,一来就见到尴尬的局面。
“这是怎么了?”姚锦衣好奇问道,他一眼瞧见游星晨泫然欲泣的惨白脸孔,顺着望去,注意到自己的那柄短剑还有宋轻尘受伤的手。
姚锦衣皱眉,走去握起宋轻尘的手:“弄伤了?”
宋轻尘满脸不高兴地点点头:“我向大师兄借短剑,刚在令牌上刻了一个点,就被他无缘无故抢回去了,说我坏了规矩现在不能刻。老大说杀了人要刻一刀,没说不杀人就不能刻。你说大师哥是不是不讲理。”
“杀人”二字彼时从宋轻尘口中说出来,当真如他的名字,轻如尘土。
他始终学不会杀手的那套规矩,不管明的暗的,成文的不成文的。
姚锦衣闻此不语,低声柔气地要帮宋轻尘包扎伤口。
游星晨知道自己说什么宋轻尘也不会听,就算听了,也不会懂。
他望着姚锦衣给对方包扎伤口,忽然觉得可笑。
——有些话讲给姚锦衣听,他都会比宋轻尘懂得多。
像方才听完事情缘由,游星晨只消瞥姚锦衣一眼,就知道对方懂了自己的意思:
这一笔刻下去,宋轻尘必定要杀人来抵。
明明是自己带大的二师弟,现在却经由其他人间接维系着联系,岂不可笑?
“罢了。”游星晨突然冷语。
古城远山的寺庙传来钟磬声,盖过了游星晨本要溢出的眼泪。
“四师弟,你的短剑还是还给你,我留着只会伤人。”
他合上剑鞘将短剑抛给姚锦衣,决然转身去找老大。
游星晨跪在老大面前。
他绝少这样做,若放在平时,老大一定会让他起来。
但是老大这次没有开口,就让游星晨跪着。
师父。游星晨唤道。
他也绝少叫老大师父,这样叫,必定是有求于老大。
老大仿佛知道他想做什么,严厉道:
你不要妄图救宋轻尘。
如此明确地警告,不留任何余地。
游星晨膝行向前:师父,求求你,我愿意代替他去杀第一个人。
你自会杀你的“第一人”,但他的事,你不能替他做主。多余的话我不会再说第二遍,走吧。
老大决意的事,万难回头。
游星晨一颗心坠入深渊。
两年,七百三十天,充斥着梦魇转瞬即过。
宋轻尘执行任务的当天,游星晨躲在自己的房中,不敢想。
宋轻尘提前二十多天便离开了歇脚的客栈去准备,离去时孑然一身,仅佩一把长剑。
游星晨没有去送别,听姚锦衣后来说,宋轻尘骑马离去的背影像极了少年侠客。
侠客如钱二刺客如你我的“侠客”。
师兄弟三人谁也不知他去了哪里,老大说这是本派的规矩,正式出师那天,是确保真真正正一个人的。
一口剑,一匹马,一人行天涯,多么快活。宋轻尘在古城过年时喝醉了酒,抱着酒壶喃喃自语。
师哥,我至今不知道杀手究竟是怎样,也许像你一样……你越来越像老大,每一步都毫无纰漏。
宋轻尘也来拉扯游星晨的头发,他不知轻重,疼得游星晨醒了酒。
游星晨不知如何回应,用手轻轻抚了抚对方的头顶,就像小时候四处流浪时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