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想要长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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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萧瑟，适合离别。
蓝色的大卡车开进了新庆里里弄，停在了弄堂前的空地上，接着有搬家工人陆陆续续下了车，去了林曦家，然后又从林曦家将家具陆陆续续搬出来，放到大卡车上，用灰色的大毛毯把家具盖上，在外面用绳子固定，以防开车时候家具移位。
这一天是星期天，刘澈记得当时的天灰蒙蒙的，似乎是要下雨的样子。刘澈牵着爸爸的大手站在弄堂口看着这一切，犹记得前两天她还赌气对林曦说，你要是搬走了，我就再也不和你玩了。
再往后，林曦果然没再来幼儿园了，也没来找她玩。
看来、林曦是真的要搬走了呀。
很快，整个里弄都知道了这件事，而他们家也成了新庆里最早搬走的第一批人家之一。
丽丽姐姐家搬走，刘澈大哭。可丽丽姐姐、姑姑还有姑父是自家人，每个礼拜还会回来看她。
但是林曦搬走了以后，还会回来看她吗？
刘澈不知道。
刘澈放开爸爸的大手，抬起小手抹了抹眼泪，另一只手里拿了一辆玩具古董车。这辆红色的古董车是爷爷买给她的玩具，很漂亮。车门，车盖都能打开，做的非常逼真。以前林曦来刘澈家玩的时候，一眼就喜欢上了，缠着想要刘澈送给他，可刘澈这个小气鬼说什么都不肯。
现在林曦要走了，就把这辆玩具车送给他吧。
刘澈拿着玩具车在一边等着，不多时，林曦背着个蓝色的小书包跟着林宗泉下楼来，而后牵着林奶奶的手慢吞吞地走到车边，他见刘澈已经等在那里，手里还拿着那辆他喜欢的玩具车，眼圈瞬时就红了。
林奶奶见状，摸了摸林曦的脑袋，“去吧，好好和澈澈道个别。”
林曦缓步走过去，低着头，也不说话，他怕自己一说话，说不定就会忍不住要哭。他可是个男孩子，不能哭。
“林曦……这个送给你。”刘澈把玩具车塞到林曦的手里，说话的声音里已经带了哭音，“你搬了新家以后，可不要忘记我哦。要是你有空，要记得回来看我！”
“恩……”林曦用力点头，“我不会忘记你的。”
“林曦啊，整条弄堂里你和澈澈玩得最好，临走前一起拍个照吧，留个纪念。”刘建国有一台奥林巴斯的单反相机，工作之余的爱好就是搞搞摄影。这年头有相机的人不多，相机的牌子多数是国产海鸥、进口的基本是奥林巴斯、索尼、尼康、佳能，不过当时用的还都是胶卷。总之、弄堂里但凡有些什么事需要拍照的，只要刘建国有空，都会被拉去充当摄影师。
林曦点点头，拿着玩具车和刘澈一起站好，两个孩子以整条纵深的弄堂为背景。弄堂里的杂物不少，房子也老旧，可它们却用自己的方式，记录着这个时代的缩影。
刘建国从镜头里看了看，觉得两个孩子因为离别都挺伤心的，小脸也都苦巴巴的，这照片要是拍出来，效果肯定不好。而且刘建国见闺女难受，心里也挺心疼，便有心活络一下气氛，“澈澈啊，你笑一笑，可以用手勾着林曦嘛。林曦要去住大房子了，是件高兴的事儿啊。林曦也笑笑，动作可以活泼一点，不然拍出来的照片不好看。”
刘澈听了爸爸的话，默默抬手用胳膊环住林曦的肩膀，她想笑的，可一咧嘴却变成了嚎啕大哭。
刘澈要么不哭，哭起来必定惊天地泣鬼神，分贝杠杠滴。林曦的耳朵就边上，还被她勾住了脖子，登时被那高八度的嗓音震得小脸都皱成了一团，连眼睛都眯缝了，但依旧舍不得把刘澈推开。
而刘建国却在这一刹那，按下了快门。
*** ***
当新庆里的人家搬走了三分之一的时候，刘澈已经要从西街幼儿园毕业了。
毕业那天，李敏给刘澈穿了件刘奶奶新做的公主裙，梳了个花苞头。一家三口手拉手去西街参加毕业典礼。幼儿园还特地请了摄像师，每个孩子都要在摄像机前面表演一个节目。会被录下来，然后刻录成录像带送给他们，算是为孩子们记录下这宝贵的童年时光。
轮到刘澈表演时，她边唱《我们的祖国是花园》边跳了一段小张老师教的舞蹈。
在幼儿园的最后一顿午饭是芥菜大馄饨，馅儿大喂美很好吃，刘澈把汤都给喝干净了。这期间家长们都在教室外的走廊里通过玻璃窗看自家孩子的表现，他们的脸上表情各异，有的骄傲，有的自豪，有的欣慰，有的懊恼，有的生气，宛若一幅众生相画卷。
下午，幼儿园里还为毕业生举办了“寻宝活动”，每间教室里面都有各种各样的亲子互动游戏，每参与一个游戏，都会得到一张兑奖券。最后根据兑奖券的数量还能兑换一份小奖品。
参与完所有游戏，刘澈一家用所得到的兑奖券换了一卷木柄跳绳。
下午的游戏活动结束，最后每个毕业班集合拍了毕业照，至此刘澈结束了长达两年的幼儿园生涯。
自从林曦搬了家，就再没回来过。刘澈一开始很难过，经常会念叨林曦，但小孩子毕竟是小孩子，大半年的时间便足以让刘澈将他慢慢淡忘，哪怕他们曾经是最要好的小伙伴。
刘澈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过林曦了，却在拍毕业照的时候想起了他，他俩也是一起拍过照的呢。尽管那张照片上的她被拍得惨不忍睹，仰头闭眼张大嘴哭得很专心，却仍旧被妈妈珍而重之地收藏进了她童年的专属相簿里。而作为那张照片的摄影师刘建国同志则表示，这张照片抓住了两个孩子表情最最生动的瞬间，简直可以拿去参展获奖了！
读书前的最后一个暑假，刘澈从未觉得放假在家是一件那么无聊的事情。大概是因为林曦不在了，而里弄里好多小朋友都搬走了，白日里整条弄堂都冷冷清清的。刘澈骑着自己的小三轮在弄堂里溜溜达达，想起去年的时候，她还是一呼百应的大王，现在却更像个光杆司令。
“澈澈，没人陪你玩吗？”对过的邵杰哥哥背着书包从外面回来。邵杰比刘澈大四岁，等暑假过后开学就是五年级了，他妈妈为了让他的成绩更好些，哪怕是暑假也把他送到外面的补习班去读书。他见刘澈一个人，都没有人和她玩怪可怜的，便道，“要不要哥哥陪你玩？”
刘澈点点头，“我们玩什么呀？”
邵杰是个长相清清秀秀的男孩子，剃了个板寸头，皮肤略黑，笑起来一口小白牙，“你等着，哥哥给你变魔术看。”
说着，邵杰先进了家门放好书包，然后拿了一个盛满水的大茶缸，一个不锈钢勺，一个打火机出来。他走到刘澈的边上，找了个小板凳坐下。接着他用勺子舀了点茶缸里的水，对刘澈说，“澈澈看这个是不是清水？”
刘澈认真看了看勺子里的水，很清澈，点头称是。
“你看好了啊，哥哥能把水变成盐！”
“真的？”
“真的！”
然后，邵杰点燃了打火机，将火苗放在勺子下面烧烤。很快，刘澈便看到勺子里的水都烧干了，最终只留下了一小摊白色的粉末。
“这真的是盐吗？”刘澈好奇地问。
“不信你尝尝。”说着，邵杰就把那一小点盐喂进刘澈的嘴里。
“咦~~咸死了！”
见刘澈咸的小脸都皱巴成了一团，邵杰大笑着拍拍刘澈的脑袋，得意地晃了晃头，“好玩吧，哥哥厉害不厉害？”
刘澈再度点头，瞬时觉得邵杰哥哥的形象很高大，还在闪闪发光，“厉害！哥哥，你能不能教我变呀？”
邵杰狡猾一笑，“行。”说罢，便让刘澈自己动手做了一遍，不过打火机还是他点着的，可不能让小孩子碰火。
其实这所谓的“魔术”不过是个最最简单的物理变化而已，待几年后刘澈上了初中学了物理，这一刻还在她心中闪闪发光的邵杰哥哥秒速般碎裂了。
而对于邵杰来说，这种“复杂”的物理变化原理，他是不会讲给刘澈听的。一方面解释起来麻烦，刘澈年纪那么小也未必听得懂；另一方面任何“魔术”都应该保持其神秘性才会令人感到神奇和崇拜。
邵杰陪刘澈玩了一下午这种无聊而神奇的变魔术游戏，他看手表见他妈差不多要下班了，收拾了东西要准备回家。
“哥哥，你说我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呀？”刘澈最近一直都在思考这个问题，大概是因为这一阵子真的无聊得狠了，她总觉得时间过得特别特别慢，慢得让她心里发慌。可转头看看自己的爸爸妈妈爷爷奶奶，还有其他大人们，似乎他们都有事情可以做，也都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她觉得当大人真好，于是便想自己什么时候能突然长大就好了。
虽说邵杰没有比刘澈大几岁，但他的个子却比她狠狠高出一大截，使得她每一次都得抬着头仰望他。所以在刘澈的眼中，凡是需要她仰望的人，都勉强算是“大人”了。
邵杰不知道刘澈为什么会突然问出这样的问题，但他还是认真思考了几分钟说，“等你读完书，就是大人了。”
*** ***
暑假过后，九四年的九月一日，刘澈正式开始了长达九年的义务教育生活。
按照地区就近原则划分，刘澈进入了市第三中心小学就读，也是厉丽姐姐曾经读过三年多的小学。学校离家很近，在新庆里出来，小马路对面向右转的拐角处。不过这学校是真的小，除了一栋六层楼高的教学楼外，操场只有两个篮球场大小。
开学前学校还进行了一次新生面试，刘澈是由刘建国带着去的。面试在操场上举行，对外一字排开十张课桌，每张课桌后面坐了一位老师。家长们带着孩子轮流面试，面试的内容只能由孩子来回答。轮到刘澈的时候，其中一位戴着眼镜的女老师问了刘澈的名字，父母的工作，家庭住址在哪里，会不会写字？会不会背九九乘法表？以及有没有什么才艺展示。
这些问题都难不倒刘澈，乖乖巧巧口齿清晰地回答了前面几个问题。刘澈会写些字，暑假的时候太无聊了，后来就跟着爷爷练起了毛笔字。除此之外刘澈平时还喜欢用蜡笔或者水彩笔画画，这孩子在画画上很有些天赋，画什么像什么。是以刘建国特意挑了几张刘澈写得不错的书法，以及美术作品带来给老师看。接着老师又抽问了几道简单的加减乘除的算术题。最后作为才艺展示，刘澈还背了一首古诗《游子吟》，唱了一小段《潇洒走一回》。
刘澈的表现很出色，毫不怯场，唱歌的时候声情并茂，惹得面试老师不禁莞尔，面试自然很顺利的通过了。
开学前一周，刘建国和李敏带着刘澈去商店买了个红色的新书包、一个印着加菲猫图案的铅笔盒，以及漂亮的铅笔和橡皮。开学前一天晚上，刘建国帮女儿把所有的铅笔都削好，和橡皮一起整整齐齐的码放在笔盒里。
九月一日开学，刘建国和李敏一起将刘澈送进学校。由于学校的场地太小，在小朋友们找到班级后，家长们就被学校的老师请出去了，不许逗留。只留下一年级新入学的小学生们在操场上排队举行了升旗仪式和开学典礼。
大概是因为再一次换了新的环境，那种灵魂和身体的分离感再度出现了。以至于开学典礼上那个站在领操台上的老师讲了些什么，刘澈根本没有听进去。她只觉得自己飘啊飘啊，从上空俯瞰着下面一个个排得整整齐齐的小学生们，一转头甚至还能看见三楼窗户里面正在给学生们讲解课文的老师……
开学典礼后，刘澈跟着大部队去了教室。她被分在一年三班，教室在二楼第三个。他们的班主任老师是个看起来很和蔼，长得十分精瘦的中年妇女。老师在走廊上根据学生的个子高矮重新排了两列纵队，然后让学生们两个两个进入教室从第一排课桌开始，从左到右一排排往后就座。刘澈的个子在这个班的学生中不算很矮，被分到了第三排。
等学生们都坐好，老师在黑板上用粉笔写了个“李”字，“我姓李，是你们的班主任，还教大家语文。”接着李老师又说了很多关于课堂纪律以及思想品德方面的讲话内容，刘澈照旧灵魂出窍、神游天外，半个字都没听。待讲话内容结束，李老师点了几个身高体壮的男孩子跟着她去办公室领书。等老师一走，原本安静的教室瞬时响起了嗡嗡嗡的说话声。
“刘澈，刘澈。”
刘澈听见有人叫她，终于回神，顺着声音的方向转过头去，便看到了一张令人感到无比熟悉的面孔。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想要长大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