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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入宫(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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绛雪轩只是一个小小的院落,虽小,但却非常的雅致,满园的桃树,不开花的时候葱翠浓郁,掩映着一排别致的房屋,院落的偏角有一个清清的池塘,上面犹开着紫色和白色的睡莲,屋后的树丛中隐着一道曲折的回栏,幽幽通向御花园,那带路的公公把纾岚引进正殿,纾岚便四处打量了起来,这的确是个精致的宫殿,淡紫色的主位上放着绣凤的靠垫,两道白色绣荷花的纱帘用精致的丝扣松松的挽上,悠悠的垂在主位的两边,厅堂里窗明几净,从侧边走进,是一个小小的暖阁,水晶串成的珠帘垂在卧榻前面,别致又精巧,更透着隐隐的典雅和高贵。
纾岚走到主位坐下来,就有四个侍女和两个小太监走上来磕头请安,带路的那公公就垂下手,恭敬地说:“纾主儿,这几个丫头太监们是内务府新拨下来伺候您的,头里的那个大丫头是原先伺候贤妃娘娘的,叫红绡,那两个小太监是从佛堂那边来的,一个唤作常贵,一个唤作福喜,余的几个小丫头没名字,还请主子给赐名。”
纾岚莞尔一笑,说:“就叫香榭、落絮和绣帘吧。”
那三个小丫头忙磕下头去谢恩。纾岚啜了口茶,就着说:“既然红绡本就是大丫头,在这边也还是做管事的姑姑吧,只是我仅是个小小的贵人,自然也比不得在贤妃娘娘那边,少不得会委屈了你,还盼你谅解。”
那红绡忙磕头说:“主子言重了,奴婢既分来照顾主子,也是贤妃娘娘的一片苦心,奴婢荣幸,又怎能说委屈,奴婢自当对主子尽心尽忠。”
纾岚点点头,说:“不委屈就好,我初来乍到,很多事也还要姑姑帮衬着。”
红绡忙答:“是。”
纾岚从身上拿出两张银票,一张递给身边带路的太监,说:“这位公公,烦劳您给我带路,辛苦您了,这点意思您收下,以后少不得纾岚还要麻烦您。”那公公眉开眼笑的接过去,说:“奴才谢主子赏。以后凡用得着奴才的,主子只管到司礼监找奴才,过一会儿呀,各宫主子的赏就到了,奴才就先回了。”纾岚摆摆手,示意他退下。
接着她将另一张银票递给红绡,说:“红绡,一会儿把这银票分给大家,算作我的见面礼,我对你们也没有什么太多的要求,忠心、本分、勤快些就好,我虽初来,却也容不得吃里扒外的,记住了吗?”几个丫头太监忙齐声回道:“谨遵主子教诲。”
承乾宫。
帘纱轻挽,美人如画。
董鄂纾娴捧一本诗书,懒懒得靠在贵妃椅上,她身着一件家常的藕色便服,长而浓密的头发松松地挽了一个髻,一支镂金的步摇斜斜地插在发间,长长流苏垂下来,有种说不出的娇媚。尤美的双目似合未合,不施脂粉的面颊上显出微微的苍白,她是一个极美的女子,纤尘不染,难怪进宫不过短短一月,就越过嫔级,直接封妃。
“主子,主子。”一个柔柔的声音在他的耳畔响起,纾娴放下书,抬起头,对那女子微微一笑,问道:“绿绮,什么事?”
那个被唤作绿绮的丫鬟说:“主子,好消息呢,刚刚红绡来报,说皇上的圣旨已下,封岚格格为纾贵人,赐居在绛雪轩,皇太后、皇上、皇后娘娘的封赏也随圣旨到了。”
纾娴莞尔,说:“那可是好消息,只是现在我尚不能见她。不然,我可还真是想和她说说体己话。”
绿绮不解地问:“主子,纾贵人是您的表妹,您如何不能够见她?”
纾娴拍拍她的手说:“岚儿才进宫,这会子叫她过来,叫太后知道了,可是会不高兴的,你也知道,这宫中尚是蒙古后妃得势,倘若我和岚儿太近,人家误以为我们姐妹联手要对付皇后惠妃她们,怕是会对岚儿不利。”
绿绮恍然大悟,说:“还是主子您想得周到呀。”
纾娴想了想,说:“岚儿现在应该上慈宁宫给太后、皇后谢恩去了,你过会去绛雪轩,给岚儿送几件家常的新衣,再把我那对儿从家带来的珍珠耳环给她送过去,岚儿自幼聪慧,她见着,就明白了。”绿绮忙应了。
慈宁宫。
纾岚在殿外已近跪了半个时辰,也没有得到太后的召见,倒是太后身边的苏麻喇姑出来看了好多次,终是叹叹气,又进去了。纾岚始终不明白,太后对刚进宫的自己,为何这样冷漠无情。不知道又跪了多少时间,她听见身后有人报说,皇后驾到。紧接着,一阵清脆的脚步声,便来到了自己跟前,她亦不敢抬头,只听一个温柔而略略熟悉的声音在问:“这是谁?怎么跪在这里?”
纾岚忙叩下头去,答道:“回皇后娘娘的话,奴婢董鄂纾岚,特来向太后、皇后娘娘谢恩,在此等候太后召见。”
只见皇后俯下身去,亲手将她扶起来,说:“难为你想得周全,也是个懂礼数的孩子,在此跪了多久了?”
纾岚忙低头回道:“谢皇后娘娘缪赞,奴婢没有跪多久,况且是给太后谢恩,跪多久都是应该的。”
皇后笑着牵起她的手,说:“好了,进了宫,咱们就是一家人了,何分什么主子奴婢的,都是好姐妹,我皇额娘性子有时候不好,但她心里还是很疼爱你们的,你别怪她,走,跟姐姐进去吧。”
纾岚低头莞尔,说:“谢皇后娘娘。”
慈宁宫东暖阁内。
皇后微笑着向太后行了万福礼,道了吉祥,太后便笑着把她拉到身边,纾岚未敢言声,只默默的跪下来,太后转眼看到她,笑着的脸冷了一下,便回身去和皇后说话,好像她根本就不存在。她拉起皇后的手,温言问道:“乌云珠,这几天皇上又去过你们姐儿几个的寝宫吗?”
皇后淡淡一笑,说:“昨天皇上还在臣妾那儿来着,听说前几日还翻过惠妃的几次牌子呢。”
太后闻言一笑,说:“那就好,皇上不懂事,那年呀,非逼着我废了你姑姑其其格,现在总算是好了,看见他疼你们姐儿几个,我也就放心了,你呀,就是太软弱善良了,倒叫那几个小夭猸子得了宠,我是替你们不平。”
皇后叹了叹气,说:“皇额娘想哪里去了,都是伺候皇上,一家人嘛。”
太后听了冷冷地说:“你倒姐姐妹妹的爱护着她们,还不知道她们背地里,怎么咒你呢。”
皇后柔柔一笑,没有说话,转过头来,才看见地上跪着的纾岚,忙笑着说:“看,还是我叫纾贵人进来的,这下光顾说话,又把她忘了,还叫人家跪着。妹妹快起来吧。”
纾岚听到这话,忙忙地磕下头去,说:“奴婢董鄂纾岚给皇太后请安,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太后这才冷冷的转过头来,说:“行这么大礼,我可消受不起,既是皇后开口了,就起来回话吧。”纾岚谢了恩,艰难地站了起来。
皇后见状忙温言说:“妹妹快坐吧,在家里好歹也是个格格,那跪过这么长时间呀。”
纾岚忙回道:“谢主子娘娘恩,奴婢站着就行,纾岚是专门过来给太后、皇后请安谢恩的,奴婢谢太后封赏,谢主子娘娘赏。”
太后这时候才转过身来,好好地打量了她,良久,才悠悠地说:“这孩子倒还算懂礼恭顺,不像她那个狐媚子姐姐,说到底是没有那蛮子根儿,我说嘛,我满洲的格格哪有那德行的。”
纾岚不敢回话,只好默不作声的听着,过了一会儿,太后又说:“纾贵人,哀家听说,你不想入宫?”
纾岚一惊,想了想说:“回太后的话,并不是如此,是奴婢的阿玛说,董鄂氏连有两人在宫中封嫔封妃,已是皇恩浩荡,况且纾儿才疏学浅,相貌粗陋,实不宜再入宫让皇太后、皇后娘娘操心。”
太后听了这话,脸上露出了微微的笑意,说:“你阿玛真是这么说的?”
纾岚忙回道:“回太后的话,阿玛确是如此说的,纾儿不敢期瞒太后。”
太后沉吟了片刻,点点头说:“你哪里相貌粗陋,才疏学浅,我看你就比你那个姐姐好得多。”
纾岚微微一福,道:“多谢太后缪赞,纾儿实不敢当。”
太后笑着拉起她的手说:“我们满洲的格格呀,就是懂礼貌有分寸,你以后在宫里,要尊重皇后、惠妃她们,别学你姐姐的样,我说的这些,你可都听明白了?”
纾岚低下头,道:“回太后,纾儿明白了,定会谨遵太后教诲,尊重皇后娘娘和其她各位娘娘。”
太后满意地笑笑,说:“这格格哀家看还不错,皇后以后多费心教教她吧。”
皇后抿嘴一乐,说:“看皇额娘说的,教导她们是臣妾的本分,皇额娘就放心吧。”
太后沉吟了一下,点点头,道:“嗯,既是这样,哀家便放心了,纾贵人先回去吧,以后缺什么短什么就差人告诉皇后吧,有空多到哀家和皇后宫中坐坐,我们娘儿几个说说话,解解闷儿。”
纾岚深深一福,道:“纾儿记住了,纾儿告退。”
太后满意地摆摆手,让她退下。
纾岚走出宫门,一丝凉凉的风迎面吹来,她双眉紧锁,无限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