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师徒]红尘一诺》明月入庐

2、（二）

　　这张四平——居然拖了一个猎户来救！
　　转眼间那马儿已到了了近前，张四平傻呼呼看着那大虎，再看着赫连：“将将将军！！”
　　那猎户直跑得气喘吁吁，哪里赶得上马儿脚程，又过了一刻才到得近前，一见那虎，顿时眉开眼笑：“将军好身手哇，这畜生折了我的大黄狗，我追它几个山头，极狡猾，什么陷阱都捉不住它！唾！莫不是山大王！”
　　赫连又气又笑：“你将它轰到此，可苦了老子，与它纠缠半日!”
　　张四平道：“将军，你好着吧！？”
　　赫连夺过缰绳，拆出来拴在近旁的树上：“好着呢！你又回来作甚！”
　　张四平讷讷道：“俺知道俺是拖累，不敢让将军分心，这才遁走，可遇到这猎户兄弟，那可要求他回来助拳！”
　　赫连已然对张四平多了几分高看，此时更是一笑，郑重道：“兄弟高义，原是我错了。”
　　那猎户走上前来，搓了搓手：“这畜生要怎样处置了？”
　　赫连也蹲下来：“帮我个忙吧，我想要这皮毛，虎骨你自拿去镇酒，林中冷潮，正好驱寒。”
　　那猎户嘿嘿笑：“小将军倒是厚道，说不得，这种好忙不帮白不帮，”复又叹，“可怜我那大黄狗，也终于瞑目啦。”

　　赫连将那虎皮绑在鞍后，此物极沉，此时尚未风干，重量十足。尔后他将张四平扶上马。这马儿不愧是军中强健的好马，居然没什么反应，只喷着响鼻抖了抖颈项就稳稳向前走了。
　　此时天色已然全黑了，赫连一手牵马，一手举着火把。马儿有些痛恨这火，不紧不慢地跟着，却不像平时那么亲近地挨着赫连。
　　两人一马又走一阵，却见前方隐隐约约也有数点火光，星罗棋布地分散在林中各处。赫连心生疑惑，再往前不远就是大营，什么人此时在此行路？遂朝最近的一点火光去。
　　走到近了，果然正是营中士兵。
　　“敢问是哪位将军手下？”赫连扬声道。
　　对方领队连忙回答：“是大将军的亲兵，阁下莫不是赫连将军？”
　　赫连笑道：“我一身袍子弄成这样，你还能认得，可见当真是大将军的人。”
　　对方也笑起来：“青色袍子只得赫连将军穿，才这般俊。”说着就收了戒心，带着众人走上前，一见赫连牵着的马背上赫然是张老虎皮，顿时大呼：“乖乖，可是找到了，幸而是只死的！”
　　赫连诧异道：“这满山遍野的，您们在找老虎？”
　　旁边一群士兵啧啧惊叹：“您可真是知大将军的心。这才说山中有虎出没，得杀了或驱走免得挡了冯将军巡山，或者潜到大营叼鸡伤人，这会就已然成了死物。啧啧。”
　　赫连心中了然，大约是秦予南察觉虎啸，差了众人来肃清。于是说：“那走罢，找的就是它了，是深处的山头跑来的，应该再没有别只了。”
　　众人笑着应了，夹着赫连往回走，那亲兵边走边扯开嗓子吆喝：“老虎死了，收队收队！！”
　　不久听到旁的队伍人远远应和：“喂！！老虎死了！！收队睡觉了！！”
　　此起彼伏的声浪忽高忽低，逐渐蔓延到整个山野，渐渐所有的火星都向着大营方向去。
　　赫连与那队长相谈甚欢，连带着张四平这伤患也活跃起来，众人谈笑着往回走，不一会儿就到了大营。
　　秦予南带着何然和贺兰真，亲自在辕门处相迎，命归来的众将士列队清点了人数，才各自带回。
　　赫连走上前去，秦予南拉过他：“允儿！”那关切之意让赫连心中一暖，淡淡笑道：“好着呢，师父放心。”
　　秦予南又看向他坐骑，赫连道：“这是冯叔叔帐下，现受了伤。”遂动手将虎皮解下，向立在一边的何然道：“季昀，带他去找军医，我一会就回去。”
　　已经傻了的张四平这才想着要见礼，他不认得贺兰真，只是结结巴巴道：“见，见过大将军！俺，俺伤在腿上，下不来……”
　　何然哈哈笑开，牵过马转身就走，向军医的帐子去。直惊得张四平嗷嗷叫，觉得用马屁股对着大将军实在大不敬。
　　秦予南微微笑开：“这小子倒有意思，”又躬下身去摸老虎皮毛，“我只想着让它看到火光自觉走开，却不长眼地去撞赫连小将军的驾，这可好，眨眼就成了死的。”
　　赫连脸皮微微发烧，垂着眼嗫嚅：“师父，老虎，嗯，可以做地毯……”
　　贺兰真也走上前来，眼见着赫连神色，忽然开口道：“师兄，这大老虎又威风又漂亮，送给我行不？”
　　赫连心头一震，抬眼向秦予南看去，却见他笑着摇摇头：“真儿，你师兄好不容易杀了搬回来，你可真好意思。”
　　贺兰真不依不挠，抱着赫连手臂直晃：“师兄~师兄，我真的喜欢，你就送我嘛~~不然我用腰刀和你换~”
　　赫连看着他，这少年围着雪狐皮毛的领子，一身银丝夹袄儿说不出的华丽贵气，再配上那遗传自母亲的美丽容貌，真是好比玉子金童。而自己一身狼狈，四处都是血污，当下无可言说的一阵心酸。他仍还是笑着的：“师父，若是你猎了老虎，被小王爷纠缠，你给还是不给？”
　　秦予南一怔：“我么？要来也没用处，他要喜欢，大约就送他了。”
　　赫连点点头，小心将贺兰真推开：“那就拿去吧，记得是师父给的，你要送谢礼。”
　　言毕对秦予南略点一下头，回身走了。
　　贺兰真闻言，脸色一白，立时咬住嘴唇，低低“哼”了一声 。
　　秦予南一怔之下立刻明白，赫连不惜辛苦将这虎皮搬回来，是想送给自己的，当下心中百味齐转，不知是何感觉，只是极其确定，赫连嘴上不说，心中一定不快活。
　　师徒二人又站了一会，小王爷看秦予南垂着眼看不出神色，略微有些害怕：“师父……我……那我不要了……”
　　秦予南一笑：“作什么？允儿都送了你，还不快搬回去。早些歇了罢。”

　　赫连一路回到帐中，何然衣衫半敞，胡乱坐着，在擦拭他的佩剑。见赫连进来，遂过来将他的佩剑也抽走，含了一口烈酒喷上去，仔细擦拭。
　　“全是血污，不好好待它，得要锈了。”
　　赫连将剑鞘也解下来，仍在地上铺好的床褥上，自己也倒了过去。
　　“又跑我这儿来。那张四平呢？”
　　何然伸长身子过来抓赫连的剑鞘，赫连挑起来抛给他。何然将白虹还在鞘中，丢给赫连：“他好着呢，大夫说处理得及时，只是骑马用了力对伤势不好，得歇几天。”
　　赫连将白虹抱在怀里，懒洋洋道：“我明儿去看看，上次那生肌的好药还有，我也一并拿去，你下次找不到可别发脾气。”
　　何然倒过来，躺在他腰上：“你倒是大方，去洗洗，我要睡这儿。”
　　赫连痛呼一声：“起来起来，那儿给抓了一道，哎，痛，痛！”
　　何然赶忙跳起来，将他斗篷上衣全拆了，果然不仅腰上有伤，肩上的口子几乎见骨，这人只是随便包了，并没怎么上心。只借了不知是哪个士兵的斗篷掩了伤势，连自己都没能看出来。
　　“混蛋！”何然怒道，急匆匆起来，去翻找药物，又打了水来，把这不像话的伤患一顿收拾。
　　“啊！季昀，季昀，轻些……啊你轻些！”帐中不断传来赫连的惨呼，还有何然气喘吁吁压制着他不让乱动的声音：“你个王八蛋，心中就只有你师父！”
　　“天啊季昀，季昀，不成了放了我吧！！”
　　“你还敢求饶，嗯？我今天不痛死你你就不长记性！！”
　　巡夜的一众士兵经过此处，惊得差点岔气。
　　甲：“何将军压着赫连将军要……要捅死？这，这……”
　　乙：“何将军吃醋了……这，这为啥还牵扯大将军？”
　　丙：“何将军真猛……”
　　丁：“赫连将军在求饶了……”
　　队长：“快走！给赫连将军知道了你们小命别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