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鲈先生

39、第三十九章

　　那边闹事的正是城内有名的纨绔子弟，平素里尽仗着自己家里财势目中无人，到了这里虽是没有得到什么好脸色，但总能为自己撑撑面子，也是不厌其烦得总游荡到这边来。只是，他一直没个正行，肚子里又没有墨水，自是不被待见的。他又是不得安闲的主儿，如今不知道看到了什么，倒是吵个没完没了了。
　　前面男子拨开人群，使得林司夏信步走了进去。那些旁观的看到她，收了声，便只剩下那纨绔在凉亭内叫嚣。
　　原来，这地是属林家门下，亏得林司夏受家人宠爱，死活着将这块地盘了来，偷摸着建了这么一个文人聚会之地，虽是偷偷着，但现这儿如此显摆，也只怕是林家人都半闭着眼。
　　凉亭中，只见那纨绔脸上得意，指着坐在石凳上的男子破口大骂，出言的，尽是一些污秽的言辞；旁边已经有人铁青着脸，眼神愤愤。但那被骂的男子却是背对着众人，脊背挺直。
　　林司夏蹙起眉，很快便从旁人三言两语中知道了事情始末。
　　那纨绔最近在家人那儿受了责骂，到这儿来已是积了不少气愤，一般人见到他自然是躲着他，他也乐的如此。哪知到了这凉亭，本想着与侍从下盘棋，杀杀这里士人的威风，谁料刚刚要下完一局，且正是自己上风之时，一不长眼的男子竟是被台阶绊了，活活毁了那副棋。纨绔自是怒火上涨，那男子也不知收敛，只道如此棋局还不如毁了，后纨绔强压怒意，与男子下了一局，本以为这男子是一时意气，知道自己身份后也会如旁人一般，可待棋局终了，纨绔才发觉男子竟是毫不将自己放于心中。这，便有了他泼妇骂街般的行为。
　　那纨绔直觉旁边安静，偷眼看去，就是脸色僵硬的林司夏。他对林司夏自是抱着些心思，讷讷地收了言语，腆着脸就想往林司夏身边凑去。
　　林司夏冷哼一声，硬是避开了他。
　　纨绔脸一僵，却依着心里那些想法生生压下了不快，扯着笑道：“你来了，怎不提前支我一声？”
　　林司夏愣是一个眼神也没给他，直直往凉亭内走去。
　　男子长发被一青玉冠束着，仍未转过身来。
　　林司夏只道男子受了不平待遇，心里自怒，也无心思搭理自己，便驻足于他身后，端正欠了欠身，朗声道：“林司夏给公子陪个不是，还望公子莫把今日之事置于心上。”
　　她本想着息事宁人，哪知那纨绔仍是不肯罢休，扯着嗓子吼道：“哪用得着你来道歉，有错的明是他！”
　　“住口！”
　　林司夏被他弄得怒从心来，横眉喝了一声，心里哀叹自己好端端的宅子怎惹上了这么个无赖。
　　那纨绔见林司夏是真怒了，也不敢再多说，斜着眼瞪着男子背影。
　　林司夏正欲开口时，男子起身缓缓转了过来。
　　只闻四下一片吸气声，那男子长得极是好看——鼻若悬胆，面如冠玉，虽是绷着脸，却无损他那周身清冷气质。
　　“无需小姐担心，我自是不会与他一般计较。”
　　男子浅浅还了个礼后，直起身，漠然道。他声音沙哑，初听觉着怪异，可听多了便也习惯了。
　　林司夏见得男子很是通情达理，心里也存了一些结交之心，向他礼貌一笑后，转身怒视着纨绔。
　　那纨绔听着男子的话，又是气得脸红脖子粗，无奈林司夏在场，只好强压着心中不爽，别着眼小声道：“你别听他说得好听…”
　　林司夏皱着眉，脑海里的弦已是绷到了极限。她强迫着深呼吸了几下，扭开视线打断了他的话：“你不用再多说什么，今日之事亏得公子大度，我也不再多追究，只是今后这儿再不欢迎你，公子还是率性去烟柳之地吧！”
　　到后来，她的话里已是夹了几分不屑与冷淡。旁边已经有人低声笑了起来。
　　那纨绔哪是受过这种气的，一时间竟是想不出话来了。
　　林司夏见他还赖在原地，更生厌烦，冷声道：“你是想自己出去还是被请出去？”
　　饶是纨绔愚钝，也懂了林司夏的弦外之音，他也再丢不起这个面子，脸上潮红，跺脚咬牙切齿道：“好好，你等还蹬鼻子上脸了。真以为大爷稀罕你这鬼地方？以后便是你们求着，大爷也定不会再迈进这门槛一步了！”
　　说完，转身领着一帮脸色不好看的走了。
　　“诶。”林司夏在后面凉凉道：“大爷以后千万别走了眼，错了门。”
　　闻言，那纨绔险被自己绊到。艰难稳了身子，一眼也没回地出了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