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鲈先生

29、第二十九章

　　时玦蓦地睁开眼睛，眼神空洞，好容易稳了呼吸，才发现自己躺在一雕花大床上。侧首，屋内装饰端的精致，孔雀屏风，藤木桌椅等井然有秩。
　　夜明珠光芒暖暖，屏风上衬着一道模糊身影。时玦思考片刻，掀被下床，只穿了件单薄中衣便往外室走去。
　　茶盏轻磕。
　　时玦停了脚步，凤目生寒。
　　“我应是猜到是你送了她来。”
　　三笙身着石青色外衫，满头青丝被木簪挽起。他缓置茶杯于茶几上，抬眸望着时玦：“这茶不错，你也尝尝。”
　　时玦冷哼一声，果见案几上另摆着茶盏，他缓步踱去，捧起浅抿了一口。
　　微苦焦香，温馨醇厚，馀味深长。果然好茶。
　　时玦搁下茶杯，冷冷瞅着三笙。刚才离了远不仔细，现近了才发现三笙面容憔悴，脸白如纸，那衣服竟像是挂在他身上一般。时玦吃惊，却不肯问出口。
　　三笙轻叩着茶杯，似是全不在意时玦眼光，施施然道：“你一出结界便昏了过去，是半夏一路上护着你，才到了这妖皇殿。”
　　时玦闻言，嘴角小幅度地扯动着，暗骂自己不争气，脸上却硬是扯出了一道笑容，说：“她果是在意我的。”
　　三笙轻笑出声，不置可否，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块青黑，沉吟道：“若瑄要成亲了。”
　　时玦怔愣，半晌反应过来，顿足大笑道：“是与徒苏陌那傻汉吧？”
　　三笙浅浅一笑，便是同意了。
　　时玦却是愈想愈乐，也不顾先前还对三笙怒目以向，上前用力拍了拍他肩膀，乐呵道：“千年过去，也就他俩人最快活。”说着，他又捧腹笑道：“遇上这么个呆子，我姐也算是栽了。”
　　三笙神情一滞，强抑着嗓子的瘙痒，道：“他俩有福气。”
　　时玦面色微改，已是隐约猜到了三笙欲言，默默移掉了放在三笙肩上的手，浑身发凉，却仍扯出一道不羁的弧线。
　　又听三笙开口道：“哪像我们叁，兜兜转转，却更加理不清了。”
　　时玦低头，直面三笙，眸似繁星，流光闪烁：“三笙，千年前的事，我是定不会再让半夏忆起来了的。”
　　“这千年间，她的名字，便是我的欢喜。”
　　“我只盼，再遇见，青丝成雪，她一切安好。”
　　“你可知，爱情里最让人害怕的不是承诺，而是等待；等了一辈子，最后无果才明白，原是恨了一辈子。”
　　三笙抬起眼帘，眼眸静若沉渊，笑容宁静而安好：“时玦，我知道。”
　　时玦微微错愕。三笙起身，动作迟缓，慢慢向屋外走去。
　　打开门，金乌西坠，玉兔东升。
　　三笙顿足，月光清冷，照亮一地空寂，他倏忽开颜笑道：“若是明日下雪，我们三人煮酒赏雪如何？”
　　半晌，时玦才听到自己低沉道好。
　　三笙几不可察地点点头，抬脚出去，顺手阖上了门。
　　时玦呆坐在屋内，双眸苦涩。
　　室已不复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