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影》昭衍

32、低调

　　边月觉得自己天生的孤单命数，有了爹娘却没几天的安生日子就被抛弃了，有了师祖师父之后享受到的不是脉脉温情而是几近严苛的培养，从来修仙之人都不问年龄问资质，这种拼了老命努力修炼她真的好累啊！摸摸小鹿的头，她看着那清澈的大眼睛里已经是大姑娘姿态的自己，长叹一声，岁月真是一把杀猪刀哇！
　　她早已经不侍弄灵草灵药了，制符的手艺日渐成熟，其他的方面尚可，算得上昆仑新一代弟子中的风云人物。可是师父林昭的炼丹和阵法却始终平平，边月也不是那等爱出风头的性儿，因此她现下到底有几分依仗也只有自己清楚，可是到底要不要出门呢？接到师父的秘密指令，好彷徨啊！师祖灵云子据说还在无极宗，第七峰冷清得像个荒山，小黑也被师父打发到不只是哪个地方。唉，好想找个人帮忙出出主意。
　　正想得头疼，冷不丁头皮揪痛。涣散的眼神迅速聚拢，对上一张骄横的脸庞。边月苦着小脸，师父的低调成长攻略真是害苦了她，不许穿有核心弟子印记的道服，忍！不许报师父师祖的名头，可以接受！不许和同门产生肢体的激烈触碰，同意！已经混到听到第七峰爱徒就是那个练气大比第一名的家伙身死的消息还兴致勃勃参与讨论的份上，她真的很累哇，手也很痒的，尤其面前这个即使她都快成为小透明六年的长历史还对她年年不忘经常拜访的箫玉儿，她心里那股对林昭的怨念真的快要破体而出了。
　　箫玉儿围着边月，眼神不停地在其身上打转。这个臭丫头，倒是懂得扮丑，可是自己生来具有一种天赋，可以看穿她的真面目，真是越长越漂亮了。心里又愤怒起来，凭什么这个野丫头可以拜林昭为师。如果没有她，自己就是林昭的亲传弟子，越想心里越愤怒，脸上也越发扭曲。
　　边月瞧瞧箫玉儿的脸色，再看看她身后一大群的弟子还有装模作样想看热闹的路人，果断地走人。她还是赶快消失为好，待会那个已经长成昆仑女神的宁阿娇来了，她又得沦为宁箫二人碰面的炮灰。那种被人利用还得面带感激只恨自己自诩聪明竟识人不清的纠结心理曾把边月恶心得几个月不出门，从此熄了找个知心好友的心。只是宁阿娇的脸皮不同常人那般薄，边月与她仍旧照面。但是丑丫头嫉妒宁女神的传言在外门弟子圈里也是一打谈资，再加上箫玉儿的找茬，边月在昆仑大小也算个名人。
　　果然不出边月所料，第二天就传言说宁女神又温声劝阻了箫玉儿不能耍小姐脾气，欺负人，连箫玉儿的未婚夫甘霖都指责箫玉儿，然后箫玉儿哭了。边月也想哭了，箫玉儿的性子她很清楚，就是嫉妒自己能当上林昭的徒弟，其他的除了言语恶毒些也没什么。可是，被宁阿娇这么一脚混水出，她妥妥地就是箫玉儿的出气筒。
　　箫玉儿始终认为第七峰不能惹，她若是林昭的弟子，宁阿娇怎么样都不敢欺负她再加上箫家的世家背景，基本就是见自己绕道走。就算最后宁阿娇认祖归宗，也是箫家的人，但是私生女的名头，爷爷还是有些看不上眼的。只是现在宁阿娇被证明资质比自己还出众，箫家又是修仙家族，资质重于一切，箫玉儿不得不倒退一舍之地。边月抢了本属于自己的东西，她出出气还不行吗？越来越沦为宁阿娇的陪衬，连甘霖都不站在自己这边，箫玉儿人生第一次觉得自己蠢，恹恹地缩了。
　　这边宁阿娇也有些疲惫，今天收到某个外门男弟子的传讯，她才知道箫玉儿又去找丑丫的麻烦了。当然她认识的边月并没有说出自己的真名，只透露出叫丑丫。她伏在房间里的圆桌上，觉得这种汲汲营营的日子真的很没意思。表面上她资质不错，拜入一位实权长老门下，师父器重，背后又有二长老和整个箫家为她撑腰，基本上新一代的昆仑弟子与她相交，只除了两个人，一个是箫玉儿，还有一个就是丑丫。对于前者，她有不得已的苦衷，而后者，刚相识的时光还是挺愉快的，在她耍了些小手段谋求内门弟子身份的时候开始，好像渐渐疏远了，大概也记不清了。
　　脸上的泪珠还在滚落，宁阿娇却没有揩干的打算。她觉得自己整个人生都是虚无缥缈的，只这一刻的眼泪才是真的。她本是身无依仗的藤蔓，隐隐绰绰看到了前方的高大乔木就想着靠过去。当她真的靠过去了才发现，她就是个无足轻重的小棋子。
　　她是箫氏家族的私生女，隐藏在身世背后的是更加屈辱阴暗有口难言的脏污，所以她从未得知自己的身份，所以被相认的那一瞬间她才觉得自己真的不该存在于人世间。也曾想过想去，但是真到落到了那步田地连死都成了奢望。她也不想去挑衅箫玉儿，天之骄女大家小姐，她这种跌落尘埃爬不出去的小人物怎么敢去招惹，可悲地是没有选择，她没有选择！至于丑丫，她心底有些无法宣之于口的羡慕。对，就是羡慕。羡慕丑丫无人管束，即使在外门也能够好好的活着，还有一个忠心不二的小伙伴。
　　可是这些想法都是上一刻的，宁阿娇的双眼显出恶狠狠地神情，再找不出众人交口称赞的玉雪之姿神女模样。她绝不能被人踩在脚下，也不甘去做他人的磨刀石，瞬间神情又恢复如常，至于心底对于箫玉儿和丑丫，她得不到的别人也休想好过。
　　“你的功法修炼如何？”苍老而喑哑的人声在空落落的大殿响起，宁阿娇面色如常，眼底有一丝嫌恶。恭恭敬敬地回答：“师父，徒儿最近很用功，而且大师兄为人厚道，帮助我很多。”宁阿娇这时又低下头去，她不抬头也可以猜到他那垂涎的神色。这就是外人口中为昆仑奉献一生无欲无求的高长老，这就是她宁阿娇的师父，无欲无求大殿地下室里的深深白骨就是见证！若不是她现在的修为不够，又未完成自己对于箫家的使命，这昆仑哪里还有她呼吸的地方？
　　高长老轻抬下巴，神色一变：“子若，不可耽搁你大师兄的修行。遇到不懂的可以请教师父。”说完，轻叹了口气“二长老吩咐你速去见他”。宁阿娇心里愤愤：我脑子有毛病才会请教你这个老不死的，当我不知道你的那些个见不得光的想法。若是没有大师兄的提醒，现在我的坟头都不知道朝哪儿开呢？
　　宁阿娇小心翼翼地开口:“多谢师父告知，子若立马就去。”这才慢吞吞地挪动步子。心里正打着鼓：不会是箫玉儿又去告状了吧？真真是个不知世事的蠢物，整日里过着舒心日子，内力却混沌着，又兼欺软怕硬。作为箫氏家族的嫡传子弟，享受了外人无法企及的锦衣玉食各种资源，却不是个耳聪目明的坯子，还得她这个私生女来点醒。
　　小鹿看着边月一刻不停清点着自己的家当，储物戒指里的东西被她搬出来，全是这几年混迹灵药园和其他地方藏下的私物，屋子里摆得乱七八糟。边月又动手将一些没能好好保存的东西放在一边，悄声吩咐小鹿:“赶紧的，毁尸灭迹！没想到这才几年就藏私这么多，师祖教的小绝招还挺管用，不枉我每天问候他老人家一次。”
　　小鹿得令，张口喷出一团火，残次品灰飞烟灭！然后跳出屋子，不想和这个家伙呆在一起，居然东西放在储物戒指里毁掉了也不拿出来给它吃，真的好伤感情！灵云子真是给瞎子抛媚眼白费劲了，边月所谓的问候就是诅咒师祖灵云子每天被狗追。算了，它还是好好看看昆仑吧！这次出去大概好久都不会回来了。
　　边月一晚上时间边考虑边清点自己的家私，最后看着天边渐渐亮堂起来，她终于下定决心：“小鹿，咱们还是出去避祸吧！师父有交代这次出门你会遇着大机缘。”说完，给了小鹿一个我真为着想的眼神。
　　小鹿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满是唾弃，它好忧伤！要是能和小黑换换就成了，这样口不对心地主人它是分分钟被坑死的节奏哇！明明是害怕箫大小姐来找事，一副为自己好的表情加口吻真的很违心。
　　边月也脸红了几分，只是最近有点黑几乎看不出来，被小鹿忽略掉了。她的脑子里响起一道声音“小爷勉强接受你的好意！”，这下换到边月憋屈了，这傲娇的口吻难道是跟箫玉儿学的。看来以后去俗世还是要好好管束一下小鹿的行为，免得日后自己被憋屈死。
　　被算计的小鹿有点领悟到边月奸奸的表情，浑身发麻！还来不及询问是个什么情况，就被边月拖着走向昆仑的山门。
　　边月其实身处昆仑是很自由的，虽然混迹于不同的地方，她的行为却没有阻止。只要完成任务就会得到想要的，那些管事会经常地克扣其他弟子的份额。对于边月确是私底下的敬而远之。除了箫玉儿真的知道她的身份，其他人有时候好像真的想不起来有这么一个人存在过。
　　小鹿总觉得她们就这样走出山门不跟人交代一句的行为会遭人鄙视，转念一想，边月的师父师祖都不在，又自己变作了丑丫，谁还管她的死活。于是远远看见山门矗立，撒了欢地跑。边月的心情有点复杂，江氏兄弟好像在昆仑，还有天机殿那边，掌门那儿都不管了吗？扪心自问一番后。想到一个理由：师父说好的低调！她好像没办法不遵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