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影》昭衍

25、逆因果

　　第二十五章逆因果
　　边月终于将茅草屋后山的那块空地收拾妥当，将锦囊的种子拿出一半种了下去。她的小身板挺了挺，满身的疲惫消减了些，小锄头提在手上准备去收拾自己的小茅屋。边月想过茅屋的简陋，但没想过这般的简陋，那管事到底多恨灵云峰的人才会配给她个空屋。
　　其实是边月想左了，种植灵草的弟子都是一间茅屋的标配。只是边月这间茅屋的前任比较小气，他将茅屋里能搬走的东西都没漏下，要不是茅屋太过清苦，他忍痛放弃。边月可能今晚会以天为盖地为床，住在四面通风的野外。管事也没想到小茅屋内里乾坤，他对灵云峰没有恨意这个可以指天发誓，他很想把自己的房间让给边月，奈何边月的师傅操心太多，将她的特权全部废除，边月有师傅在苦逼的日子少不了。
　　作为修真之人，不用睡觉也能精神抖擞，所以没床可以接受。还有修真之人不重口腹之欲，食材厨具什么的没有很正常。但是后一条那是针对别人，她非常重视口腹之欲，这个地方阿墨肯定不愿意给她天天送饭，偶尔的良心发现也屈指可数。师傅？就没见他吃过喝过什么，平时送她最多的就是书，还有教训她。
　　小鹿，小鹿跟她一样喜欢吃！小鹿跑到哪里去了。忘记了小爷的嘴也是管不住的，有了同甘共苦的小伙伴，边月面上的那点子郁色一扫而光。她遵照小册子的指引，到灵田里去完成师傅布置的任务，等她回来的时候小鹿应该满载而归了。
　　正同阿墨斗智斗勇的小鹿打了个喷嚏，防备卸下就被阿墨抢了一只它抓的野鸡。只从小鹿吃过第一只叫花鸡之后，昆仑的野鸡数量急剧减少，要不是边月的烤肉功夫水准趋近于大宗师级别，那野鸡一族迟早会绝种。
　　小鹿忙着回去灵草园让边月准备吃食，再说从灵云峰到灵草园两个极端的方向，它小爷还要避开那些不知道马王爷长了几只眼睛的家伙，也不同阿墨费力周旋，抄起厨房的一顶锅就逃之夭夭，阿墨恨得咬牙切齿几乎想追上去。好在他清楚自己在灵云峰，不是在深渊深林，踏出的脚步又收了回来。
　　原来林昭打开了书房，接着像是要离开灵云峰，他走时回头看了阿墨一眼。阿墨明白这一眼的含义，看好灵云峰。整座山头就剩下他一个，刚才还对小鹿恨得牙痒痒，现在又羡慕它可以跟着边月出门，身边有个说话的人。他守着灵云峰，现在能跟他说话的找不出一只，靠着精神交流那种偶尔为之尚可，长期下去他还不如不化形一辈子当个妖兽。怨念归怨念，他开始静坐修炼，打发着漫长的岁月。
　　江陵风匆匆见上师傅萧掌门一面大概交代了些内幕，然后掉头回去汇合江陵越。萧祈才清楚绝谷的避而不见，只是阎镜的为人他信得过，一向与昆仑同气连声，除非他遭遇了不测。坐上掌门之位尤其是正道之首的掌门绝非泛泛之辈，他几个思路就猜出了大概。
　　那被江陵越救下的少年名叫袁铮乃袁管事之子，他承父命领着一帮人前去绝谷求助在山道上突然窜出一帮黑衣人，他们使得法术就是幽蓝火。他从小耳濡目染对绝谷绝学不会认错，想要招呼同伴逃命，却见他们都已倒下，他也没逃脱袭击，只是那个斜坡救了他的命。他踏空滚下斜坡那班人懒得理会，才捡下半条命。
　　袁铮醒来的时候正泡在木桶里，旁边还有一名弟子正往木桶下施展灵火。他虽没上过昆仑却被自家爹悉心教导，认出那名弟子的袖口有紫色丝线。他方明白自己是真的得救了，左右环顾屋内的摆设，这就是昆仑了。
　　施展灵火的弟子是萧祈的大弟子，江氏兄弟的大师兄。他从小师弟手中接过袁铮，又得知这名少年的安危关系到越师弟的性命，不敢大意。又获得师尊许可，亲自准备药浴照顾伤患。这晌袁铮醒来，他头也不回对着门口吩咐：“去唤掌门，就说袁铮醒了。”
　　不一会儿，萧祈身着黑衣，衣摆处绣着暗金色的瑞兽，脚上蹬着一双类黑色的长靴，左右也是祥云补面，一见袁铮就安慰着少年，半劝半诱得了少年知道的消息，跟江陵风的说辞基本没有出入。
　　袁铮几乎用崇拜的目光看着萧掌门，他感觉萧掌门气度不凡却又平易近人，就连他穿着黑色都自动理解成掌门是在为死去的弟子哀悼。而且掌门轻声细语安慰他，那语气和爹爹一模一样，想到爹爹可能也遭遇黑衣人的袭击，他不仅悲从中来。可恨自己像个废人不能手刃仇人，他的脸上显出哀痛。
　　大师兄连忙宽慰道：“师弟放心，你的伤泡了药浴之后就会回复七七八八，你可以叫我大师兄。”这么明显的暗示，平时的袁铮会有得偿所愿的愉悦，只是此刻他满心满眼都是爹爹的安危，并不作答。萧掌门见他神思不属，又出言询问。
　　袁铮才吐露心声：“掌门，有没有新来的传讯符，我爹还在吗？”他很艰难地吐出最后几个字，眼睛却不放过萧掌门的一举一动。萧掌门很疑惑，问道：“你爹爹是谁？”
　　“我是袁管事之子袁铮。”他连忙表明身份说出名字，期待着萧掌门的回答。萧祈此时有点窘迫，少年的目光太过热切，他也很想知道绝谷那边的消息，但是他私下猜测肯定不好。江陵风走时带走了带了几个暗部高手过去，他这心也还提着，又传讯拜托无事的林师弟尾随过去。此时距离江陵风离开已经过了三天，也就是说袁铮在药浴里跑了三天。
　　萧祈欲言又止，有点开不了口。然后有弟子来报：“掌门，有重要传讯符。”大师兄和袁铮的注意力全被吸引过去。接过弟子手中的传讯符，他看着看着脸就沉了下来。又立即发出两道传讯符复制了一遍，一道给江陵风，一道给林昭。
　　然后对着袁铮道：“你爹大概已经不在，从此昆仑就是你的家。子正，照顾好小师弟。”又匆匆离开了屋子。大师兄姓林名子正，他此刻也不知道如何安慰这位痛失亲人的师弟，只是告诉他：“你好好修炼，以后去冥界找到你爹爹的生魂还可以见他的。”
　　林大师兄也清楚自己那句话的有些盲目，有坑人的嫌疑，但莫名的袁铮相信了。他从小就清楚爹爹不甘心守着灵脉走完在别人看来漫长的一生，他总是对着远方说他愧对家族，不能重振袁氏昔日的声威。奈何他自身资质有限，可是袁铮的出生成了他最后的希望，他让袁铮带人走，是为了给自己也给袁氏血脉留下一条生路。
　　苍天怜悯，确实是一条生路，一条用无尽鲜血铸就的生路。屋子里就这样沉寂了下来，只是有的人一刻之间长大了。
　　江陵越负隅顽抗，可是他一个人撕开了包围圈又有人从绝谷里冲出来。最后他发现这些弟子都很不正常，双眼无神。审时度势一番，束手就擒。然后趁机转移身上的灵丹等东西，又服下一颗伪丹，脸色立刻惨白，伪装重伤的模样被人抬走。
　　伪丹是江陵风炼丹的得意之作，服下之后会将原本的伤口又加重几分。在别人眼里这伤都是真的，但是根本就不会难受。原本江陵风为了骗取江陵越的同情所制，没想到在此刻派上了用场。
　　黑衣人他们破阵之时，袁管事已有所觉，他耳闻了他们的密谋，将自己在昆仑的身份木牌破开，取出里面的一枚紫玉将一切讲清，又亲手结果了屋内的那个人的性命，死在自己人的手上可以少受些苦，又取出多年前妻子为他做的一件新衣换上，拿出袁铮小时玩过的拨浪鼓。做完这一切，他静静地坐在椅子上，捏碎了紫玉。
　　在那一刻阵法破开，破碎的紫玉飞出了什么东西，朝着昆仑而去。而袁管事脸上带着满足的笑，他们一家三口终于可以相聚。
　　昆仑弟子的身份木牌除了辨识身份，还有隐秘就是在危难之际可以将自己的魂魄寄宿在紫玉里的炎晶上，炎晶上的秘法可以将魂魄送回昆仑。只是袁管事的妻子早逝，袁铮又离开了，他已经生无可恋，放弃了可能生还的机会。
　　黑衣人一马当先走了进去，他的目光落在已死的袁管事身上。可惜，少了一点血。没有注意到那一抹炎晶的逃遁。老者按照商量好的计划，立刻安排人手开始对这一片屋舍进行改造。他们还是惯用的伎俩，一把幽蓝火先将这里焚烧殆尽。
　　然后开始清理无法烧掉的东西，最后光秃秃的地面呈现在眼前。黑衣人走上前来，他又在空中划出了一道手掌，那手掌将他身边的人除了老者和阎光之外的人的血吸干，然后在地面拍出一个巨大的深坑，那些人的鲜血被汇集到了坑里。
　　阎光仍是一副木偶像，老者使出幽蓝火将那些干尸烧掉。黑衣人看着深坑的那点血，太少了，无法维持住血阵支撑到尊主降临。他需要更多的人，更多的鲜血。“你，马上召集更多的人过来，尊主的大计不能被搁浅。”
　　老者有些头痛，尊主修为高深，但是他除了派出黑衣使者过来，没给其他的人手。绝谷的弟子他还想留着预备以后的势力，这几个月绝谷也在开始吸纳散修，收取弟子。但是绝谷名气不显，来的人不多。
　　黑衣人不喜欢自己的命令被忽视，他转过身强调：“你有更好的办法，我就不随便牺牲绝谷的弟子。”老者松了一口气，鼻尖的汗珠滴落在鞋面，因为人少清晰可闻。“但是，这一次你先给我二十个人，这是今天的血量必不可少。明天的就靠你去想办法了。”
　　老者似乎极力压抑自己的怒气，他一字一顿：“如你所愿！”连大人也不愿意称呼了。他背过身，一道传讯发出。然后老者盘腿坐在地面闭目养神，心里盘算着让大徒弟明日去百里外的一处村落抓人。他的手上沾染了凡人的血，背负了逆因果，从此算不得正道的人。但是他的子孙还要在正道立足，绝不能让他们坠入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