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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明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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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明川
可惜这俩人都算错了时间。
他们在林家聊了那么久,江林天黑得又早,现在出来,外面早已是一副凄冷夜色。冬季漆黑的天空中没有星星。又是一阵寒风吹来,刘旭只能看着楼道旁随风摇曳的寒松皱了皱眉。
“啧,忘记看时间了。这个点,多宝斋早就关门了吧。”看来又得多等一天了。他烦躁地撇了撇嘴,想起父母的死,放在上衣口袋里的手掌不自觉慢慢握紧。
他真的不想再等了。父母的死因,刘家的过去,一切的一切,他都想马上知道......
那种渴望就像一只恶猫的尖爪一般一直挠得他烦躁不安。已经等了那么多年了,眼看就要知道答案,他却要因为这寒冷的冬夜再多等一晚。
只是对于他的烦躁,链子里的白银没有任何反应。倒是林侑白担忧地看了看他,想了一会儿,然后自顾自地点了点头。
“那个......我倒是知道他们住在哪儿,但你真的要去吗?”她眼神闪烁,看着刘旭的脸,轻蹙的眉间又多了几分不确定。
刘旭自然没有注意到这些。他睁大眼睛惊喜地看向她,黑眸里只有激动和迫不及待。
“当然。他们住哪儿?我们马上走吧。”他只想尽快找到答案,甚至都没有时间好好考虑一下。那不复往日般疏离的炙热目光,看得林侑白都一愣。她不是很能理解刘旭的这种执着。但看着这样的刘旭,想到他这几年的经历,她心里还是莫名一酸。
“恩......那我们走吧。”本来她是想让刘旭考虑一下的。因为一旦进了那里,刘旭可能就和修门脱不开关系。但看他那样子,她忽然觉得不论是什么条件这种时候这个人都是不会拒绝的吧。
于是两人就到小区门口打了车。穿过灯红酒绿的江林夜市,大约二十多分钟的车程,两人就到了筵锡路旁一处高档小区大门口。
“就是这儿了。谢谢,师傅慢走。”坐在副驾驶座上的林侑白付了钱,两人下车,便走进了这个名叫“明川”的小区。
明川小区作为西城区比较高端的住宅地和林侑白叔父家的单元楼自然不能同日而语。林深树静,环境清幽。它绿化做的很好,穿过大门前的重重树影,刘旭才看到了藏于之后的几栋单元楼。
但就林侑白的走向来看,洸他们似乎并不住在那些楼里。
明川小区是依山而建的,小半个山坡下是普通住宅区,上了山则是其主打的别墅区。两人此刻走的,正是上山的方向。
“这小区人真少啊。”刘旭看着不远处的住宅区不由有些感叹。很难想象这是一个可以容纳几千户人的小区。因为就算是住宅区里也只有稀疏的灯火。寂静的夜里,山路上除了路灯与树影相依,竟连平时已经听惯了的发动机声都找不到。
又想到他们刚刚从林侑白叔父家出来的状况,对比一下,他轻轻叹了口气。
“在想什么呢?”林侑白回身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见他盯着那些单元楼,她挑了挑眉,竟也是有些叹息。
“知道为什么这个小区人为什么这么少吗?”
“为什么?”
他不自觉停下了脚步。林侑白却是有些黯然地又看回了那片看似美好的山水。
“这里其实是住不了人的。地势断绝,住在这里的普通人只会变得越来越倒霉,甚至神形俱损,早衰而亡。”
“......”
“至于原因,等到了你就知道了。”
刘旭刚想问,却被她制止了。他只得跟着她继续往上走,心里却隐隐多了些不安。
就像被这静得过分的黑夜感染了一样,他原本急躁的心突然冷却下来,看了看这里的地形,又想到林侑白刚才的话,他幽黑的眼眸蓦地一沉。
他自然是学过风水的。虽不算精深,但也看得出这地方的地势。这里依山傍水,气脉恒通,甚至就是建在江林的一条小龙脉上,怎么能说地势断绝,风水不好呢。这种地方一般都是富人争相抢购的地方,所以他刚才才会有那么一问,却被告知是这样的。
他不由望着住宅区那仅有的几簇灯火皱了皱眉。
一定是有什么人做了什么。而原洸他们住在这里......
其实要说起来,虽然他和原老板认识很多年了,但他并不是很了解他们。因为白银并不想让他掺和太多事情,所以他和原洸其实也就是顾客和老板这种简单的关系。
他并不知道原洸到底是什么人。就像他一直以为修门只是一个松散的修士组织一样......
走过接下来的岔路口,两人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层薄雾。冰冷的水汽袅袅,明明只是薄纱般的一层,其后的事物却突然朦胧得让人看不清楚。
障眼法吗?
刘旭摸着下巴警惕地看着眼前的雾气,他不知道该怎么走,再一转头,却是连林侑白的影子都找不到了。
跟丢了。那家伙应该是知道怎么通过这片地方的,但她居然自己先走了。
他不知道她的用意。但看着这片奇异的白雾,他不敢轻举妄动,倒是被它难住了。
“白银……”
良久,刘旭只能无奈地低下头摸上自己颈上的银链。他不通阵法,虽然刚才才和白银闹过脾气,但这种时候想来想去还是只能靠他了。
链子里却没有传来那个熟悉的声音。精致的银链此刻就像一件死物,没有理会他,也无法给他提供任何帮助。
这是在生他的气吗?
刘旭叹了口气,正要说些什么,却有一样冰凉细滑的东西突然触上了他垂在腿边的右手。
那是一只手!他感觉得到它冰冷却分明的骨节,它僵硬握住了他的掌指,然后慢慢拉起……
这是什么?刘旭心里一紧,没有转头看,他体内的真焰便瞬间从右手掌间弹出。
“你干嘛!”之后传来的却是一声女子的娇喝。然后就见刚刚消失不见的林侑白一脸郁闷地捂着自己烫红的手,两人之间的地上还有一撮符纸的灰烬。
“额。”刘旭觉得是他紧张过头了。眼眸一闪抱歉地看向林侑白,后者则是若有所思地看着地上那堆黑灰。
“好强的真焰。”女孩皱着眉低喃了一句。幸亏刚才她反应及时用符纸挡了一下,要不然她的手就不止烧伤那么简单了。
刘家还专长法术的吗?
她抬头看向刘旭,但想想对方刚才的表现,她又不自觉地摇了摇头。
连这么简单的阵法都走不出去,这家伙果然还是不可靠的样子。
“怎么了?”见她一直看着地上,刘旭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林侑白摇了摇头。
“跟好我。”然后她拉过他的手,便提步走进了眼前的迷雾中。
上不着天,下不着地。在眼耳口鼻都失去作用的情况下,迷雾中让人窒息的寂静总会让人心里有些忐忑。
刘旭就是这样。他不知道他们走了多久,等再看到光亮时又是另一番天地了。
这是一栋三层洋房。外面围着雕镂精致的铁质护栏,松枝交叠间,房屋里的灯光若隐若现。
他不由惊愕地睁大了眼睛。不是因为这栋房子,而是这个地方浓郁得可怕的地气。
仅是一阵浮动叶影的微风,那其间蕴藏的气势便是排山倒海仿佛是将整座小山灵气都聚集在了这里。
这里毫无疑问是修士修行的最佳之所,也只有修门这么大的组织能做出这种截断整座小山的气脉以供己需的事情。
这里也有薄雾,却是因为灵气过于浓郁的原因。
“这里才是以前的林家哦。”
沐浴在月色中的林侑白看着那栋房子突然有些感叹。
牵着刘旭走到敞开的大门口,他们也没打招呼就直接走了进去。
“……”
“你当他们是谁?从我们踏进这里开始,他们就知道了。”
刘旭有些郁闷地前面那个面无表情的女生。要不是她没回过头,他都要以为她也有云诺琳那种能力了。
然后两人面前的木质大门应声而开,淡淡的白色灯光中显出了原洸有些无奈的脸。
“林小姐,你好。”他先是礼貌地跟林侑白打了个招呼,转头看向刘旭,眼里的情绪却是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
“阿旭,你来做什么?”
不是让你跟这个女人少接触的吗?
他对着刘旭做了做口型。却也只能无奈地将两人迎了进去。
“小老板,客人到了。”
他上次见到的那个孩子此时正一脸正经地坐在办公桌前看着一份厚厚的文件。白皙稚嫩的脸上没有一般孩子这个年龄的天真浪漫,精致的眉宇间倒是多了几分深沉和稳重。
他正在看公司的财务报表,封面上有大大的“宇文”二字。
“正式介绍一下,这是我老板,宇文悠。”原洸看向那孩子的眼神有些心疼。但他没有办法,见宇文悠抬起头来,他笑了笑便默默地转身去泡茶。
宇文悠看了洸一眼,没有说什么,便将视线移到了进来的两人身上。
“你是来找洸的吗?有什么事你可以和他聊。我现在有点忙,暂时不能招待你们了,很抱歉。”那黑眸里的歉意和深沉完全不像是一个孩子能有的。虽然他只有十一二岁的样子,但说话做事完全就是一副生意场上的大人模样。刘旭微微有些错愕,只是还没等到他说什么了,宇文悠又低下了头,倒是让刚来书房的他们有些尴尬了。
这时原洸已经泡好了茶,他端着茶盘便低眉顺目地退出房间引着两人往客厅走去。
路上刘旭想问什么,但看着这两人都沉静得可怕的样子,他动了动嘴角,还是下意识地选择了放弃。
宽敞的客厅被各处的璀璨灯火演绎得如梦似幻。虽说是修士,但他们好像没有刻意要求复古的样子,而是和一般别墅的装修风格差不多,或者说要更加豪华一些。洸将茶盘放在了客厅中央的红木茶几上,几人坐下,却是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额。那个,林小姐这么晚来是有什么事要找我们老板吗?”半晌过后,洸终于眯起眼睛绽开他那迷倒万千中年妇女的笑容着打破了僵局。只是他那张笑脸在刘旭看来怎么看怎么勉强,都不知道到底能不能骗过林侑白。
林侑白倒是没有注意到的样子。摇了摇头,她转头看向身旁的刘旭,清亮的眸子中隐隐透出股埋怨。
“还不是这家伙。要不是他硬说要来,我也不会这么晚还来打扰你们啊。”她像是并不知道原洸对她有所防备,语气平常,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
刘旭喝了一口热茶。看着两人,他冰凉的指尖磨了磨热烫的杯底,思虑了一会儿还是转头认真地看向了原洸。
这两人之间虽然气氛奇怪,但那不是他该管的事情。他今天最主要的目的还是......
“白银今天跟我说,他曾给过你一件宝衣是吗?”想起父母的事情,他又有些等不及了。紧紧地盯着原洸,直到看到他点头,刘旭才觉得心里总算是安宁了一些。
“那那东西的来历......”他把玩着手里的杯子有些忐忑不安地问道。原洸垂眸看他,则是轻轻叹了口气。
“好吧。其实告诉你也无妨......”
他当年也是查了许多古籍才找到关于那东西的记载的。那不仅仅是件法器也是件古物。至今也仍被他视若珍宝般的藏在多宝阁的珍藏库里。
那件道袍是以前一个极有名的古修士用过的法器。虽然不知道它是何人制得,但就原洸查到的资料来看,那个古修士确实姓刘,极有可能是刘旭他们家的先人。
而关于这件道袍的最后记载是出现于一本明末志怪小说中。说有一仙人穿此袍降妖孽,又自称是西南墨阳人士。
虽然明朝版图上好像并没有这个地名,但在原洸看来,那本书的可信度还是极高的。
“所以,你们家极有可能是名门之后。虽然一直藏于民间,但也不是那些只会抓猫逮狗本事的野狐禅可以比的。”
“那我父母呢?”刘旭焦急地看着原洸。那些古老的事情根本就不重要,他只想知道关于他父母的事情。
“你父母?”原洸摸着下巴沉吟了一会儿,眼眸一沉,又继续说道。
“倒真有人见过有人穿着这件道袍。应该是你的父亲吧。那个人跟我说,八年前,他曾请那个穿着这件道袍的人到他家做过法事。”
“然后呢?”
“恩。但你父亲不知道是发现了什么,法事做到一半就急匆匆地离去了。那家伙拦也拦不住,还害得他以为自己请到了骗子。”
原洸的这一描述一下子就勾起了刘旭潜藏在深处的那一段记忆。虽然那时候的事情很多都已经模糊了,但现在想来,他依然记得最后与父母最后一次临别时他们所说的话。
“小旭,我们出去办一场小法事,马上就回来。你自己在家要乖哦。”
他母亲那时候倚着房门笑得那么和蔼,再见却变成了一具连他都差点认不出来的尸体。
“......妈妈......”
他只觉得眼睛突然酸涩得厉害,胸口又胀又疼,就像里面被塞进了一个充满气却又戳不破的气球。
原洸看着他痛苦的眼神又叹息了一声。给自己也倒了杯茶,他有些迟疑地说出了那个知情人的名字。
“而说来,那人和你或者说和我们都算有缘分。他就是后来江林大学建设的投资商,李卫东先生。我不知道你父母为什么从他家去灵异场。但两年后那里就发生了大战,灵异场被封印,之前以低价买进那块废地的他倒是因此占了大便宜。”说着他狭长的眼睛昏惑地盯着手里的白瓷茶杯也不知道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