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囚笼》梦香织

25、谈心

　　仅仅过了三个月，我的云来楼就已经成为了众人们闲谈聊天，饮食请客的好去处了。
　　店内偶尔会有一些人讨论着京中的形势，云灏也偶尔会来坐坐，飞雪也是一刻不闲，她似乎是对于楼里的食物很感兴趣，所以十日有九日都在厨房呆着，并尽力在厨房帮我忙活着。
　　“织晓，一直没问过你，这是你自己给自己起的名字吗？”云灏坐在阁间的椅子上喝着茶问我。
　　“不算是吧。”我回答得有些犹豫，却还是吐出了实话。
　　“你不是林露涵吧？”云灏的脸上带着一抹自信的笑，却没有敌意。
　　“我是，又不是。”我也同样笑了笑，给出了一个不明确的答案。我重新有些疑惑地看向云灏，“你又为什么说我不是林露涵呢？”
　　云灏摇了摇头，“不知道。我只是觉得如果你是云轩小时候以前经常和我提及的露涵的话，此刻你应该在云轩身边，而不会离开他才是。也或许是我多心了，你也不必放在心上。”
　　我笑笑，“是因为我的思想和从前不同了，我现在的思想是王织晓的思想，以前的思想我不知道是怎样的，我也不想再知道。我只知道如今的我过的很好，这就够了。”我不知怎的对面前之人竟充满了信任，虽然不能将穿越而来之事全部道出，但至少我说出了能说出的部分。
　　云灏听过轻轻笑了笑，“‘思想’这个词用得好。”
　　我继而说道，“有人曾经说过，一个能思想的人，才真是一个力量无边的人。一个人若是没有了思想，就和行尸走肉没什么区别，只是存活与天地间，而没有一点价值。而在不同环境下成长的人，他们的思想也不同。若人人都不会思想，那国家就如同一潭死水，毫无生趣。”我虽说了这些，却也是不敢提及“思想自由、言论自由”的事情，因为在这个社会恐怕让他们接受“言论自由”是不太可能的。
　　云灏思考了一下，有些认真地道，“若是能让大臣们都各存思想，然后提出建议，集思广益，应该会对国家的发展有很大好处。”
　　我笑着道，“是啊，这也是自古以来言官职责所在嘛。”
　　“言官？是劝谏的官员吗？”云灏问道。
　　我点点头，“是啊。言官主要负责监督大臣们和劝谏皇上。”其实我也不大懂，便按我的解释为他简单地解释了一下，“不过我觉得要做言官很困难。”
　　“噢？为什么这么说？”云灏饶有兴趣地问道。
　　我稍微想了一下，说道，“因为要找几个敢说真话还不怕死的人太困难了。而且最重要的是皇上也得支持言官的劝谏，而不会因为言官说的都是一些不中听的话而迁怒与他们，那样的话恐怕也没人再敢说话了吧。”
　　云灏奇怪地笑笑，“你倒是直白。换了别人，恐怕也没人敢直说这些。”
　　我才意识到自己好像一下子不小心说多了，忙尴尬地笑笑，“我只是随便说说而已。况且我对朝堂之事也不太了解，也不算是妄议朝政吧？”
　　云灏也轻轻笑了笑，回了声“是”，神色中却是有一丝落寞。
　　我看着他，有些试探性地问道，“你，可是为了觉得自己可能再回不去朝堂而忧心？”
　　云灏蓦地抬头看着我，我被他这突然的举动也吓了一跳，忙解释道，“其实也没什么，我以为你不开心，所以只是想关心你一下，你别介意。”
　　云灏温和地笑笑，“没有，我的确是有可能再也回不去了。不过我也早做好了准备，也许会有这么一天。现在倒是比我预想得要好很多。”
　　他的话语虽然温和，却又饱含一些无奈之意。我想他所预想的最坏就是因这场权力之争失去了性命，或是彻底失去了机会，这样的例子的确屡见不鲜，而他现在虽不是王爷，但还是个自由身，这就好了很多。我亦温和地笑了笑，“其实未来的事情谁也说不准。‘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这种例子在生活中也很常见的。一时的状态不代表一世，其实重要之处应该在于你是怎么想的。要是你觉得想回去一争长短，那回去自然是你要努力的。不过我看在这儿生活也没什么不自由，也是不错。要是想要脱离那些争斗，现在的生活也是个不错的选择。”说到一时不等于一世的时候，不知怎的我又想起了云轩，他又会保住他现在的所有吗？
　　“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云灏重复着我的话，随后微笑着说道，“多谢你的话。不过如何才能立于不败之地呢？”云灏小声说着，并思考着。
　　“我觉得想要不被打败首先得做到自己内心强大。人活着就会被各种事情牵绊，若是没什么可怕的，没什么能成为你的牵绊，心中只有一件事，那应该就没人能打倒了吧。”我也似在心不在焉地说着，云灏却听得很认真。我脸上不自然地浮起一抹笑容，心中有些惆怅，“其实恕我直言，我并不觉得那位置有任何吸引人之处，如果要我选择，我想我一定会选择做一个闲散王爷，拿着俸禄还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没有朝廷上的琐事缠身，活得自由自在多好。”
　　云灏听了我的话并没有生气，而是平静地笑笑，“你想的太简单了。你不想争不代表别人也认为你不想争。只有得到一些东西，才能做到你所说的随心所欲。”
　　我倒是没有想过这么多，所以听了之后不禁陷入了思考。我尴尬地笑了笑，“是，树欲静而风不止吗？”
　　云灏想了想，“也可以这么说。”
　　我有些疑惑地看向他，“不过，难道你从没想过要得到那个位置吗？”我惊觉自己似乎问了不该问的，忙补充道，“是我问多了，你可以不必回答。”
　　云灏笑笑，“在我回答你问题之前，我希望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我点了点头，“好。”
　　“你为什么会这么问？”
　　我想了想，“因为之前我和你谈到思想，你不自觉地就想到了与朝廷相关的事。想来你应该还是心系朝廷的。所以我才会那么想。不过你不要介意，我只是随口一问。对于这个，得不到答案也没什么。”
　　云灏品着桌上的茶，“你不好奇？”
　　我轻轻摇了摇头，“不好奇。”
　　“不过我一向说到做到，我既然说会回答你的问题就会兑现。我想过。”
　　我心中不知怎的有些温暖，“谢谢。”
　　云灏的表情似乎有些疑惑，“为什么谢我？”
　　我柔和地微笑着，“因为你说过会回答我的问题，而你也兑现了，所以我说谢谢。况且这个问题我想你也不会对任何人都提起，所以也谢谢你的信任。”
　　云灏嘴角微微上扬，“你，很特别。不过恕我冒昧，你和云轩说过这些吗？”
　　我的心为之震了一下，却很快恢复了平静。“没有，没有过。”
　　“那你为什么离开了他？只是因为他想要得到那个位置，而你想过安逸的生活吗？还是因为恨他落井下石，让你一家获罪？”云灏很认真地问道。
　　我摇了摇头，“我并不是因为这些离开了他。其实我离开京城之后也一直在问自己这个问题，我为什么离开了他。结果我终于得到了一个答案。是因为我们本就不完全信任对方，或是说我本就并不完全相信他。我们的中间隔了太多太多了。”
　　云灏沉默了半晌，“你的心还在他身上。”
　　我轻轻笑了笑，“不，我的心不在他身上。对我来说，过去的就过去了，再想起来也只是能算作一种回忆。人活着要向前看，如今我只想好好过好我的生活，好好经营我这间茶楼。这是我现在唯一能做的事情。”
　　稍稍过了一会儿，我走了过去，拿起桌上的茶壶，“你先在这儿稍坐，我再去沏壶茶来。”
　　不知为何与云灏总是有谈不完的话，说起话来倒也是很轻松。或许我和云轩在一起时确是考虑得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