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囚笼》梦香织

18、再会

　　青城，我并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听人说，这是一座美丽而又繁华的小城，山水之景极美，每天清晨，整个小城都好像笼罩在一层薄雾之中，十分梦幻。只是我到的时候已是秋天，秋风萧瑟，细雨幕落。我撑着伞在街上走着。刚刚从将要盘下的那家店铺中出来，突然转了方向，什么都不想地向前走去。只至前方的景色完全不认得，我才意识到原来自己走错了方向，便调转回了头。
　　天已渐渐有些黑了，但顺着各个店铺的灯光还是能依稀看到举着伞匆匆赶路的人们。街上的人已不算多，就连店铺内也是闲着，只等着街上肃清好关门大吉。回想起自己在现代的日子，就算是下雨天，街上的人也绝不会少。就算是没有行人，也是有着来往不绝的车辆和炫彩缤纷的霓虹灯。
　　偶尔能碰到几个举着伞与我对面而过，或是少数赶路赶得急而超过我的人，就算是提醒我在这里并非是一个人了。
　　偶然一阵冷风掠过，吹着每个人身上略显单薄衣衫，几个人都两两成群，将躯体贴得越发紧密了。而我只是看着手中略显单薄的伞。它并不是红色的。我记得在现代有朋友告诉我过，红色更为热情，也是一种极有魅力的颜色。只是这种张扬始终不适合我，所以我便买了一把蓝色的伞。
　　伞上映着两条阴影，我本以为是自己的发丝已顺着风飘了起来，再看却是烛光映出的树枝的阴影。想到这里，我倒不禁笑了笑。
　　我拐进了一条小巷，街上的人烟稀少，这巷子里就更是没有人了。所以我便想着不如抄近路回到我租的那间屋子去。
　　“你还真是不怕危险啊。”后面突然响起了一个声音。
　　我听着这声音觉得有些耳熟，却又想不起到底在哪里遇到过，便猛地回转了头。我手中伞上的雨珠着实溅了已朝我走过来的男子一身，“抱歉”，我掏来掏去也没在身上找到本该有的手帕，便是尴尬地说道，“不好意思，我忘记带手帕了。”等我看清来人，却是轻轻微笑着，“不过我是该称呼你叶公子，还是灏王？”
　　他只是稍看了看我，黑暗下看不出他表情有什么变化，只是从怀中拿出一方丝帕擦了擦身前，而后又看向我笑着问道，“那不知该称呼你为王公子、王小姐还是林小姐呢？”
　　我被说的有些语塞，“都可以。”
　　“果然是在为我的身份而生气。”他笑着，我却未感到他这笑是代表着高兴，“我并不是有意隐瞒，我这个解释，你可还满意？”
　　他虽是疑问着，却并不像是在征求我的意见，我也是笑笑，“灏王看了早就知道我的身份，接近我，不会也是别有目的吧？”
　　他笑出声来，“是吗？如今就算我有目的，恐怕也不可能借助与你吧？你该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什么利用价值了。”
　　我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他，虽然他说的都是实话，可这么直白地说出来的他还是头一个，“是，我早已没有利用价值了，所以灏王也不必要改名换姓地接近我。”
　　“哈哈，你说我改名换姓地接近你，你又何尝不是告诉我你叫王织晓，而并非林露涵？”
　　我虽听出他这笑是赤裸裸的嘲笑，却并没有办法生气与反驳。因为他说的没错，不仅是他们以假的面孔接近了我，我也是同样。
　　“那你怎么在这里？”我想着自己已经早就没有了利用价值，他还来这儿的原因实在让我捉摸不透。
　　“有些事情。”他轻描淡写地就回答了我的问题，“不过倒是你一个姑娘家，一个人在无人的巷子里走，就不怕危险吗？”
　　“以前让人惦记的还有家世，如今也是没有了，所以不会出事的。况且我长得又不漂亮，不是美女。”
　　“这我倒是不担心，但我说的不是这个，而是最近青城刚来了一些难民，你穿得这么好，要是被人抢劫了怎么办？”他倒是非常认真地说出了这番话。
　　我面上虽尽力保持着笑容，但心里对他那个不担心，倒是气到了极点，“要是有人抢钱就给呗，这也算是个问题啊。”后面那一句我说得极小声。“钱是身外之物，给了就给了。”
　　“你倒是不市侩。”他走到我身边，“我送你回去吧。”
　　听着周围呼啸而来的风，我不自觉地缩了缩，想着月夜之下，又逢下雨，有个人陪着是会比自己好一些，便跟在他身边走着，不久就到了屋前。
　　“那我回去了。”他转身已走出了一步，我又及时地叫住了他。
　　“其实我并不是不市侩，只是钱和命比，自然是命比较重要。可生活若是缺了钱，也是万万不可的。”我用通俗易懂的语言向他解释了现代非常通用的观点。
　　他伫立在雨中点了点头，便消失在雨中。
　　我回去坐下，为自己倒了杯热茶，回想着刚刚发生的一切。我不知道他为何会来这里，这里毕竟不是京城。只是他那一句话的确让我震撼，在我自认为别人欺骗我，而我作为一个受害者的同时，我也算是欺骗了他们吗？也许是那句让我震撼的话，才让我想要去解释对市侩的看法吧。
　　屋子里空荡荡的，只有我一个人，对着忽明忽暗的烛光，喝着茶。也许是一个人的时候终究会是寂寞的，这让我想起了以前与冷香与冷月共同嬉笑的夜晚。那时冷香还是那个小八卦，总会说府中一些大家都不知道的事情，而冷月想起冷月，更多的是那张看到我之后有些惊讶而又镇定的面容。不知以前她对着我与冷香的时候，是否是出于真心。
　　不知怎的，或许我本就是个多愁善感之人，现在更多出了一些物是人非之感。看着现在住着的这个房子，倒有些似我以前的家。虽然我心里很清楚，他们并不是我真正的家人，可我更清楚，爹为了不让我卷入这场是非圈中，顶了多大的压力。虽然庶母和姐姐对我都或多或少有些敌意，但还是有冷香和冷月时常陪伴。而飞雪也是常常来教我弹琴，陪我谈天解闷。至于许洛，他的好都是在不经意间。我想若是没有云轩，我应该会很容易便被他打动。可轻而易举打动了我的人，我却不了解他的想法。我不想去叹息什么，便吹灭了灯，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人都说穿越而来最应该进的便是青楼，难得在许洛府中的时候做了那么多男装，不穿也着实可惜。再说昨日我是趁着天色渐晚，才好随便将发丝挽住，因为以前冷香给我梳过多次，我也是记得的。不过若真论到要每日梳那么复杂的发型，我也没有自信每次都能一下子梳好。还是随意梳一个男子的发髻，再用发冠和簪子固定住来得容易些。其实我心里也着实有些不好，所以今天倒是不想忙活店铺的事情，到青楼走走说不定能换个心情。
　　“好巧，又碰到你了。”对于他乡遇故知这句话，我还是很憧憬的，只是这个人是灏王的话，总有一些被欺骗之感。
　　“王公子这身打扮，是”
　　我看着自己这一身装扮，也知道他是知道我并非男子的，却仍如此称呼我，想来也是顾全了我的形象。心中有些感激，“我不过是四处逛逛。叶公子呢？”
　　他看着我却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你想去哪儿？我倒是有空，不如一起。若是再发生上次的事情，也好有个照应。”
　　我想到要去的地方忙摇摇头，想着我一个现代人也就算了，他一个古代人若是知道一个女子去青楼还不知道要怎么想。况且他的目的不明，我还不能这么轻易地相信他，“不用了，上次也没发生什么事情，况且我要去的地方你不便去。”
　　“那昨天你知道我跟在你身后吗？”他问出的话虽然不多，却问到了重点。
　　昨天我的确不知道身后有人，不知为什么他像是有一种魄力，让我在他面前无法说谎，“我不知道。”
　　他沉默了半晌，“难道是你还是怀疑我接近你有什么目的？”
　　我笑笑，“难道不是吗？不是的话，你为什么不在京城而在这里呢？”
　　“我不想解释，因为以现在的状态，不论我怎么解释你都不会相信我。对吗？”他面容上仍是十分平静，只是他与云轩毕竟不同，云轩的话，此时早该以柔和的语气给我个答案，除了，他如何登上皇位的那个计划。
　　“等你解释了再说吧。”我不想做个恶人，在他没说的时候就误会他，所以我想选择给他个解释的机会，信不信就看我的了。
　　“那等你能相信的时候，我再解释。”
　　他如此简单地就驳回了我的疑问。我倒是也无心再问下去，直接往留君苑的方向走去。
　　我走了很远，回头再看一眼，发现他并没有跟来，便径直进了留君苑。
　　我早已打听好这留君苑谁不是青城最大的青楼，却是青城最吸引人的一家青楼。青楼必定会吸引恩客光顾，这点我倒是知道，不过我倒是也想见识一下这家青楼是否是有什么特别之处，才引得人夸赞。
　　留君苑里飘扬着悦耳的筝声，一张张桌子分开放置着，坐在每张桌子的男子身旁都有一个到几个不等的女人陪着。舞池上更是让人感到迷乱，五彩斑斓的舞衣才眼前轻柔地飘荡着，似一道道彩虹，又比彩虹柔软动人。
　　我在旁边静静地看着，就在与我隔着几张桌子的位置，站着一个熟悉的人影，我刚想过去质问他为何阴魂不散，便有一只手轻轻拍了我的肩膀一下。
　　“飞雪？你”我看着已经消失了很久的飞雪抱着琴出现在我眼前，才真正体会到那种他乡遇故知的兴奋感。
　　“没想到是我吧？”她看着我的装扮，附在我耳边笑道，“我倒是没看过你穿男装呢。”
　　我也笑笑，不过随之泛起一丝疑惑，“嗯？不过飞雪你怎么会在这儿？这儿是”
　　“我知道这儿是青楼嘛。”飞雪依然如以前那般坦然。
　　“那你还穿女装在这儿。难道你是？”我猜想着，却有些问不出口。
　　“我不是。”飞雪并没有因我的疑问而生气，“我的技艺跟以前这儿的师父学得的，我只是回来看看。”
　　“是这样”，我与飞雪笑着，却对上远处那熟悉的目光，一下变得十分别扭。
　　“怎么了？”
　　飞雪顺着我的眼光看去，却又被我用言语拽了过来，“没什么，一个讨厌的人而已。”
　　飞雪脸上的笑容稍稍挂了几秒，停顿后又是笑了起来，“讨厌的人啊。”
　　台上一曲已毕，舞池上方换上了两个对舞的年轻女子。其中一个准确配合着乐师轻柔的乐曲婉转地十分到位，而另一个显然没有做什么事前准备，只是应和着乐曲尽力地跳着，我虽不懂舞蹈，却也是觉得十分美丽。
　　我认真地看着二人的舞蹈，对着旁边的飞雪问道，“你觉不觉得台上那两个人好像有一个是事先准备过的？”
　　飞雪也认真地点点头，“是啊，我看那女子和琴师使眼色，想来是有备而来。那女子一定给了那琴师不少好处。”
　　“是吗？她是为了把那位女子比下去吗？”看着女人间的这点小伎俩，总让我觉得不舒服。
　　飞雪指了指台下的人，“她是为了让他们看中，好为自己卖个好价钱。”
　　“真是可怜得很。”在我说这句话的时候，飞雪却是看了我一眼，我也看着飞雪，对她笑笑。
　　曲停舞毕，一名男子上前宣布胜者，自然是那个准确配合了乐曲的女子。
　　“等一下！”我旁边的飞雪大声向台上喊去，着实让我吃了一惊。
　　“这位小姐可是有什么想说的？”台上宣布胜负的男子笑着回应着她。
　　“我有一个方法可以让他们比的更公平。”飞雪笑看着台上，我心里却是紧张得不得了。远处的叶景三倒是一句话不说，只是眼中带着笑，静静地看着我们。
　　“有何方法，但说无妨。”男子听言问道。
　　“就以我们二人献上一曲，请二位小姐再跳一曲，如何？”飞雪向台上问道。
　　而我倒是说不出话来，因为我没想到飞雪有着这么强的正义感，可我也是骑虎难下了，想着早知道便不提醒飞雪看舞池那儿的人了。
　　就在台上的男子犹豫不决的时候，一个美艳的女子接过了我们的话，“那就请两位姑娘上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