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囚笼》梦香织

15、谎言

　　第二日清早，我换上了一件浅紫色的长袍，头发随意绾了绾，梳成男子模样，与许洛打了声招呼便顺利地出了后门。顺着熟悉的路，我不知不觉便走到了望月湖。想起在这湖边云轩与我发生的一切，仍是历历在目。
　　“姐姐在想什么？”冷月看着我愣神也是忍不住问我。
　　我微笑着摇摇头，“没什么。我们去集市逛逛吧。”
　　我带着冷月到了集市，这次没带冷香出来，她一定觉得很遗憾，冷月最近也悉心照顾我，我最近都在为自己的事伤神，也该为她们两个买点东西才是。如此想着，我便进了一家首饰店。
　　我记得平日冷月就喜欢一些简单又特别的饰品，前几日冷月好像不知从哪儿得到了一个蓝色的簪子，现在倒是缺少一个与之相配的镯子。我让老板将符合的都给我看了一下，果然发现了一个正合适的。我痛快地付了帐，又为冷香买了一个一模一样的。
　　“冷月！冷月！”等我从铺头出来之时，冷月却早已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冷月这是去哪儿了？”平时冷月从未有过不与我打招呼就离开我身边的情况，“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我如此想着，果然在前方小巷处看到一个身影，那女子只是匆匆走过，却与冷月穿的一样，我忙跑了过去。

　　“请王爷放手！”那声音一反常态，我虽仍能分辨出那是冷月，却并非是那个平日冷静而又柔顺的她。我稍稍探了一眼，那对面的人果然是冷月，她的对面还站着一个男子。平日冷月都在府里，倒没看出她与哪个男子亲近，不过看着两个人的状态，我贸然过去似乎也是不好，所以我决定起步回刚刚的店去等她回来。
　　“为什么这么做？”男子的言语有些严厉，却又让我觉得说不上的熟悉，总让我觉得那么在意。于是我决定伏在小巷一侧，再听下去。
　　冷月笑了一声，那笑声极冷，是我从未听过的，“王爷不去找她，我让她来找王爷，这不正合了王爷的愿吗！”
　　男子似是强忍着怒气，“不要擅自替我做决定！你这么做究竟为什么？”
　　冷月的语气恢复了些她那一如既往的平静，只是仍掩不住心中那如火一般难以浇熄的强烈波动，“我自小就在王爷您身边，我知道您想见她。既然如此让她见到真正的您有什么不好？您就那么怕让她知道吗？”
　　“够了！”男子呵斥的声音中夹杂着粗重的喘息声，“我明白了，你昨日是故意引她倒望月湖去。我说过很多次，做好你的本分！”稍沉默了一会儿，男子的语气舒缓了些，“快回去，时间长了她该找你了。”
　　冷月又是冷笑了一声，“好我知道了。”
　　我偷偷看向那边，只露出小半个脑袋。冷月朝我这边小小地迈出一步，却是停了下来。她离男子的距离更加近了。
　　冷月笑笑，眼神中充满着期待与可怜，“我想问一句，我为王爷做了这么多，王爷心里究竟把我当做什么？”
　　我想男子的心应该如我一样被震了一下。我只是瞪大着眼睛看着这一切，而男子也是沉默着。
　　一滴，两滴晶莹的泪珠自冷月的眼角划过脸庞。虽然我与冷月相处时间不算长，可那是我第一次看到冷月哭。在我眼里，她哭得也是那么冷静，小巷中只传来声声极其低微的啜泣，男子依旧是沉默着。
　　冷月抹干了眼角的泪，“我自小的时候得王爷收容，虽然所有人都待我不错，但我知道那是因为您待我好。我知道您对每一个人都好，也对我有恩，我本不该多想。在我十岁那年您把我送给二小姐，是因为您想让我照顾她，也想让我看着兵部尚书私底下的动作。您是知道我自小的心思的，我不奢求别的，只是这些年冷月不想白活，冷月想知道答案。”
　　听着冷月的话我的心紧了一下，越发想知道那熟悉的身影是谁。
　　男子只是叹了口气，将手重重地搭在冷月右肩上，“你先做好你该做的，这些事以后再说。”
　　冷月虽不再说什么，但泪水却还是顺着眼睛划落了一滴。
　　男子用手轻轻地拭去她眼角的泪，并递了一方手帕给她，“别哭了。”
　　冷月点点头，犹豫地接过那方帕子，却没有用它擦掉泪水，只是紧握着。
　　男子对此也没说什么，“既然你出来了，就说说最近有什么事情吧。”
　　冷月沉默了一会儿，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静，“正如上次我所报告过的，启王来找过林暮峰，却被林暮峰一口回绝，才有了二小姐和许洛的亲事。而启王没有得到林暮峰支持，也就没有兵力，我想恐怕他原本的计划是泡汤了。”
　　男子虽是背对着我，我仍感觉到他的面容应是在笑着，“他不配得到皇位！父皇根本不可能传位与他！即使他强行得到了那个位置，他以为慕容云灏又会臣服于他吗？至于露涵不过林暮峰这个老狐狸也还真是聪明，早早地把自己心爱的女儿嫁出去，也让慕容云启死了这条心。”
　　冷月那握着方帕的手握得更紧了，“二小姐与许公子的婚约本就是假的。不过恕我直言，昨日之事，也是为王爷探查二小姐心意的一个手段。二小姐那么着急地就跑出去，几次差点与姑爷与许公子决裂，这正是证明了二小姐对您的心意。况且上次二小姐生病，王爷故意把二小姐留在自己王府以致尽人皆知，王爷为何不？”
　　“不必！”男子打断了冷月的话，“就算你不证实，我也早就知道。这也多亏了你，每次在她出来时与我通风报信，我才能再见到她。不过就目前的情况看来似乎没那么容易，我总觉得自从露涵失忆后性子变了许多。换做是以前的她，只要我说一句要带她走，她一定会不顾一切跟着我。可前几日，她竟然提到了许洛，难不成经过这短短一个月的时间的接触，她就喜欢上了许洛？”
　　在我眼中的冷月变得陌生。“难道她背叛了我？不会的，不会的，冷月平时那么关心我。我想要逃走她也是冒死帮我。知道我失忆的时候也配合着我，没有出卖我，难道这一切都是假的？”我内心极度挣扎着，却不敢出去看一眼，因为我怕真的得到我的证实。
　　冷月的话语变得冷漠，像是一个没有灵魂的机器人一般，“二小姐只是觉得对不起许公子，我想她应该并没有那么想。至于二小姐为什么会变，我到至今也没有查出原因。今日想出来，就是想向你报告一声最近的事情，还有”冷月的语气变得柔和，她轻声道，“我想见你。”
　　我在这旁早已对男子的身份产生了怀疑，“难道会是他？千万，千万，千万不会是他”我虽在心中祈祷着，但更觉得像是自欺欺人。冷月的手缠绕上了他的肩，带着他转了过来，抬脚在他的脸上刻下了爱的印记。随着那张脸在我面前渐渐清晰，泪水也划过了我的脸颊。
　　我转过身来迅速蹲下身子，紧握着拳头，用手环抱着自己。我尽量保证自己哭得没有声音。过了几秒，我便又迅速站起身来，向外跑了出去。就在我冲去去的那一刻，我的右脚不小心踢到了地上的一个蔑筐。
　　一个身影很迅速地将我拉了回来，我挣脱不开他的手，却不想顺着他的力气对上那张我再熟悉不过的脸。
　　他努力地使我转过身来，我停止了眼泪，只是脸上仍留着两行泪痕。
　　“你”
　　云轩似乎是不好问起，还是由我以自嘲的方式开了口，“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我一直都在。你们说的，我都听到了。”眼角又是一行泪划过，“你一定希望我说我没听到吧？虽然你骗我，可我不想骗你！”
　　“你”
　　“一切都是假的吗？” 我打断他的话，“你和我相遇，是因为有她在向你不断通风报信。所有的巧遇都不是偶然，你都精心安排过，是吗？”
　　冷月自是在一旁没有说什么，更是没有上前。只是她看着我的神态没有丝毫惊讶。
　　“那日在街上救了你，的确是个偶然。不过我没想到你是想逃婚，而不是去见我。”云轩淡淡地说着，言语之间有些悲伤，“不过我本以为就算我是特意去见你，你也不会如此生气。你变了。”
　　我冷笑了一声，“是啊，我变了，我可以告诉你我的确是变了！我知道了你的目的，你打算怎么办？是杀了我灭口吗？”
　　云轩笑了，我探究不明他笑容的意味，可他的确笑着，“若换做以前，你根本不会和我这么说话。你是想赌一把吗？赌我是真心还是假意？”
　　我摇摇头，“我从没想过要赌一把，况且在这争斗中要赌的从来就不是我！”我挣脱开他拉着我的手，“你不需要把我算在这争斗之内。”
　　他的手又是拉住了我，“你相信我吗？”
　　说完他笑了，同时我也是笑了，“我已不知道什么该信，什么不该信了。”
　　他换了带有几许无奈的眼神看着我，“露涵，你可以什么都不问只相信我吗？我不告诉你只不过是不想让你想得更多。”
　　我笑了笑，“我如今想得更多。”
　　他转过头不再看我，“总之我希望你相信我，我不会做伤害你的事的。”
　　“是吗？”
　　我想我这句反问该是伤害到了他，所以他沉默了半晌，才又淡淡地说道，“我叫冷月送你回去吧”
　　“不必了！”我生硬地拒绝了他的安排，“我自己能回去。” 我转身准备离开，却是对上了另一个熟悉的人。
　　“叶公子？”我看着进入小巷的叶景三，抹了抹眼角的泪。而他并没有看着我，只是透过我，看向我身后的那两个人。
　　“你来干什么？”云轩的声音冷冷地对着这不速之客。
　　“我只是听到巷子里有你的声音，进来看一眼罢了。”叶景三只是笑着，却淡淡的。
　　我疑惑地看着这一切，只觉他们似乎是认得的。
　　“三哥听到了什么？”云轩恢复了常态，笑看着对方。
　　对面的人也是笑着，“只是听到你似乎和这位姑娘有所争吵，所以进来看看。”
　　“三哥？”我的脑子中迅速搜寻着，“你是灏王？”我的心中冷笑着，原来我周围的人都在骗我。
　　叶景三点点头又重新看向我，“我想姑娘你可以走了。”
　　我径直走出了巷子，后面的人并没有追上来。
　　一路上我不断在想着不会伤害我？是吗？可他接近我是假的，一切都是算计好的，就连冷月都是早就安插好在府中的内应。怪不得总是冷月帮忙递纸条给我。说不定对我的好和关心也是假的难道他和慕容云启一样，接近我都是为了让我说服我父亲得到兵权的支持，为了自己在朝堂上扩充势力，为了皇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