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群蝶萦舞 第三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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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啪、啪”，此时打破寂静的掌声显得突兀至极，龙澈的脸上此刻也洋溢着几分激动与惊异。意犹未尽的众人这才缓缓回神，纷纷鼓掌喝彩。若说柔蝶的《清夏曲》乃令人沉醉之作，那这与箫声结合得天衣无缝的《祭雪》恐怕是真正的令人神离之美了罢。
“好一场祭雪盛典！在这夏夜竟让本王感到冰凉与肃杀，真乃绝唱！若是当年湘妃能演绎到如此地步，倒也不负她‘祭雪传说’的盛名啊！”龙澈毫不吝惜地赞美着，耳朵里却传来了一阵又一阵怪异的声响。他不满地转过头，竟是金满堂那家伙——他的头歪朝一边，嘴角流淌出一些看似晶莹实则浑浊的液体。
金家的大公子……居然睡着了……
“天下竟有这等不懂得欣赏之人……本王是否该为天下苍生感到悲哀啊……”龙澈感叹道。在场的文官们都轻声议论着金家大少爷果然如传闻一般“善经商，但胸无点墨”，武官们也惊叹于这《祭雪》，纷纷谈论这金公子的眼光实在是不敢恭维。
梦蝶雪蝶却不曾在意，对她们而言，能明白的人自然会明白，该明了的人自然会明了。
云蝶走下台时，龙澈意味深长地感慨了一句：“想不到你还有这本事，看来本王得重新认识你了啊。”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云蝶瞪着龙澈，“你以为我和你这个一成不变的王爷一样不思进取啊！蠢驴……”
“你说什么？”龙澈似乎听到了她最后补充的词语，却又听得不是太明白，于是又问了一遍。
云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接着凭借一身轻功跃上了二楼，这才朝楼下大喊道：“如果你没听清楚，我就再说一遍——你以为我和你这个一成不变的王爷一样不思进取啊！蠢！驴！”一字一顿，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让众人倒抽一口凉气——敢那样称呼当今浚王爷……云蝶恐怕是天下第一人吧……
龙澈登时脸红一阵白一阵，表情丰富得让看惯了他那张雷打不动的脸的官员一阵激动……云蝶你这丫头，本王记住你了……
碍于在这里不好发作，龙澈压下了气——不过一个小孩儿罢了，没必要和她计较太多。他的目光从楼上移到楼下，这一不经意的举动，却使他再一次感到了意外。
属于七蝶的位子中间，他无意地瞥见了那一抹水蓝色的身影。
尽管七蝶个个美艳绝伦，但那一抹浅蓝还是就这么不声不息地突显在眼前。
龙澈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中午一个蓝衣女子和一个黄衣女子被云蝶带走的情景，嘴角不禁上挑。想不到短短半天时间，那女子竟已身居七蝶之列。
他这才细细地打量起那个蓝衣女子来，若说柔蝶的美是温暖妩媚，雪蝶的美是冰冷洁净，梦蝶的美是淡定冷艳，那她才是真正的清雅脱俗吧。
此时的依蝶并未发觉有人关注着她，依然一脸平静地看着窗外。月色明亮得透彻，虽然身处这浓香弥散灯火通明的楼内，依蝶还是清楚地看到了外面的一方深蓝色天空。
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结束这无聊的闹剧……金满堂和龙澈的明争暗斗，她全然没放在眼里。
她的目光逐渐遥远而迷茫……
忽然，一束红光从窗口闪过。依蝶大吃一惊，随即眨了眨眼，想看个明白，却发现那仅仅是一瞬间的事，窗外除了天空与房屋，没有任何踪影。
她开始怀疑刚才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依蝶！”凝儿凑到她耳边喊了一声。依蝶这才回过神来：“怎么了？”
“你发什么呆啊？不少人看着你呢！”凝儿皱了皱眉，刚才叫了依蝶很多次也不见她有反应，敢情她居然当着那么多大人物的面神游太虚……
依蝶这才环顾四周。果然如凝儿所说，除了几个沉醉在美酒里的大人昏昏欲睡外，不少人都注视着她，似乎这才发现角落里坐着这样一个陌生的女子。
除了因为她刚来到蝶舞楼就被如此看好而惊异的人外，不少人还是被她的容貌气质所震慑。
有些人似乎天生就如此，身上流露出的一种名为气质的东西，总能叫看到她的人惊艳无比。
龙澈也不例外，漫不经心的一瞥竟然被吸引到，这是不可否认的事实。于是故意抬高了声调：“这位就是今天新来的依蝶姑娘吧，适才已经有四位姑娘展示过风采，不晓得依蝶姑娘有什么能让诸位心服的？”
这一句话，几乎让所有人的目光聚集了过来，除了那个睡得没天没地的金满堂。
凝儿暗地里为依蝶捏了一把汗，原以为依蝶肯定面色慌张难以从容应对，想出面帮她一把，却看到依蝶缓缓起身，波澜不惊地说道：“在下没有什么过人之处，琴棋书画不过略知皮毛，至于舞蹈吹箫更是一窍不通，恐怕有负王爷所望了。”
“依蝶姑娘过于谦虚了。”龙澈朝她走来，“若是没有过人之处，以本王对蝴蝶的了解，她是不会留你的，更不会让你位居七蝶之列。难道依蝶姑娘真以为蝴蝶只是看中了你的容貌么？”
“容貌什么的，在下没想过，只是在下清楚，蝴蝶大姐留我自有她的道理。”依蝶的平静让凝儿吃惊——那样镇定自若的答复，就像……
一个见过大世面的人。
甚至……有什么地方一直让凝儿觉得怪怪的……
“依蝶姑娘是出身于武林世家吧？”看到依蝶的平静开始有了些须动荡，龙澈的笑容灿烂了几分，“那一口一个‘在下’的习惯，还真是叫人不会不有那样的想法啊。”
“浚王爷才智过人，依蝶确实是出身武林世家。”这一次，依蝶特意把“在下”这两个字换了，“出身武林的人自然不如大家闺秀般满腹诗书，王爷还是不要为难依蝶了。”
“怎么是为难呢？”龙澈目光一转，“不管怎么说，从依蝶姑娘的话中，本王认为姑娘应该读过不少书吧？”
“不敢当。依蝶并非爱好文雅事之人，是以看过的书尚少，不足道。”
“作词，姑娘会吗？”龙澈也不拐弯抹角。他最擅长的便是诗词，在作词这方面更是出众，于是不想看依蝶搪塞，便直截了当地提了出来。
若她答应，自己就有理由评头论足找乐子了。
依蝶不明他此举的原因，想到自己平日无聊就喜欢写上几句词，于是便点了点头。
看到龙澈一副捉到猎物的表情，依蝶心里毛毛的，末了又补充一句：“依蝶的水准实在是不足为外人道也，浚王爷才华过人，还请一笑置之。”
“请便。”龙澈转身朝楼上侍女们说道，“笔墨伺候。”
木桌、文房四宝被一一摆放到了台上，依蝶不由得纳闷，是要我在众目睽睽之下写东西么……这不摆明了是要整人么……
“依蝶姑娘就当是余兴之作吧，无须顾忌。”龙澈的笑容依旧爽朗，但在依蝶眼中却多了些奸诈……
赶鸭子上架便是这情形吧……
依蝶缓慢走到台中央，看到那火红的地毯，眼前不由再一次略过一抹红色身影，当即提起笔。台下人只望着她行云流水般写着什么，毫不间断地，待到她放下毛笔，白色的宣纸上已然成就了一阕《蝶恋花》：
起落惊鸿立相望，
风过无澜，
夕日依江畔。
思夜未央独怅惘，
舞姿轻曳柔云浪。
逝日犹温烟尽散，
世有无常，
如梦相逢晚。
樱落雪飘月尽朗，
良辰燕婉何夕叹。
众人目瞪口呆之余，龙澈竟也一阵呆楞。
“好一句‘良辰燕婉何夕叹’！”一句豪爽的话从某根房梁后飘出，声音虽然与龙澈的极为相似，不过看他此刻的表情显然那句话并非出自他的口中。但是，既然不是他，又会是谁呢？
不明所以之余，声音再一次传来：“拥有惊鸿之貌的美人在夕日下以江水为伴，孤寂之情无以言表，人人在赞美她的同时却没想到她心念着回忆，即使在日后遇到了深交的人也只是相逢恨晚，不过，那一句‘良辰燕婉何夕叹’又是何意？明明相爱却无法厮守？还是只得看着心上人与别人在一起而自己惟有感叹的余地？如此看来，这还是一首意趣颇深的词啊。”
不见其人，先闻其声。这“声”可是让依蝶震撼不已，且不说那人在短时间内就把这词的内容理解得如此透彻，光是他对那最后一句的看法，就已经远远超过了依蝶本想表达的涵义——或许若不是他这么一点明，这词连依蝶也没发现有如此丰富的意境吧。
“姑娘的词不但情感尽蕴其中，字里行间还巧妙地把七蝶的名号提了一遍，这几步路的工夫能有如此巧思，当真叫人佩服！敢问姑娘，词里的美人，所指何人？”
那声音果然让依蝶倍感不适，对方迟迟未现身，让依蝶有一种周身透明的感觉，连一丝秘密都被那人窥视得一干二净。
而且他的问题，实在是很令人关注呢……众人皆看向依蝶，想知道那般不寻常的女子所谓何人。
依蝶暗自好笑——要我怎么解释？难道说是我一时灵感眼前看到了红衣再结合上《祭雪》这支舞以及高处不胜寒这样的感觉胡编乱造出来的么……
若真是这样解释，没准这些文官接下来的事就是问清楚“依蝶姑娘你这词是从哪儿抄来的？且让我等去拜会一下那文采卓著之人”……依蝶不是傻子，于是咬咬牙，脑子里趁着那红衣身影未淡去，随即脱口而出：“依蝶所写之人，乃是号称‘天下第一美人’的舞蝶姑娘。”
这可当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台下登时炸开了锅，有说原来依蝶和舞蝶是旧相识的，也有说两人是天生的死对头之类的……依蝶继续抱以恬淡的微笑，心里却不由得七上八下，她真的连舞蝶是谁都不知道，只是见她今晚没来，所以在她身上“强加”了一番赞美之词罢了……
我没有做什么对不起别人的事……依蝶安慰着自己。
但是，对她的词大加评论的声音现在却哑然。依蝶注意到了，于是四处环视着，想一睹那人的庐山真面目。
那人似乎也愿意满足她要求似的，一袭青衣就这样从房梁上飘落下来，站在了依蝶面前。
依蝶也不在意他们之间的距离近到了可以用“暧昧”来形容的程度，细细地打量起这位不速之客——眉眼与龙澈不乏相似之处，但细看之下，他有龙澈没有的温柔，同样也有龙澈没有的霸气。
那身青衫一出现，台下忽地跪到一片：“臣等不知渊王爷大驾，有失远迎，还请王爷恕罪！”
“免礼。”那个被称作“渊王爷”的人答道，“本王不过发现这里很热闹，所以来看看罢了。”
台下的人缓缓松了一口气。有一个人却一直盯着他的身影，笑容越发灿烂：“原来王兄也对这地方有兴趣？那从大门进来不就是了么？以你渊王爷的名号，我那些侍卫根本没胆拦你吧？又何必做这‘梁上君子’呢？诸位大人，你们觉得呢？”
被问到的人连大气也不敢出。龙澈此番话语不但字字没给那渊王爷留面子，明摆着是和渊王爷有过节——两个王爷之间的明争暗斗，其可怕程度远胜过龙澈与金满堂的逞一时口舌之快，明眼人都晓得不插手才是明智之举。
不由得齐齐望向金满堂，那人睡得正酣，哪里有闲工夫看戏？
“‘梁上君子’乃是指偷窃之人，几天没见，没想到你的文字功夫下降了不少，竟连头脑也不清醒得是非不分了么？”渊王爷好歹是龙澈的哥哥，这吵嘴也吵得有几分类似。
没错，这便是当今的渊王爷龙潇了。所谓才名满天下的第一人，正是此人。
这“才名”，也是龙澈多次不满于他的原因之一。
龙澈这回是真的怒了，金满堂那什么都不懂的人也就罢了，他最介意的便是龙潇骂人不带脏字的可恶行径。
当然，他在迁怒于龙潇的时候并未想过自己也是如此之人。
“既然连你也觉得我是非不分，那我就做出些‘是非不分’的事让你大开眼界！”话音刚落，只见他把扇子一合，迅速朝台上飞身过去。
龙潇目光一凛，把依蝶挡在了身后。
眼看着两位王爷就要在这蝶舞楼里大打出手，龙澈的纸扇就要与龙潇接触，千钧一发之际，从楼上猛然飞下一道红光。龙潇眼明手快地拉着依蝶避开一步，龙澈急忙翻身躲避，衣袖却被那红光割出了一道口子。
从两人中间飞过的红光“铮”地一声停下，稳稳地钉在了大红柱子上。
血红的剑身，找遍全天下也只得这一把。
依蝶惊讶得瞪大了双眼，嘴里喃喃着“晨霞……”。
龙潇则一脸平静，仿佛那道红光的出现是在他的意料之中。而龙澈却在平静之余感叹自己动作够快——那剑表面上是从两人中间穿过，实则是插向自己的……莫不是冲上台之前看到了楼上的红色身影而有所提防，或许此时此刻钉在柱子上的就是自己的脑袋了。
与七王爷一般的死法，龙澈是绝对不愿接受的。
不过，那把剑的主人，可不会想那么多。
亲眼目睹有人对两位王爷刀剑相向，两旁的侍卫们早已纷纷拔出了佩剑，怒视着楼上红光飞出的地方。
龙澈摇摇头示意侍卫们收起佩剑，站稳身子后重新打开纸扇：“既然舞蝶姑娘来了，就请现身吧。”
楼上让出一块空地，一身火红的色彩出现在众人眼前。
只见那人走到扶栏边，朱唇轻启：“我说过，我不会放过在蝶舞楼闹事的人。”
话语虽然决绝而无情，但是她那一出现，还是让楼下众人情不自禁地感叹。
所谓“惊鸿”，惟有这样的女子才能享誉吧。
且不说那些个大人们，饶是依蝶一个女子，也不由得开口说了一句似乎是为那女子量身订做的话：
“天下第一美人，风华绝代。”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群蝶萦舞 第三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