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群蝶萦舞 第一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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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楼内灯火通明，四处挂满了五彩纱缦，缤纷飘舞着，同荡气回肠的熏香混杂在一起，宛若仙境——姑娘们忙活了一下午，此刻却没人脸露倦色，互相帮忙打点装饰，但求能在宾客到来时吸引到更多目光，得到更多日后享清福的好机会。嘴边喋喋不休地絮叨着，就算没涂抹脂粉，脸上也现出一朵桃色的红晕。
蝴蝶来回走着，不时对姑娘们说几句用得上的话，端水果的姑娘也凑过了耳朵，把蝴蝶的话牢记于心。
不一会儿，红牌姑娘们纷纷就座，蝴蝶随意瞥了一眼，露出满意的笑容。浓艳的嘴唇微微翘起，好一副惊艳妩媚！
不过好景不长，她的笑容在看到几个空空如也的座位之后骤然消失。
“那三个人到哪儿去了？”蝴蝶眼一横，话语中透出几丝无奈和怒意。
那是舞蝶、梦蝶、依蝶的位子。舞蝶梦蝶以前就这性子，不到最后决不现身，往往到客人叫嚷时才姗姗来迟，习惯也就罢了，但是，居然连刚来的依蝶都是这脾气……
此时，门被轻轻推开，两个身影出现后又重新闭上。梦蝶的出现如飘雪落在炎夏般让楼内的闷热退却了几分。刚踏进楼内听到的便是蝴蝶的抱怨，梦蝶双目轻抬，答道：“依蝶随后就到，舞蝶还没回来。”随后无声落座，如不沾人间烟火的天外仙。
蝴蝶看到她，脸色原本缓和了几分，但是听到舞蝶还没回来，又微微颦蹙。那个孩子……实在是叫人拿她没办法……千叮咛万嘱咐她只要别怠慢了客人，她要做什么都随她去了，没想到……她竟还是不把自己的话当回事……
身为蝶舞楼的总管，蝴蝶又怎会不知道昨天出事的时候她没回来……她总是学不乖啊……
不过，蝴蝶并不打算因此去追问她什么。舞蝶有她自己的故事，有她自己的执著，照她那性格，是绝对不会允许任何人涉足的。再说，死的是个王爷罢了，还是个很讨人厌的王爷。
死不足惜。
还有一种很多人有却不敢说出口的感觉——大快人心。
蝴蝶是明事理的人，她很清楚什么事情该追究什么事情该避让。
楼外月光清冷，楼内纷繁火热。两个世界的分界线仅是一道门。
凝儿深吸一口气，心里默默感叹着里面似乎人很多，推门的手不自觉地有些僵硬。
依蝶看了她一眼，若无其事地伸出手推开了门，热浪顿时迎面扑来，脂粉的烈香，酒菜的浓香，让依蝶的胃里禁不住一阵翻腾。习惯了清雅的淡香，自然是会对这味道反感的。
就在依蝶踏入后门的同时，正门也被打开，陆续走进来的竟是一个个朝廷中叫得上名号的人物，皆着华衣锦袍，红光满面。姑娘们看到客人到了，开始舞起了手中的丝巾，接二连三地喊着：
“哟，这不是王大人么，今天也是来听曲的么？”
“张大人，莲儿等您多时了！”
“李大人，今儿个可是特意为您准备了上好的美酒呢！”
“……”
接受到众多姑娘的热情，各位大人们原本泛红的脸此刻更是笑溢春光，心底如灌了蜜一般甜腻。纷纷快步入座，只盼能早些与美人共享天伦之乐。
依蝶转过脸不去看那些表面为百姓两袖清风、实则为自己放纵享乐的嘴脸，径直走向梦蝶。只见梦蝶平静地看着桌上的茶杯，似是把周围存在的一切当作虚无。
依蝶顿时心生佩服——她是个不简单的女人。
“第一次见到这场面么？”
依蝶吓了一跳，开口的竟是从头到尾一直没看过自己的梦蝶。
她是如何知晓自己到来的？依蝶纳闷着，梦蝶这才缓缓抬起目光：“要从那么俗气的味道中辨认出你惯用的淡香并非难事。”
依蝶明了，走到她身边的空位落座，淡淡答道：“确实是第一次，不过……说实话，我并不想再见到第二次。”
“原因？”
“有一种自己被出卖的感觉。”
依蝶话一出口，梦蝶眉目间竟有了几丝不易察觉的微笑：“青楼本来就是出卖美人的地方不是么。”
“可是这里与印象中的青楼差距不小啊。”依蝶对上梦蝶的目光，“你不就过得很好么。”
梦蝶在依蝶的眼中寻到了几分深谙的意味，不想再和她过多地谈论下去，以免被这个尚未摸清底细的人占到了便宜，于是即刻扭转了话锋：“你说，今晚舞蝶会来么？”
“应该会吧。”依蝶笑笑，“直觉。”
梦蝶不再言语，兀自低下头用手描画着手绢上的图案的轮廓。顺着梦蝶低垂的目光，依蝶看清楚了那画面。
纯白的手绢上，雪白的线条勾勒出了一个结构怪异的“影”字。远看绝对看不真切，只觉得纯白一片，若不是凑得近，那个字的真正模样或许就会这么掩藏下去。
有什么秘密么……依蝶摇摇头，或许是自己多心了吧。
不少姑娘陆续从楼上下来，碎步轻摇，双腿在罗裙间若隐若现，直叫那些个大人们眼勾勾地不忍把目光移开。不一会儿，几乎每位大人身边都围上了三五个，倒酒的倒酒，喂点心的喂点心，若说这不是那些大老爷们儿向往的仙境，任谁也不会信的。美酒佳人在旁，不多时，诸位在朝廷中严谨自制的大人们个个原形毕露——蝶舞楼就是有这本事，你伪装了个厚实，里面的人也有本事把你的皮剥下来。
依蝶不明白让自己坐在这里究竟有什么目的，“七蝶”既然不用做那些屈尊献媚的事，在这种场合坐着当摆设也没什么意义吧。
就在这时，门再一次被打开，竟走进一个挺着大肚子、双眼一线天的家伙：“哟！各位大人都到了啊！有那么多美人伺候着，诸位可开心哪！”。声如破嗓的鸭子般嘈杂刺耳，气势却不小，霎时间让所有人的目光聚集到了他那张油脂过剩的大脸上。那人横看竖看怎么看都像一元宝，乌黑的头发虽然感觉不错，但是那额前的刘海又齐又密，活像顶着半个锅盖。
依蝶本能地皱起了眉，本想连耳朵也捂上，但在这场合似乎不大合适，只得压抑忍耐着。瞅一眼身边的梦蝶，她竟索性闭上了眼睛，羽儿往她身边靠了靠，不动声色地遮掩着她的耳朵。
“金丞相的长子金满堂，奸商一个，富可敌国。今天就是他包的场。”梦蝶缓缓开口，双眼却依旧紧闭。
句子不长，但把那人介绍得一清二楚，可谓短小精悍。依蝶对她的敬佩之情又平添了几分。
“恭迎金公子大驾，还请就座与我等同乐！”众大人异口同声。
“切！这年头啊有钱能使鬼推磨！瞧那些大人们，见到财神连脸皮都不要了！”凝儿在依蝶耳旁小声嘀咕着，顺便白了一眼那“财神”。
金满堂这才挪动身躯，走到最正中央的位子坐下。看着他总算安稳地坐下了，楼上观望的蝴蝶这才松了一口气——那把比普通椅子大一倍的靠椅可是特意为他去找木匠订做的。
“看看他就清楚丞相是何等的好官了……”凝儿继续抱怨，“有其子必有其父……”
依蝶强忍住笑意，却因为凝儿吐舌瞪眼的表情笑出了声。这一笑本也无妨，却因金满堂的目光此刻正四处打量，很不凑巧地对了个正着。
“哟，美人见了本公子竟然这么高兴哪？”金满堂瞪圆了一双小眼，活脱脱一副要把依蝶吞下去的样儿。方才没太注意，并没有看得真切，现在可好，挡在他眼前的人群通通两边让道，金满堂这才看了个切实——那一抹浅蓝，略施粉黛，竟让宾客间穿梭来往巧笑嫣然的众多姑娘黯然失色。
若尘世乃繁杂之地，那女子就是“此人只应天上有，人见能有几回见”罢。
依蝶瞬间收敛了笑容，万万没料到金满堂竟起身，眼看就要走过来，依蝶手中沁出了一层细汗。自己并没有什么防身的本事，若是被盯上，那可真成了瓮中之鳖了。
眼前突然覆上一层浅黄，凝儿轻盈地一转身挡在了依蝶面前：“金公子应当明了这蝶舞楼的规矩罢——七蝶卖艺不卖身，还请公子自重。”
金满堂被这么一拦，脸上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阴笑：“这么说，这就是新来的明依蝶姑娘了？哟，蝴蝶的眼光还真是不错嘛！”
“金公子过奖。”蝴蝶不知何时下了楼，挡在金满堂身前，“能入得了您眼的姑娘自然得好好琢磨。不过，这里美人可不只她一个，还是请公子另觅佳人作陪，以免今晚无法享乐。您说，在下说得对么？”蝴蝶的目光骤然犀利起来，别的姑娘见了纷纷打了个寒噤。在这里做事的人谁不晓得蝴蝶的脾气？惹了她绝对没什么好下场，哪怕你权势再大钱财再多也没用，她照样能翻手把你捧上天，覆手送你下地狱。这可是不少人的经验之谈。
金满堂来这地方可不只一次，对蝴蝶的本事也有不少耳闻，眼见连她都亲自阻拦了，只得重新回到椅子上坐好。
那把椅子“吱哑”了一声。众人主动忽略，继续享乐。
依蝶缓缓吐出一口气，这才发现在这种地方谋生并不是人人都办得到的事，同时对凝儿和蝴蝶抱以一个感激的微笑。
蝴蝶知会地点点头，转身朝云蝶走去。只见她在云蝶耳边絮叨了几句，云蝶便起身，脚尖轻轻点地，身体便腾空而起，轻盈地落到了正中央的大红戏台上。
“好！”
“云蝶姑娘好俊的身手！”
喝彩声此起彼伏，众人的目光皆被云蝶娇小的身牢牢栓住。
“我不喜欢那些繁文缛节，所以就不和大家客套了。”云蝶在台上调皮地鞠了个躬，逗得大伙儿一阵会心的微笑。看她毫无拘束落落大方的样子，还真想象不出她学着大家闺秀走碎步是个什么模样——若是那般，她也不会显得如此出众了罢。看着台下的人微笑颔首表示默许，云蝶这才继续说道：“既然我都上来了，想必各位也对接下来的事心知肚明——今晚好戏就要开场咯！待会儿可千万别吃太多睡着了哦，以免错过了……”
“以免错过了‘七蝶’的绝美风姿——敢问云蝶姑娘，在下说对与否？”清朗的男声传来，却不知此人身在何处。众人环顾四周之后面面相觑，好不诧异！
待到目光重新聚集到云蝶身上，只见云蝶眉头紧皱，拳头也握得格外牢固：“那个混蛋……”声音小得只有她自己能够听到。
“这回真有好戏看了。”梦蝶轻声低语。依蝶一脸惘然，莫不是什么大人物到了吧……
“浚王爷驾到！”通报人尖锐昂扬的声音响起，依蝶才对自己可怕的直觉愕然。
正门被打开，身着便服的几个大内高手走进之后，映入众人眼帘的是华丽的紫色罩衫和轻摇的纸扇，纸扇摇下时，清秀的眉目略带笑意，直望着台上的云蝶，神情更多的是庸懒，却掩盖不了俊朗的面容。
众官吏怔了一下后纷纷起身，俯首，下跪：“恭迎王爷大驾！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
一时间，满座寂然。无动于衷的唯有蝶字辈的几位姑娘和蝴蝶，还有那个连头也懒得回的金满堂。
“啪”地一声，纸扇被合拢，方才的清朗声音再次响起：“诸位快快平身，不必多礼，本王不请自来，怎么说失礼的也是本王……你说对不对啊，满堂兄？”
“少跟我套近乎，本大爷才不吃这一套！”金满堂拉下脸，嘴里的瓜子一直嗑着没停过，“龙澈，你小子别以为你是皇上他儿子本大爷就怕你！”
满朝文武四境之内胆敢如此在龙澈面前说话的，恐怕也就只有金满堂一个了。
凡是对皇家稍有了解的人，有谁不知道浚王爷龙澈是第二个永和皇帝。
可他金满堂偏偏看不惯这个所谓“才高八斗、学富五车”，实则仗势欺人、自我感觉良好的小白脸，所以自从和他认识以来没少叫过劲儿。
“满堂兄竟然这么不给本王面子啊，看来本王也无须客气。”龙澈眉目轻挑，眼里闪过一丝狡黠，“本王今天出双倍的钱包场请诸位大人享乐！来人！把金公子请出去！”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群蝶萦舞 第一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