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道别不能 ...
-
与其再见，不如思念。
不道别，所以不会分别。
道别不能
00
晚上十点三十二分。
自己按摩着酸痛的肩膀，连日加班的疲倦简直让人抓狂。
办公室里只有紫色余分一个人，外面还有几个人在自己的工作桌上工作，但是不一会儿也相继打过招呼下班离开公司。
“……可恶，早知道应该回家再说。”毕竟回到家就觉得安逸放松，也就懒得继续设计图稿了，这样还不如在公司里完成，这样至少不会拖延进度；尤其碰上最近赶图稿赶到简直变成了国宝级动物。
抱怨归抱怨，毕竟工作要紧。于是他也只是淡淡地打了个哈欠，活动了下肩膀伸个懒腰，双手略微用力地拍拍脸颊，打算继续投入工作中时，“滋滋——”
被他放在桌面上的手机传来了震动。
“奇怪，我明明就有调成完全静音，怎么还会有震动？”嘴上说着，满是疑惑，伸手拿过手机，“消息……奇怪，这个点还有谁会发简讯给我呢？”
01
是个陌生的号码。
“该不会是恶作剧吧……”紫色余分想起了最近听到同事再说什么深更半夜常常会有莫名其妙的陌生号码——不是恐吓敲诈就是无聊了找个人恶作剧。
至于那些“来自地狱的号码”、“来自天堂的召唤”这一类的，他一概不予理睬，想都不会去想这个可能性。
只能说人真的是自己没事吓自己，鬼神一说，地狱与天堂，他从来都不会去信。
如果真的有神明在上，那么人类为什么还要那么辛苦？为了生计不断奔波，放弃自己所爱的一切只为了赚取一些生活费；伪装出一副和蔼的脸谄媚上司、友好四邻，其实也不过想要少点麻烦；一个人生活，找个女朋友都觉得麻烦，何况是结婚了。
……反正，家里也已经没人来催他了。
胡思乱想间，随手打开简讯，看着手机屏幕中的一个个字，瞳孔骤然紧缩。
“你家乡的枫，红了吗？”
02
——你家乡的枫，红了吗？
一句话。短短八个字。
可是却让紫色余分陷入了很深很深的回忆里好久好久，至于有多久……
最起码等他从回忆里走出来的时候，简讯上显示的日期从今日变为了昨天的日期时间。
紫色余分记得，那是他还在求学时期的时候……
03
人家是大一新生开学军训，他们是大一不军训，大二才军训。不过这样也好，至少当别人在烈日炎炎的日子里暴晒成……嗯，自家小妹曾经怎么描述的？
“身穿一身黑衣然后在黑夜里行走绝对无人发现前方有个人。”
……的确很贴切。不过在别人都开始养白白的时候，轮到自己成为别人的口中或者眼中的，如上所述的对象了。
其实也还好，紫色余分所在的学校的军训，也就这样。不过怎么说也是大学军训，规模还是差不多，就只有时间长短、看天公作不作美的区别而已。
嗯，他们大二军训的时间是在开学的第一个礼拜，七天，时间说长不长，但是不长也好歹也有一星期。
来到学校报到的第一天，在例行的讲废话、不对，讲一些新学期的一些事项后，就是发新书，看着专业书也就这么几本，反正那些讲课本里的内容的时候简直少到可怜，因为老师们都爱PPT,讲的清一色全是课外的知识点，一学期下来书本都是崭新崭新的，害得自家老母说自己到底在学校有没有学习。发完书后，老班就说，晚上七点半要先跟教官见面。
“晚上七点在XXX教室集合，不要迟到！人家教官是海军部队的精英，别给自己学校丢脸#%%##%#*#%%#%&*&*&&&……”
总之都是一堆废话。
然后紫色余分回忆的时候，觉得自己竟然能将那些废话记得那么清楚的自己一定也是大脑出了问题，搞不好要找个时间去医院跟某科医生友好交流一下才行了。
04
明明人家教官要七点半才到，为什么他们要在七点就开始等人？半个小时可以做一个游戏日常了啊。
紫色余分听到很多人游戏分子在教室里叽叽喳喳的，不过他听到某个好好女学生竟然也玩那种血腥暴力的枪战游戏时，瞬间觉得有种三观出现了裂缝的感觉。不过这些感觉都跟之后见到教官时的那种三观掉成渣没什么联系。
现在的紫色余分只是无聊地刷着微信里的朋友圈，或者是偶尔抽风去自家学院的贴吧逛逛，看看最近有没有什么八卦——例如某某校草惨遭女友巴掌三联巴之类的。
Q群里也在议论着对于今晚要见到面的教官是个什么样的人物做各种猜想，其中免不了有些奇葩描述出现。
女生自然是幻想是个帅哥，男生嘛，倒也不期望带自家班级的是个女教官，但是也是希望不要太严了什么的。偶尔某个人的言论太过劲爆，那么教室里就会一瞬间起哄。紫色余分其实也不懂，明明大家人都在教室，为什么还要手机Q群聊天……这群人是流量多到爆没地方花了吗？
半个小时在一群人打打闹闹下倒是也很快就过去了。
于是老班准时在七点半出现，带着，这回要带他们军训一个星期的教官大人。
05
“……”全班先是集体静默几秒钟，然后议论爆炸——
“哇……”
“天呐好帅！！”
“这男的长得也太吊炸天了吧！”
“就是啊，让其他男的怎么活……”
教官大人一出现便虏获了所有女生的心；其中不乏有男生在。
而紫色余分看着对方，心里莫名情绪泛滥。他权当是，对于军人那类存在的崇拜感作祟吧。
06
他们等了教官半个钟头，教官只说了三句话就结束了见面。
“我是本次军训里负责训练你们的教官。”第一句。
“我的名字是，玄同。”第二句。
“今天就到这，明天早上七点在操场集合，解散。”第三句。
说完这三句话的教官，对他们点头示意后，就离开了教室，只剩下还傻呆呆的一干人。
疏离冷漠，甚至有点高冷。
这是紫色余分对于新教官的第一印象。
其实，这第一印象并不好。
不论是紫色余分还是玄同而言，都是。
07
昨天晚上大家都在班群里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当然话题的讨论对方不外乎是那名叫玄同的教官。
紫色余分觉得很吵，就屏蔽了群，却没想到有个女生竟然为了色相大胆去勾搭了教官，硬是把人拉进了其中一个班群里。
于是当有人在群里艾特了他——艾特这样屏蔽群就失效了——问他对教官的印象如何时，紫色余分想也没有多想，就把自己的第一感知说了出来。
在各种赞美里，他的感想是多么的格格不入。
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静到他以为自己是发错了群时，有个陌生的号，昵称为“秋枫暮霞”的人发言了——
“紫色余分。”
对方只是发了一遍他的名字，并没有说其他话。
之后班群再度炸开。
可是就在那前一秒，紫色余分已经关掉了班群，下了□□。
08
这个教官其实真的跟自己所想的没什么两样，唯一不同的地方，可能就是没有如外表给人的那样冰冷吧。
紫色余分看着，看着操场上空火辣辣的太阳，玄同教官竟然让他们到操场旁边的林荫道里练习走正步。
看见别的班级的学生发出羡慕的声音时，看见其他教官对自己班的教官说，你也真是太贴心了吧——或许，其实这个教官……
该严厉的时候严厉，该放松的时候，对方还是很，温柔的。
温柔的玄同教官。
在大家都在休息时，紫色余分看见玄同教官面带一丝丝窘色，终究耐不过女生们和几个男生的起哄下，唱了一首歌。
声音低低柔柔的，很好听，很有磁性。
虽然比较煞风景的是，这首歌的名字叫做《团结就是力量》。
嗯，团结的确是力量。
看着在耐心教他们唱这首歌的人，紫色余分心里这么想。
09
军训时期，有个时段很容易发生事故。
是个学生都知道，大学军训不像初高中那样，很死板，说什么吃饭时不准发出一点声音什么的，在大学里的军训，简直是笑话——当然紫色余分不确定其他大学的军训是长啥样的。
于是，每次到了午饭、晚饭时间，一群人涌出操场——可怜的时候操场只有几个出口——就算是强壮的男生都有可能被好几个女生挤到一边、甚至是挤到趴下。
女生是个很神奇的生物，真的。
就在紫色余分被身边一堆女生前推后挤下，没有看到路边草地的石栏，被绊了一脚就要跌倒的时候——
有人一个伸手拦住他的腰。
紫色余分靠在身后人的怀里，四周的喧嚣仿佛都与他无关。
10
“呃、教官？谢谢玄同教官。”
“嗯。”
那是紫色余分第一次跟这个人对话。
终于在人潮稍微解散了之后，有人招呼玄同教官去吃饭，“我跟他一起吃。”紫色余分本来打算打个招呼就自己去吃饭了——食堂估计已经排队排到大门口了吧——的时候，对方开口这么说。
紫色余分觉得一定是天气太热了，所以他被晒晕了，出现了幻听。
一定是的吧。
11
——才怪。
紫色余分欲哭无泪地和某教官坐在学生食堂里。
……被一堆人围观。
玄同教官的外貌本就出众，虽然说此次给他们学校军训的教官们都长得很拉风，不过对方也是数一数二的帅。即使他是男生，也不得不承认这点。
女生们投射在他身上的，自然是各种羡慕嫉妒恨了；男生们的话，倒是还好，或许只是觉得这孩子可能是要被训话了。
紫色余分自从来到大学后，这是他吃过的最艰难的一顿饭了。
心情不好会影响食欲乃至是消化系统啊。
“在踏正步的时候，脚落地要狠，手虽要甩用力却不是让你去打人。”在对方吃完话后，开口的第一句话。
紫色余分听着，想了想。他站在第四排第四个，甩手的时候，总要和身旁人碰到，小指下边都有淤青出现了……
“明明就是不是我……”他小声为自己辩解，的确如此，说什么间隔距离只要十公分，可是还是觉得很挤，到了后来他都不敢用力了。
“你的姿势也有点问题，甩手的时候手臂笔直，握拳掌心朝内，但是你的拇指是对准你的纽扣线的，后边的手则是张开至身体三十厘米处。”
“时间还有，不要心急，跟上练习就好。”
“是，明白了。”
“嗯。”
果然是来被训话的吗？
12
之后几次，紫色余分也有在班群内看到那个“秋枫暮霞”发言，不过基本只是通知集训时间、操场集合具体位置，晚上的时候是要拉歌还是讲解军事知识。
偶尔几次也可以看到他回答某些同学奇怪的问题，当然如果是比较私人化的问题嘛……“玄同教官有女朋友了吗”、“玄同教官你是哪里人啊”、“诶诶教官我可以加你好友吗”等等之类的问题简直太多了。
那个时候他才后知后觉地知晓，“秋枫暮霞”这个昵称的主人，是他们的玄同教官。
而在知道之前，紫色余分已经收到了一个申请添加好友的系统通知。
——申请时间是，与教官见面第一天，他说完对某人的第一印象后，就下线不久的时候。
秋枫暮霞，吗？
玄同教官他，喜欢红枫？
紫色余分想着，他想到了自己家乡的那片枫叶林。嗯，或许可以介绍给玄同教官。
13
其实说是军训让他们学习什么军人良好的品质作风啊，让他们懂得吃苦耐劳什么的，也还好。
在最后一天查看效果的时候，“不论怎样，为了玄同教官，我们一定要好好努力！”
……听着女生们的宣言，紫色余分万分黑线。只能说这是个看脸的时代。
“向右看！”
“一、二——”喊完后正步走。
“向前看！”
“一、二——”喊完后齐步走。
“原地踏步、走！”
“同学们辛苦了！”
“为了学校的荣光！”
……
踏步声整齐，看见台上的领导拍手，估计效果应该不错。
演练完毕后，也是，军训的最后一天了。
14
军训的最后一天，除了他们班的女生不意外地都围绕着玄同教官外，竟然还有其他班的女生们。
“哎呀，玄同教官还是真实一如以往地受欢迎呢。”在他身后不远处，紫色余分看到素首长在和自己老班讲话，“其他教官看到都要吃醋了啊，劣者又要当心理导师了吗，哈。”
“我们班运气好，有这么优秀的教官带着，不过其他教官也都很优秀啊……”
……
一如以往吗？
也对，对方是这么优秀的一个人啊。
这么这么的……
紫色余分笑笑，他并没有送对方到校门口上车，就只是在操场里，宣布军训接受后就转身回到了自己寝室里，冲个凉水澡后，爬上床，闭眼睡着了。
15
恐怕那群疯狂的女生们不知道，私下里，紫色余分和玄同教官已经加了□□好友，并且都知道对方的手机号码。
虽然他觉得，他一辈子都不会打电话给对方或者发简讯什么的。
所以紫色余分在不久之后删除一些长久不联系的号码时——
删除了玄同教官的手机号。
16
紫色余分也说不清，为什么在删除对方号码的时候，心里会有点异样的情感出现。
更加说不清的是，为什么删除之后，会有点空虚，甚至是后悔。
那个时候的他，真的，什么都不清楚。
17
“谢谢玄同教官这一星期的教导，紫色余分受益匪浅。”
紫色余分的手机草稿箱里，一直存着这条简讯，一存就存了好几年。
18
“玄同教官！紫色余分家乡那有枫叶林！我上回去他家玩的时候看到了！简直点二十三个赞还要更多！”
紫色余分不知道，在他闭群期间，已经有个同学把他给卖了。
于是才有了多年以后的这一条短信：
“你家乡的枫，红了吗？”
19
紫色余分看着手机里的那条短信，当人在回忆走了一遭后，他突然觉得自己真的是，已经老了。
老到了，可以解读出年轻时，那股异样感情所代表的含义是什么了。
可是他也已经不敢去多想这份感情的可能性。
都说有的感情只是自己一时的错觉而已。
“错觉吗？哈哈哈……的确是错觉，都是自己的，错觉……”
他笑，在空无一人的办公室里，大笑着，笑着笑着，不知不觉湿润了眼眶。
“玄同、教官。”
闭眼，没有眼泪落下。
20
“我家乡的枫叶已经不再红好多年了。拜拜，玄同。”
紫色余分最后回了对方这么一条简讯。
按下了发送键后，他感到自己浑身的力气似乎都在一刹那间被抽光了。
软趴趴地靠在椅背上，现在的他不止身体累，心也累。
——却莫名地，轻松了。
21
走出公司的时候，天已经微微发亮，反正工作要求的设计稿已经完成，今天就算不去公司也没事。
想到这里，紫色余分打算回家好好睡一觉。
走在黑漆漆的街道上，看着路灯下自己的影子，他还是继续往前走着。
在回完简讯后、在开始工作前，他翻出了手机草稿箱里的某条当年一直没有发出去的简讯，轻轻地和那一条发来的简讯一并，给删除了……
“玄同，”没有加上敬语称谓，只是对方的名字，“拜拜。”没有说再见，只有拜拜。
22
在没有弄清楚之前，只剩下思念。
终于在道别完之后，结束了一切。
——END——
后话
“我家乡的枫叶已经不再红好多年了。拜拜，玄同。”
玄同看着新简讯，笑了，如释重负的。
“拜拜，紫色余分。”在某人家乡的那片枫叶林里，他对着冰凉的空气，开口说道。
——枫叶不再红。当思念当了不堪负重的时候，以一种意外的方式，结束了这份沉重。
他们之间，只是差了一句道别而已。
转身离去，不再逗留、停驻。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道别不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