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Parallel lines(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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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了命奔跑，卻什麼也無法觸及。
伸長了雙手，卻什麼也無法改變。
啊啊，原來我，
竟是如此的無力。
※ ※ ※
深夜，魯魯修獨自一人在活動室的客廳看著朱雀的騎士就任典禮重播，一臉的心事重重。
早上的直播他並沒有看。一方面當時他正忙著，再說就算有時間，恐怕也沒辦法平心靜氣的直視吧。
讓朱雀成為娜娜莉的騎士──這曾經是他計畫中的最適方案，但現在已不可能實現了。
嚴格來說，魯魯修和娜娜莉早已被剝奪王位繼承權，騎士什麼的也不過是口頭上的承諾，他無法給予朱雀任何東西。
他是如此無力。
「想要力量嗎？」
突然響起的女音，訴說著如同惡魔耳語般的美妙旋律：「你想要的話，也不是不能給你喔？」
「誰！？」
魯魯修從沙發上彈了起來。
他的第一反應是有刺客。雖說他早已捨棄不列顛這個姓氏，但也不能保證不被人查出端倪，特別是朱雀就任騎士的現在，應該有不少單位正清查著其週邊的人際關係。而保護著他們兄妹的阿修福特家最近也是自顧不暇，甚至需要使出讓長女米蕾出去聯姻的手段來自保。
當然，賣掉他們兄妹倆也不失為個最快的法子。
查覺到窗外的氣息，黑髮少年猛力推開窗戶，夜風帶起窗簾翻騰出白色的波浪。
十六夜缺了一角的滿月下，白衣的女子微笑著。那笑容有如睿智的長者、又好似天真的女童，但凝神看去，他發現對方卻是看似與自己差不多年紀的少女。
「你是什麼人？」
「魔女。」
「魔女？別開玩笑了！」
魯魯修慎重的觀察對方，合身的白衣纏著一圈圈皮帶，似乎是軍方的拘束服；乍看之下兩手空空，比他還小一圈的體格和貼身的衣物應該也無法藏有武器。
「只是陳述事實而已，我可沒心情開玩笑。」
以入侵者來說對方的態度為免太高傲了，魯魯修只覺得自己額上青筋跳的歡快。
看來對方似乎不是刺客，但也不改變她是可疑人物的事實。不想吵醒已經入睡的妹妹，魯魯修摸索著口袋中的手機打算報警。
這時，女子額上的記印散發出不可思議的紅光。
「你不是想要力量嗎？和我訂下契約，我將給予你王之力。」
「王之…力？」
「你有著那個資格。終於找到了，我的……」
少女朝魯魯修伸出了手，金色瞳孔閃爍著妖媚的光輝，口中的話語紡織著甜美的誘惑，緩緩的擄獲少年的心思。
正如本人所自稱的，誘惑人心的魔女。
黑髮少年恍惚的抬起了手。就在他即將接觸到那白皙指尖的前一刻──
身後傳來的聲響令他瞬間回神，反射的縮回手。
回頭，銀灰髮色的少女維持著拉開門扉的姿勢站在門口。
有那麼一瞬間，魯魯修彷彿看到那雙海藍色的眼眸閃過一抹鮮紅。
「魯魯修？怎麼了嗎？」
「不…沒事。」
萊走到魯魯修身旁朝窗外看去。庭園中誰也不在，當然也沒有白衣的魔女。
「什麼都沒有呢。」
少女拉上窗戶，掛上鎖扣。
「不是說了，什麼事也沒有。」
彷彿在說給自己聽一般，魯魯修自嘲的搖了搖頭。
※ ※ ※
沒有力量的人是悲慘的。
世俗的道德理論在強大的力量之前不堪一擊，強者因為強大而恣意掠奪、榨取弱者，弱者則因為弱小而被奪走一切。
緊握藏有匕首的小包，卡蓮擠過來往的學生，直直朝朱雀靠近。
周圍的學生沒有留意到她的舉動。畢竟大多是生活在安穩的校園中的學生，誰也不會注意到她的異常行為。
「卡蓮，夏莉在叫妳喔，說是想請妳幫忙搬運pizza的事宜。」
「魯魯修！？…啊，我等等就去…」
被出乎意料的人叫住，卡蓮明顯嚇了一跳，連忙裝出病弱大小姐的樣子，為了不被眼前的同學看穿而匆匆離去。
這麼一來她也失去了接近目標的機會，只好暫時作罷。
等到紅髮少女的背影完全消失，魯魯修這才慢慢轉身走到朱雀身旁。
正與棕髮男學生說話的萊看了魯魯修一眼，便把位置讓給了他。
「恭喜你當上騎士。」
「嗯，謝謝你，魯魯修。」
朱雀的表情不知怎麼的、並沒有預料中的開心，魯魯修居然有些暗中竊喜。
當然，他隱藏得很好。
像這樣和朱雀這麼面對面說話似乎是很久之前的事了──實際上不過是幾天之前而已，但兩人間的立場已完全不同。
幾天前，朱雀只是蘭佩魯基兄妹的幼時好友；現在，他是不列顛帝國最新銳兵器的駕駛員，同時也是第三皇女悠菲米亞的專屬騎士。
兩人間的過去在現實的面前實在過於渺小。
「好好加油吧。」
熟練的說出口是心非的話，看著朱雀率直的點頭，回首離去的魯魯修不甘的咬住下唇。
如此無力的自己，真是令人痛恨。
※ ※ ※
在小孩的眼中，世界是美麗而狹窄的，因此孩子們總是對未來抱持著憧憬，彷彿只要成為了大人，世上的一切便能隨心所欲，沒有辦不到的事、沒有去不了的地方。
然而隨著年齡的成長，現實的殘酷逐漸鮮明。
無論是得到圓桌騎士之位時也好、帶著ZERO的面具奔走世界時也好，他能做到的事總是有限，連能不能被身邊的人理解都無法確切得知。
口中說著恭喜、帶著笑容離開的幼時好友的背影熟悉到令朱雀感到一陣暈眩。
祝賀的語詞中感受不出真實的心情，魯魯修在他面前依舊戴著隱藏本心的面具。
又要重蹈覆轍了嗎？
與好友漸行漸遠，最後在不歸路上一去不回──光是想像，就足以令他心中一片冰涼。
自己明明是期望著改變的。
經歷過零之鎮魂曲、持續守望著世界的改變，這樣的自己應該改變了，為了不犯下同樣的錯誤。
但是，即使經歷了這麼多，朱雀他依舊來到了相同的位置──那正是悠菲米亞皇女的身邊。
「朱雀，是累了嗎？」
「…不，我沒事，抱歉。」
發現粉髮王女正盯著自己的臉瞧，朱雀趕緊收回亂飄的思緒。
現在他正與悠菲米亞一同來到式根島的基地，準備迎接即將到來的帝國宰相、第二皇子修奈傑爾。
為什麼第二皇子會選在這個太平洋上的小島而非東京租界，真正的理由還真沒人知道。式根島基地的KMF數量並不多，除了作為悠菲米亞護衛的專屬騎士樞木朱雀所駕駛的蘭斯洛特，就只有數架水陸兩用KMF──波特曼同行，若是遇上襲擊恐怕應付不來。
一本正經執行著任務的棕髮少年實際上相當苦惱。按照他的記憶，不久後黑色騎士團…ZERO就會出現了吧？但他卻無法事先警告不列顛軍──光是情報來源就沒法解釋了。
那麼，至少這次就由自己親手搶先捉住ZERO吧。已經知道了對方會使用豐收女神干擾器，他有自信不會再中埋伏。
如此的話，悠菲米亞就不會和ZERO、也就是魯魯修再會。之後的悲劇…就能避免了吧？
這裡就是改變命運的分歧點之一，朱雀決定賭一把在這個可能性上。
棕髮騎士思考著對策，時間不知不覺中已過了第二皇子預定到達的時刻，詢問過悠菲米亞的副官後，得到了對方會稍微遲些抵達的資訊。
「就在這兒等吧，幸好天氣很不錯呢。」粉髮少女微笑著說道。
下一刻，一連串爆炸音響起，基地的方向冒起了黑煙。
「敵襲！是黑色騎士團的KMF！」
通訊員傳來焦急的通訊，朱雀望向自己的主君，悠菲米亞立即意會。
「我的騎士樞木朱雀！以第三皇女悠菲米亞的名義下令，立刻前去救援！」
「Yes,Your Highness！」
緊握蘭斯洛特的起動鑰匙，朱雀直奔格納庫。
駕駛著白色KMF，雷達上顯示出敵人的身影，正是黑色騎士團的無賴及新型的月下，紅蓮二式也在其中。
蘭斯洛特一衝入戰場，黑騎的機體便乾脆的放棄攻擊基地一哄而散。
果然是相同的發展。朱雀不自覺的嘲諷一笑：同樣的手段，他是不會上當的。
將基地的救援留給剩下的桑德蘭，朱雀朝紅蓮二式追擊而去。運氣好的話，說不定還能順便回收豐收女神干擾器的裝置。
追逐著明顯刻意降低速度的紅色機體，二台KMF一前一後脫離的森林的範圍，視線瞬間開闊。
近海的沙地上等待著的正是ZERO的無賴，朝蘭斯洛特放出明顯是威嚇的來福槍擊後，隨即往紅蓮二式的相反方向疾駛而去。
而紅蓮二式的前進的方向正是那片凹陷的沙地。
朱雀一瞬間猶豫了。以性能來說紅蓮二式是必須及早排除的威脅，但ZERO是黑色騎士團的首領，只要逮到他，整個組織便會漸漸自行崩壞。
而且，如果ZERO真的是魯魯修的話，朱雀無論如何都必須先和他談談──在決定性的訣別之前。
蘭斯洛特一轉向ZERO的方向，背後的紅蓮二式的隨即掉頭尾隨在後。
「打算夾擊嗎？」
當機立斷舉起VARIS，瞄準無賴扣下扳機，卻被對方躲了開來。ZERO的動作比朱雀預想中迅速多了。
毫不猶豫的第二擊，威力強大的子彈擦過無賴的腳部，黑煙竄起，有著頭部角飾的指揮機體卻毫無慢下來的跡象。
即使明白了ZERO的目的、與真面目之後，朱雀還是無法原諒他──應該有其他辦法的，他不知道多少次這樣想了。
ZERO的無賴靠著錨鎖竄進濃密的樹林，似乎想擾亂蘭斯洛特的攻擊。
「別想逃！」
朱雀一踩踏板追了上去，VARIS再度瞄準了ZERO座機。
瞬間，蘭斯洛特駕駛艙的照明暗了下來，錯誤訊息不斷跳出，白色KMF停止了動作。
「什…！？居然在這裡！？」
朱雀慌忙敲打著面板，但蘭斯洛特已完全沉默。同時埋伏於四週的黑騎KMF紛紛出現包圍，紅蓮二式也在此時趕上。
蘭斯洛特嚴然已成了囊中之鼠。
「樞木朱雀，下來談談吧。」
彷彿宣示著勝利，被改變過的機械音在公開頻道中響起。
幾乎被憤怒染紅雙眼，朱雀不甘的咬牙。
為了ZERO的手段、以及自己的天真。
又是相同的結果。明明ZERO已近在眼前，KMF卻動彈不得。
好不容易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現下即使繼續堅守在蘭斯洛特中也無濟於事，朱雀退出駕駛艙，降到白色KMF腳邊。
一身黑衣的人影早已立於無賴之前，手中的槍口不偏不倚的對準了少年。
「不拿槍指著對方就不能好好說話嗎？真是有誠意的表現啊。」
朱雀脫口而出的諷刺被擋在無機質的面具之前，但ZERO似乎有些意外的偏了偏頭。
「為了這點，我道歉，但考慮到樞木少校的能力，不留些保險也不能算對等，不是嗎？」ZERO輕笑了幾聲，但槍口完全沒有移動。
老實說，ZERO手上的槍對朱雀來說根本算不上威脅，但周遭的KMF可就是另一回事了。若是輕舉妄動，只怕瞬間就會成了蜂窩。
「你的目的是什麼？」
直視著對方的面具，朱雀提問。
即使流於形式，他也想親口向ZERO確認。
「世界和平。」
「胡說！散佈紛爭火苗的不正是你們嗎！？做出那種事……」
娜娜莉也不會高興的。
娜娜莉真正的願望，只是想和哥哥在一起而已。
破壞娜娜莉的願望的人…正是魯魯修你自己啊！
為什麼不明白！？
「只要我們聯手，那絕不是空想。」似乎沒注意到朱雀糾結的表情，ZERO繼續說著：「樞木朱雀，你難道不想改變過去嗎？」
「過去？」
ZERO所說的”過去”是指什麼？7年前的那個夏天？還是零之鎮魂曲？朱雀的心中出現一瞬的迷惘。
而ZERO沒有放過這個動搖。
「是的。經由我們的手，重建出理想的世界。」
男子的語言彷彿惡魔的耳語，騷動著少年內心深埋的願望。
「重建…世界…」
「沒錯。我重新問一遍，樞木朱雀，你願意和我聯手嗎？」
見朱雀態度稍微軟化，ZERO微微放低槍口，語氣柔和不少。
棕髮少年低頭看著自己腳邊，視野搖晃不定。
「…我們總是互相誤解、不停的擦身而過，連彼此的真意的沒能確認，一意孤行卻事與願違…但我已經決定不再重蹈覆轍了。」
「樞木少校？」
朱雀抬起頭，黑色的面具映入眼中，完美遮掩了對方的人類的一面──就像”當時”的他。
透過深色鏡片看到的，是何等失去色彩的世界，他是明白的。
「我還是無法認同你的做法，一定有其他方法才對。」
「…交涉破裂嗎，我本來不想用這個方法的…」
ZERO的低語讓朱雀瞬間警戒起來。這純粹是經驗之差，也許在ZERO眼中他只是17歲的樞木朱雀，但主觀上他可是有著Knight of Seven與Knight of Zero的經驗，對GEASS早有一定的認識了。
在ZERO來得及有任何動作之前，朱雀迅速棲身上前，黑衣男子雖然也反射的縮身，但還是朱雀快了一步，一擊打掉對方手中的槍，接著扭住手腕封鎖對方行動。
「什…！？」
被改變過的機械音掩飾不了語氣中的驚訝，一股說不上來的違和感令朱雀微微皺眉。
這時，巨大的陰影覆蓋了眾人，出現在上空的是帝國的飛空戰艦，第二皇子的阿瓦隆終於抵達。
「朱雀，放開ZERO！」
不遠處傳來卡蓮淒厲的叫聲，豐收女神的力場唐突的解除，白色的巨人回復了動力。
朱雀的眼角餘光只來得及補捉到裝置旁、身穿黑騎制服的矮小身影。
「VV！別妨礙我！！」
不顧自己依舊被反扭的手腕，ZERO朝那人影怒吼。
下一瞬，不祥的赤紅光芒包圍了一切。
TBC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Parallel lines(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