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五章 碧海青天夜夜心（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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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刚落，便见一人款款而入。来人一身素色锦衣，以玉簪绾髻，再无其他赘饰。
此人正是宁烟宁贵妃，异于皇后的明艳迫人，晴贵妃的亮丽清灵，仅是清秀雅致而已，然举手投足间，却透着股温文贵气，别有一番风韵。
立至天缘身旁，宁烟提声斥道：“你这不孝子，平日里甚少回宫也就罢了，如今一回来就三番两次顶撞你母皇，简直顽劣之至！还不快回宫去闭门思过！”
斥罢，却见缘儿仍叩地不起，便再厉声斥道：“怎么，连父妃的话都不听了！还是你想继续在这气你母皇不成！还不快滚回去！”
语毕，便见缘儿缓缓起身，低着头一步一步离去，宁烟正要移开视线，却在缘儿转身之际，惊见她颊边一点映着月光的晶莹，不禁心中一颤，顿感酸涩。
待缘儿离开了视线，宁烟顺了顺心绪，便转身向女帝走去，面带微微笑靥。
“陛下，气大伤身，要保重龙体才是。孩儿不晓事，罚罚就是，犯不着拿自己的身体怄气，您说是吗？”说着，边用巾帕轻拭女帝原本几已泛青的额面。
水天京并不回答，只伸了手让爱妃顺势坐入怀中，柔柔地搂着。
宁烟见她只望着门外的斑驳树影，不愿言语，心知此刻不宜佯装不知，也不宜拐弯抹角，便直言道：“陛下可是在为璇儿和缘儿的亲事烦心？”
“——宁儿觉得此事朕该如何处置？”
“宁儿想知道，事到如今，陛下有何打算？”
“能有何打算！唉，缘儿这次，实在是糊涂！”
“那，陛下的意思是——覆水难收？”
“——朕——也并非要如此决绝。只是，这次的事，不是朕一句话就能解决了的。皇后和璇儿那边，嘉家和林家那边……岂是朕一旨赐婚就能万事无忧的！”
“既是如此，陛下又何必急于一时呢？何不静待些时日，看看各方的反应，再做打算？也许，过些时日，事情会有转机呢？”
“宁儿的意思是——”
“宁儿以为，看今日游园之事还有缘儿的态度，想来那嘉逸琳也是钟情于缘儿的，如此一来，嘉大人也许会顺了独子的意，改变初衷。而且，日后应该也不至——不至——”
“不至害缘儿，甚至还会帮缘儿，对么？”
“宁儿妄言了。”
“不，宁儿说的是。朕想，如此一来，林老丞相应该也不会反对才是。”
“陛下所言甚是。只是，皇后那边——怕是——不过，话说回来，有了这些时日静思，兴许缘儿会改变心意也不一定呢。”
“改变心意？哼！怕是难了！”
“陛下～～缘儿这次，着实过分了些，可是，您不觉得她颇有您当年的风范么？恕宁儿说句不得体的话，这不正应了那句老话——有其母必有其女么？”
“有其母——必有其女么？也许吧……”语罢，神情怔然，似陷入沉思之中。
许久，水天京幽幽道：“方才，缘儿言语之中似有他意。这些年来，虽人人皆言朕宠你甚深，然朕自知，实未能护你父女二人周全。多夫之妻，焉有全顾？缘儿之誓，怕是表意之余，亦在抱屈吧……”
“陛下，缘儿毕竟年少，思虑尚不周全，言语亦不知轻重，还请您——不要放在心上吧。”
“宁儿，朕……你……”
踌躇一阵，最终只轻叹口气，言道：“缘儿今夜，怕是要心绪难平了，宁儿，你今儿还是回去好好开导开导她罢。”
“那，陛下，宁儿就先告退了。”
望着爱妃渐渐远去的身影，水天京终是喃喃道：“宁儿，你心中，也是有委屈的吧……”
月明风清，阵阵徐来，不知是吹散了心语，还是传递了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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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爱一人么……
回宫的路上，宁烟想着缘儿的誓言，后宫的种种，思绪万千。
其实，陛下想说的，他又何尝不知，只是，许多事情，又岂是说得清道得明的……
这后宫之中，为情所困的，又岂止他一人……
说起来，他也该知足了……陛下至今只得后妃共三人，已是少见的情深意重，而相比其他二人，自己更是幸运的多，该知足了……
“贵妃大人，已经到了。”
转眼之间，竟是已到了宫门口了，自己差点要走过了呢。自哂一笑，举首抬步，正欲进门，不经意间，却看到了宫门牌匾上的三个赫赫金字——“鸾凤宫”。
这样的一个名字呵……
原来，水天王朝中，贵妃以上的品阶可着凤服，然而，能戴凤冠，以鸾、凤之类命宫名的，就只有皇后才可了。是以这“鸾凤宫”之名来得颇有波折。
当年，宁贵妃初嫁入水天国之时，不知何故，竟缠绵病榻，久不能愈，众名医皆束手无策，最后，是晴贵妃向女帝谏言，将“烟缈宫”更名为“鸾凤宫”，以求五行属火的灵兽鸾凤能招祥辟邪，护宁贵妃火族之体，使其在水天之中亦能安然。此谏一出，百官不满，皇后为最，竟是直去找了晴贵妃兴师问罪。最后，也不知晴贵妃用了什么法子，竟令皇后首肯，还亲自安抚了众臣。宫人流传说，晴贵妃是用一句“鸾凤奈何高飞，终不出云穹（皇后寝宫为云穹宫，第三章有提到＾＾）”说服了皇后，到底是真是假，就无从知晓了。不过，宁贵妃自此安康，倒是不假。
只是，对着这样一个名字，各人心中到底做何想法呢……这样一个名字，其中又包含了多少情义，多少痴怨……
“父妃……”
恍惚抬首，原来是缘儿，正跪立案前，关切之情，溢于言表。想起缘儿离去之时的泪光，不禁心中一恸，“跪着做什么，起来吧。”
见父妃神伤，水天缘心中凄切，“缘儿不孝，出言不逊，徒惹母皇痛心、父妃伤怀了。”自己
那番话，虽是一时情急的肺腑之言，只怕不但伤了母皇的心，亦触动了父妃多年的心事吧……
“为父就罢了，只是你母皇，这次着实气的不轻，你这孩子，平日里甚是懂事，怎么这次，说话这么不知轻重呢？”
“缘儿知错了。只是，依母皇的性子，彼时彼境，缘儿只怕稍有退却，就要追悔莫及了。缘儿，实在想不出其他好法子了。”
“你们母女二人啊，真是……一个脾气……只是，你也太过分了些，你母皇这次纵使难为了你，也是一心为了你好，你那番话，实在伤了她的心了。唉，罢了，为父知你心思，也不多说你什么了。快起来吧，再跪着，想让父妃心疼不成？”
“是。”见父妃面色转霁，水天缘心中也稍宽了心，便顺着父妃的扶势站了起来。
“你这性子啊，倒真像是跟你母皇当年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那个嘉逸琳，果真让你如此倾心？”
“其实，缘儿也说不清楚……只是，自第一眼见他，就觉得这人对缘儿很重要，决不能舍了他，再看他，更觉得他仙人似的，让人移不开眼了……无论如何，都想同他在一起……”
“好了好了，为父晓得了。看你这脸，红的，真是，男儿家似的，你母皇当年可比你强多了。还仙人似的，若被你晴父妃和琛弟听到了，不定要怎生笑你呢！”
“缘儿所言句句属实，他们要笑，缘儿也没法子。”
“你啊，真是……你这样子，要是你母皇不准了你，看你要如何是好。”
“您的意思是，母皇，准了？！”
“看你高兴的，真是……怎么一提到那嘉逸琳，平时的沉稳劲儿就都没影儿了……再说，你都那样说了，你母皇还能不准么？”
“是，父妃说的是，孩儿知错。”
“行了行了，知道就好，高兴就别忍着了。不过，父妃可要先提醒你，这事儿，你母皇虽是松了口，可也不容易成，还得再看看各家的反应再说。”
“父妃说的是～”
“你啊……可得耐着性子点儿了，不能再这么心急了，这事儿，急不得。至于那嘉逸琳，你这几日还是少与他来往比较好，一来，让你母皇消消气，二来，也好看看各家到底是何想法。你呢，要是实在忍不住，这几日，就多去你晴父妃那儿问问消息好了，省得心焦。”
“是，孩儿一定紧遵父妃教诲～”
“你这孩子～～”
月儿明明，星儿荧荧，忧来忧去，心阴心晴。
虽有剑拔弩张，不过，水天缘那边终究是归于和乐了，相较之下，水天璇这边，就是真正的唇枪舌战，刀光剑影了。
云穹宫中，嘉菲云忍着怒气，扶案问道：“今日，你是不是抛下嘉逸琳，独自出宫去了？”
水天璇立于案前，冷然道：“皇父不是已经知道了么。”
嘉菲云闻言，只将手紧紧握住案几边沿，怒声道：“你说，你到底要与那顾欣厮混到几时！”（顾欣：水天王朝女将军）
眼神一黯，水天璇沉声道：“皇父，您要儿臣娶那嘉逸琳，可以，只是，您别指望他能怀上儿臣的血脉，至于儿臣和顾将军的事，还请您不要管了。”说罢，便转视一旁。
听闻此言，嘉菲云终是忍不住怒气，重重拍案，厉声道：“你这逆子！如此违天逆行，连你太奶奶都要偏向那水天缘了！皇位都要拱手让人了，现如今，你竟是连皇太女妃都要让于她了吗！”
转首直视皇后，水天璇亦是愠怒，却仍不失冷静，“皇父，自小，您就告诉儿臣，要讨母皇欢心，读书、武功、骑射，样样都要赢，决不能输给水天缘，儿臣一一照做了，只是，讨不讨得母皇欢心，儿臣无能为力；您又告诉儿臣，要精通治国之道，将皇位牢握手中，儿臣亦是兢兢业业，全力以赴；您如今，又告诉儿臣，要娶那嘉逸琳，巩固皇位，传宗接代。可现在，儿臣想回禀皇父，母皇的欢心，儿臣不知是否得到过，可您的欢心，儿臣却是一次也不曾得到；至于皇位，皇父，自始至终，那都是您想要的，不是儿臣；再说到传宗接代，呵，那算是什么东西！皇父，儿臣实话跟您说，皇位、太女妃，儿臣都不在乎，水天缘想要，就拿去好了。只是，儿臣想要的、在乎的，谁也不能阻止，更别想夺走！”
听着这些，嘉菲云只觉胸口的气全堵在了一块，心像要绞碎了似的，想说些什么，却是嘴唇不住的哆嗦，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见皇父脸色青白，只伸着手颤指着自己，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水天璇不禁长叹口气，行礼道：“璇儿不孝，先行告退了。”言罢，便转身毫不留恋地走了。
嘉菲云捣胸倚案立了良久，终紧攥着胸前锦帛，慢慢坐进了椅中。
是么？你都不要是么？都不要是么！
如今，竟连我的女儿，都要离我而去了么……
呆楞半晌，恍惚间，只觉几股凉意从颊边滚落，连带着，只觉得心也一片片掉落了……
这儿，明月依旧当空，只是，似乎皎皎光中，也染了一丝晦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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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片月光几片情，几家欢乐几家愁，欲悯世间鸳鸯泪，却也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五章 碧海青天夜夜心（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