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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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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逐渐覆盖蔓延整个长安城。澜君站在院子里却好似感觉不到寒冷,蔫着的花草显得愈加颓废。院内光秃的梧桐伸展枝桠,到处像是一片沉寂的死气沉沉,像是遏着你的脖颈不能呼吸的无助感。突然,澜君抓起地上的雪,向周围的墙壁扔去。她仿似发泄,可实际却是生气,不知何时在某一个时刻喜欢上一个自己千叮咛万嘱咐不该喜的人。
直到砸中了一个不常来的人,手中抓着的雪团在这一刻有了归属。她径自走进房间掀开门帘。屋内正有一位女子将烧水壶放上暖炉。那女道:“喝口热水吧,外面天寒地冻的最好少出,八公子交待要给小姐备锡夫人,前些日子送来的那些袍子近日正赶暖。”说着便把暖手捂送来,见澜君手掌通红,女子大讶:“呀!这是怎么了?玩雪了?赶紧捂捂,莫冻了手。”
澜君今日穿着红色的长袍大袄把自己包得跟个粽子似的,脖上围了狐裘,脚上更是番邦进贡的长靴。尽管这些东西十分珍贵,尽管宫中能去的地方不多,尽管每日烦闷,尽管此刻慕容冲在屋外。
可,不知何时起变成一个比之以往更任性的人“凝霜,你去门外看看有没有蛇虫鼠蚁出没?”
凝霜自是没有猜疑过自己的话,掀棉门帘打开门出去,只是这一去隔了许久时间才见回。或者,凝霜就是被派来监视自己的。三个月前,回想起自己吐得昏天黑地毫无力气时,凝霜突然出现在自己的视野,也是那个时候慕容冲跟自己越来越疏远,自是那时起渐生爱意。不知近来如何,只是身子越显臃肿倒是有点发福了。以前父亲总是说胖点好,说瘦瘦的像跟树棍儿。现在想起来倒不自觉落下泪。
“八公子,小姐一切安好,胎脉也已渐渐稳当。”凝霜低着头默了。自进这院落就从没看到公子放松过眉头,现也亲眼见识到了倾国男子倾城笑,便是脸上的浅痕也不能遮挡。金丝袍子上尚有一块水渍,这人也不说话,只是由喜转忧变回了沉稳冷煞的模样。“不知凝霜双亲是否安好?”想起慕容冲以父母性命要挟同他走一遭,那时初见澜君,她已经吐得卧床不起,医者医众生本是理所应当,不想一待就是几月。
慕容冲终于出声,仿若寒雪:“安。过几日你收拾一番,自会送你出宫。”空中渐渐下起鹅毛大雪,冷了现在的空气。看着他渐行远去的背影,凝霜自觉。绝情之人定是有大谋划,只是这一刻他又在算计什么呢?
转身折返房间,望着榻上静然安睡的人一时之间竟然有些失神。见她脸上依稀泛着泪痕,凝霜自倒了水沾湿帕子上前替澜君擦脸,刚近到身前。
“你莫不是个监视用的婢子?今日难道想将我谋杀?澜君睁开眼,一怔。这女子手中拿着帕子,表情明显也是一怔。是自己猜疑的心越见深重了吗?“没你的事,先下去吧!”
她有下去的动作,只是两步又回过头道:“小姐,你腹中胎儿康健。凝霜一直不知公子为何不愿我告与你。过几日凝霜便能返家。这问题也许只能由你自己深思了。”
“等等!你说……你说我腹中胎儿?”澜君激动的站起来,“不可能!”又望着凝霜冷静的表情,这究竟怎么可能?不自觉抚上小腹,良久又道:“慕容冲安排的婢女几时还能把脉问诊了?我竟不知道他手下真是高手云集啊!”
“姑娘,我并不是慕容公子的手下。”
澜君嗤笑,世界上哪有贼喊捉贼的事,只是既然替他办事,为何连承认都不敢?
“凝霜一介草民,平日医几位伤风寒感。医者最重要便是实事求是,姑娘的脉象凝霜倒是能把得绰绰有余,又为何欺你,若是不信你自当方未入一耳便是。”见她大步退下,澜君并未拦,思考良久方言辞斟酌的写了书信一封。一夜辗转难眠,最终在第二日下了决心。
信中并没有提及现在情形,因担心双亲及家中亲人,一切皆往好了描述。即便是流了出去大不了也只是普通的家书一封,次日再见凝霜,第一句话便是“我能信你吗?”那时澜君未起身,躺在床上不分时日,险些以为凝霜已先行出宫。
“若是你信我!”
往后的几日正是大雪整日飘飞,唯独不见凝霜身影。她是出宫了吧。看着门外唯一一支伫立的寒梅,它难道不用落叶归根吗?
拿着信,凝霜战战兢兢的敲响了宅子的门。门打开的一瞬,堂内正有下人在铲雪,开门的是一位胡子花白,头发也有些白的老人家,他听到消息先是上下打量了一番,随后抱着迟疑的态度道:“马上帮你通传。”门在下一刻又被关上,取而代之的是瑟瑟发抖,想到自己双亲,信里明明没有任何一句有差错的话不是吗?为何要自己多一句嘴。
“姑娘,里边请!”
王许氏急切的奔过来握住凝霜的手,不停一刻问道:“闺女,你见到我女儿了?她还好吗?有没有怎么样?她好吗?”
“夫人。”王猛从厅旁侧走过来,“夫人,你莫吓坏了人家。”
凝霜摸着从袖口拿出来的信封,看着一对慈眉善目的夫妇,犹豫不决中信封被王征抢了过去。她竟然不知道那个男子是何时从何地钻出来的。
“父亲,是澜儿的字迹。你看…”王征托着信移步,想来澜儿的小篆是母亲逼了两年才渐渐练出的,只有到情况紧急时才会行书,现今,澜儿却用它报平安。
“你说,你究竟是谁?”
凝霜不知道是不是心虚,支支吾吾半天也没道出一字半句,倒是王征的剑快话一步。“你最好交待实话,不然今日我王征就让你看不到明天的日光。”到底也算见过世面的人,锋利的剑架在脖子上依旧犹豫。
“如果我说我见过她,你也要杀了我?”王征此刻神色巨变,望了父母一眼,收了利剑。
王总管端来茶水多少起到缓和气氛的作用,“姑娘,澜儿现在怎么样?”
“小女子是城内福保堂的大夫,也是莫名其妙的见到令千金。只是见到她时,她已有月余身孕,吐得几乎只能躺在床上。”这是最直接也是最婉转的方法,此时已成型,自然脱口而出。“自然也想不到,昨个儿打听到的您竟是当朝前宰相,莫非你与他人有仇?”
“夫人,夫人。”许梧兰慢慢倒下靠在王猛胸膛,顿时头晕目眩,待王征说要送去卧房才强打精神站起来“你说,我儿怀有身孕,你可知这孩子生父?”
凝霜想既然已经说了出来,就没必要多说一句,便摇着头。
凝霜出了门,屋内盛满了凝重的味道。今年的雪是历年以来下得最大最多的年份,屋檐上的冰柱有一尺来长。萧条的道路上渺无人踪,雪因下了一夜,堆到寸深。她始终没有回头,快要进城时,身后不远处愈近的马蹄声渐渐靠近。
她告诉自己不要回头,可还是抵不了回头。那男子腰侧别着剑,像挟持自己那日抽出剑指向自己。只是今日有所不同。
“我爹娘安好吗?”如此便好,她捂着自己的胸口,血潺潺涌出很快便染红了雪地。眼里是那男子冷厉的目光。从头至尾他们都是用眼神交流,一直到自己再不能清醒。马匹在嘶鸣声中飞快的远离了这里。
宫里表面平静背地里却动作着,王猛连日请旨面圣无果后又不知发动了多少关系才见到苻坚。
“爱卿,快快请起。不知爱卿有何事要面见孤?”苻坚装得及其无辜,漠然的看着殿下跪着的王猛,见他没有动作,拍着龙椅站起来,“究竟是谁惹了爱卿?李福全,快去扶宰相起身。”
“皇上,草民…只斗胆请圣上大开隆恩,放小女与草民一家团聚。”王猛说着拱手一拜,趴在地上,苻坚显出犹豫之色,下了阶梯扶起王猛,只说到:“爱卿只要求,孤岂有不允之理。”顾一行之人皆往慕容冲居住的偏苑行去。
苻坚焉有不知澜君怀有身孕之理?他直接领着王猛向慕容冲的卧房走去,叫李福全推开门。里面空空荡荡,只有一个女子躺在床上未起身,房间内弥漫着浓重的药汤味,走进一看床边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他问道:“爱卿,他可是那口中的女儿。要知道面圣不行礼可是对我不敬,是诛九族的大罪啊!今日也许是身子不适吧!”
王猛听了一怔,心暗暗的沉下来。这话,是何意味?
“李福全,你去叫醒床上的姑娘,顺便吩咐下去,宣刘御医觐见!”
“喳。”
刘御医把完脉之后有点摸不准,一边是前宰相,一边是圣上,眼前是一位女子,她眼神深邃犀利,深不见底。这个脉象把一遍是喜脉,再确认更多遍也只有一个结果。
“臣……”刘御医回旨道:“这位姑娘的脉象有些许乱,这……”
“李福全,你把那碗汤药端来与刘御医瞧瞧。”苻坚道。
刘御医看着汤药闻了一下,又看了一下床上的姑娘,只又说:“还请让微臣再确认一次。”
“微臣许是资历浅薄,竟连喜脉都差点把不出,还望皇上见谅。”苻坚只是不在意这些细节,只是这个重点还是引出来了。
“大胆,你虽是宰相千金,怎么做出如此苟合之事!”苻坚怒气倒是全发出来了,没想到慕容冲现在竟然放下自己疼爱的女人无影无踪。
“刘御医,赐宰相之女一碗红花,省的污了宰相英明。”转过头又说:“宰相,今日的事,孤定会封了在场人之口,只是,只是怕得留下令千金协助孤调查此事,孤的后宫,谁竟敢做出如此□□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