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世安年》鼓瑟流鱼

2、半世安年·少年篇（一）

　　深秋，中秋过去有两旬了。
　　通州镖局后院的那棵老垂柳上少说也要有三个鸟巢，不知为什么这样的季节，鸟蛋还会被三三两两的产下来。赵安年已经三天没看见那黄白相间的鸟儿飞回来了，一心担忧鸟蛋的他连武也顾不上练，偏偏要爬上去看看情况。
　　“白吟，鸟蛋还在，可是冰冰凉的，咱们得救救这些小家伙儿。”赵安年双脚蹬在有成人上臂那么粗的枝干上，小心的查看着三个鸟窝里的鸟蛋。
　　“你若想救，过会儿练完武，我去帮你拿。你还是快点下来，一会让师父看见，又要骂你了。”白吟无奈的在树下抬头看着赵安年，这家伙灵活得可以，他还没来得及拦人家就已经爬上去了。
　　“那怎么行，天气这么凉，时间久一点怕是就孵不出来了。我先一个一个往下拿，你好好看着哦。”赵安年说着就伸手要去拿蛋。
　　“安年！太危险……”
　　“赵安年！”赵长河的声音打断了白吟的话。原本刚刚走镖回来，想要偷偷看看儿子武艺有无长进，了刚过来就迎上了这一出，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什么？！啊，鸟蛋！”赵安年被突然出现的父亲吓了一跳，虽然人还稳稳的站在树上，可刚刚手一抖竟把鸟蛋扔了出去。
　　还好白吟反应及时，他忙退后几步，稳稳的接住了不过黄杏大小的鸟蛋。
　　“不关白吟的事！”赵安年张开双臂挡在白吟面前，如水的眸子瞪的圆圆的，粉白的嘴唇抿在一起。
　　已经十三岁的赵安年，一眼看去倒像个女孩子。
　　赵长河本是背对着两个孩子，只是默默的看着大堂上的匾额没有说话，听了赵安年的话，他却是慢慢的回了身。
　　“当然不关他的事！”赵长河看着儿子本还一脸稚气未脱的模样，却偏偏作出一副义干云天的表情，心中不觉好笑。
　　“师父，安年只是……是我没有好好督促他。”白吟低着头，伸手想把赵安年扯回身旁。
　　“我知道他，”赵长河看着白吟，却在赵安年的额头上轻拍了一下“如此淘气，你怎么看得住他？定是他硬拉着你去的。”
　　“爹，白吟一向拦不住我的，你罚我就好了！”赵安年揉了揉额头，忙借着赵长河的话把白吟从这件事里撇干净，丝毫没有考虑父亲到底要如何罚他。
　　“当然要罚你！现在就给我出去扎马步，天黑之前不许休息！”
　　“啊？！爹，现在才辰时啊……午饭好不好……？”赵安年瞬间没了刚刚那股子牛劲儿，马上向赵长河撒起娇来。
　　“看你的表现。”赵长河虽然面上严肃，心里早已哭笑不得。儿子虽然已有了几分敢作敢当的大丈夫之气，可仍然淘气贪玩，实在是令人发愁的很。
　　“白吟，”赵长河看了看已经跑去门口扎马步的儿子，低头对白吟到“你一向沉稳安静，这些师兄弟中也只有你是与安年最好的，我只盼着他能有你一半成熟就好了。”
　　“师父，徒儿明白。可是师父，安年他今天真的不是贪玩。”白吟抬头看着赵长河，把赵安年掏鸟蛋的原由解释了出来。
　　“知道了，”赵长河不禁轻笑出来“我会找人处理那些鸟蛋的，你去看着安年，午饭时就让他来吃吧。”
　　赵长河年近五十，三十五岁才得了这个唯一的儿子。全家上下都对赵安年极其疼爱，几个女儿更是要把他宠坏了。他一直怀疑自己是否对赵安年过于严格了，可做镖局这一行总会遇到许多不测的事情，只有赵安年这个未来当家早一些长成，赵长河才会对整个赵家多一份安心。
　　“白吟……多久了？饿死我了……”赵安年的肚子已经咕噜噜叫了很久了，他总觉着午饭时间早过了，难道是父亲嫌自己马步扎的不好？
　　白吟没有回答他，他背对着赵安年，一直盯着院子中间香鼎上焚的香。待那节香灰折了下来以后，白吟才转过身来看着赵安年，道:“可以了。”
　　“哎呦，终于完了，走！”赵安年听这话儿，长抒一口气，拉起白吟就往饭厅跑去。
　　说起来，赵安年也算是通州镖局里扎马步的好手了。很少有人能像他一样，扎了两个时辰的马步两腿抖都未抖，仍跑的比谁都快。
　　饭后，赵安年放下碗筷就跑去后厨了。听父亲说，他已经让人取了鸟蛋给厨房那边养着的几只母鸡去孵了。
　　“白吟，我还是觉着，这不是它们最好的去处。”赵安年蹲在鸡笼旁，数着里面的鸟蛋。
　　“如果让母鸡来孵它们的话，它们可能永远都不能飞了。”白吟站在赵安年身后，看着他晃来晃去的头。
　　“对呀，你和我想到一块儿去了！”赵安年突然很激动，站起来抓住了白吟的手臂“这不应该是它们的命运，鸟儿是应该飞的！”
　　“你想怎么做？”白吟知道，赵安年往往在求他做什么的时候，就会摇他的手臂。
　　“咱们去城外，再找一个有成鸟的窝吧？”赵安年又捏了捏白吟的手臂，满眼恳求。
　　“好吧，不过要在下午练拳之前赶回来。”其实白吟拦不住赵安年贪玩还有一个原因，每当他看到赵安年那恳切的眼神，便什么也不忍心拒绝了。
　　“白吟，谢谢你！”赵安年说着，竟扑进白吟怀里紧紧的抱住了他。
　　白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抱吓了一跳，他看不到，自己竟脸红了。
　　赵安年在几棵有麻雀窝的树之间折腾了好久才给那七颗鸟蛋找好安身之处，他几下从树上爬了下来，却发现白吟并没有在树下等他。
　　深秋的树，枝叶早已不甚繁茂，日光密集而又斑驳的穿透本就清澈的溪水，形成好看的斑斓状。乍一看的话，溪里的三寸锦鲤又好像游在一整块剔透的水晶中。溪面上飘落的叶子，带着自己映下的影子向下游漂去。
　　白吟坐在溪边的石头上，双手似在抚琴。他喜欢琴音，在他看来，这个世上只有琴音可以奏出水的灵动。溪水流动的潺潺水声，在他心里，是自然在抚琴。
　　赵安年急急地向周围扫视了一圈，却又在看见白吟之后，了然地笑了。他悄悄的走过去，站到了白吟身侧，以双手拟蝶状，在白吟面前飞舞。
　　“你在做什么？”白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一脸笑意里透出的是喜悦。
　　“你抚气为琴，我拟手为蝶，若是论作化为自然的话，岂不是相得益彰？”赵安年收起了拟蝶的双手，一脸天真的笑着。
　　白吟站了起来，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他拍了拍比自己小一头的赵安年的肩膀，轻声道：“我们回去吧。”
　　“嗯，走吧！诶？你看那边！”赵安年说着竟跳进了溪水里，几步跨到了对面。
　　白吟不知道赵安年发现了什么，只得紧跟过去。赵安年停在了离岸边不远的一颗粗壮榆树下，那后面昏坐着一个浑身是血的少年。

作者有话说

　　锵锵！第一部分奉上~第二部分本周星期四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