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半世安年 ...

  •   一
      “黄祀,我当初答应留下来,可只是为了保护你……”
      说话的少年身着束袖金丝黑纱袍,手握金鞘长剑。他好似为难的扯下扶在自己肩上的手,稍细的剑眉微微的拧着,静静地看着面前的人。
      “赵安年,你当真要为那个早就不知死活的人,一辈子都拒绝我吗?”黄祀甩了甩被赵安年扯下的右手,反身端起了青玉茶杯轻抿一口,毫不闪躲的与赵安年对视。他的云锦窄袖袍上绣着腾龙,就连发间的簪子也雕着龙卷祥云的纹样。
      “白吟他,没有死……”反倒是赵安年,他决绝的目光在黄祀话音落后瞬间闪躲开来,眼圈竟红了。
      “你可不要忘了,你曾答应过我,只等他五年。这五年来,我派了多少人替你在各地寻他?可他呢,他若真的在乎你,又怎么会不来找你?”
      “你我身在皇宫大内,你要他如何找?凭着‘黄祀’这个假名字他就会知道你的真实身份吗!”赵安年直起身子,眼中原本泛出的泪光也慢慢淡了回去,他的声音有些大,却在与黄祀对视之后冷静了下来,“不管怎么说,我要谢谢你,我确实不该再等他了。还有半月,五年之期就到了。半月后,请你允许我离开,我要亲自去寻他。”
      “赵安年你敢!”黄祀将手中的茶杯重重的砸书案上,几滴水花溅在奏折的朱砂上,晕染开来。他的眼中尽是愤怒,而更加明显的却是几丝难以置信的情绪。
      “皇上,吕大人有事求见。”书房外李公公的声音有些颤,许是听见了皇上刚刚的那声怒吼。
      “让他进来。这件事,我们以后再谈,出去。”黄祀用白绢擦了擦手上的水渍,转头没再看赵安年。
      赵安年也只是草草向黄祀做了揖,快步出去了。
      吕大人身着朝袍,刚推门迈进书房便与赵安年擦肩而过。他感觉得到,这个侍卫中唯一可以带武器进出皇帝书房、寝宫的赵安年,一定与皇帝有着不一般的关系。
      “事情办妥了?”黄祀没等吕大人叩拜,率先开了口。虽是问话,但语调却沉得没有变化。
      “微、微臣办事不利……”吕大人连忙下跪“手下的人下手重了,老琴师,死了……”
      “呵,那琴师少说也有九十岁了,一把老骨头,怎么禁得起你们这般折腾?”黄祀并不惊讶,他走到书案后,坐了下来。
      “微臣该死!”吕大人连忙机灵的磕头,接着又道:“不过,那老琴师有个徒弟,据说,奏曲的功夫丝毫不逊色于……”
      “带回来了吗?”黄祀眼中带笑,也许是在笑前面跪着的人,那副诚惶诚恐的模样。
      “带、带回来了。”
      “留着他。你出去吧。”
      黄祀知道,赵安年喜好琴音。
      二
      自打那日在御书房发生争执以后,黄祀就再也没有与赵安年提起过“五年之约”的事。
      中秋这天,黄祀在御花园的亭子里饮酒。亭子里里外外站了二十几个宫娥、太监候着,不仅有乐师鸣箫鼓瑟,还有舞姬在亭子前的卵石小路上披着水袖藕粉色纱衣伴舞。
      赵安年虽是陪在黄祀一侧,但却无心赏什么舞姬或园景,他看黄祀今日心情倒也好些,心里正酝酿着等合适的时候说服他放自己离开。
      正暗自想着,赵安年只觉得乐声突的不见了,回过神来,便看见舞姬也缓缓的退下了。
      刚刚热闹的气氛还没退净,李公公已经向远处的一棵槐树下招了手,一白衣男子便抱着一张瑶琴,从槐树后慢慢向这边走了过来。
      这男子只用一根木簪简单挽着头发,额前又有诸多发丝松散下来,让人看不清容貌。他的发丝本就黑亮,被秋阳的光线一衬,却又如蛛丝一般轻纤。他虽然穿着白洁干净的锦纱交领大袖袍,可双足并未着靴,就那么光着踩在突洼冰凉的卵石小路上。
      赵安年只看见白衣男子的双踝竟锁着镣铐,加之卵石小路难行,怪不得他要走的这样慢。可是想想又觉得奇怪,刚刚黄祀好好地喝酒赏舞,怎么这会儿传了个犯人上来?
      难不成,是为了他怀里的那把琴?琴看起来虽好,但这种价值的瑶琴也是黄祀唾手可得之物,想必是为这人的琴技了。
      黄祀瞥见赵安年好奇的眼里还挂着几丝笑意,亲自在和田碧玉杯里添了酒。宫里人人都以为皇上爱琴,殊不知,黄祀这样在各地搜罗琴师,是为了悄悄哄赵安年开心。
      白衣男子席地盘坐,将瑶琴架于双膝之上,拨捻弦子开始弹奏了。
      赵安年倒是没把心思放在听琴上,只是入神的看着男子拨弦的手指。男子的手白皙修长,骨节均匀,只有指肚上有一层常年拨弦造成的薄茧。若是由“削葱根”形容他的手指也不为过,而那行云流水的指法则当即让弦化作了绕指柔。
      这般看着,赵安年便愈发好奇起此人的长相来。他稍稍迈步靠前,流转目光去寻找合适的角度观察男子的脸。只那一刻,赵安年便觉脚步一颤,他下意识地去看身边的黄祀,却怎料黄祀也正看着他。
      “怎么了?”黄祀打刚刚就没有把目光从赵安年身上移开,这会儿看他突然转过来难以置信的盯着自己,竟有些慌。刚刚不是好好的吗?
      “你为什么?要让他这样狼狈?”赵安年虽然是看着黄祀、质问黄祀,可他脑子里却全是刚刚看见的那张脸,那张五年都没有见过的脸。
      “让谁?”黄祀一脸疑惑,显然没有把赵安年的话与那抚琴之人联系到一起。
      “谁?”赵安年轻皱了眉头“难道你不知道他是谁吗?”他这时脑子全乱了,他没有考虑这声响亮的质问会惊到周围的宫娥太监,只顺势将右手指向了低头抚琴的男子。
      赵安年话音刚落,那边的琴声便随着弦断之声戛然而止,气氛瞬间微妙的紧张起来。
      却也是这一声弦断,把几乎失去理智的赵安年拉了回来,他转头去看白衣男子,不由多想就冲过去挡在他的前面,毫不犹豫的跪在了黄祀面前求他恕罪。
      弦断不祥,若是平常,黄祀早已发怒叫人把这琴师拉下去了,可他现在的心思却不在这上。那抚琴之人到底是谁?赵安年竟跪在自己面前护着他。
      白吟用手指纠结着那根断了的琴弦没有抬头,他刚刚本是被亭子里的争执之声引去了目光,可抬头看到的景象却教他奏琴也失了准头,弦子一下就断了。
      那个刚刚指着自己,现在跪在自己面前的,可是赵安年?那身着龙袍,一脸讶异的男子岂不是黄祀?自己这般忍让屈辱,却迎来了这样尴尬的局面!
      黄祀本想上前去看白衣男子,可赵安年刚刚的一系列反应让他突然明白了,他苦笑一下,坐了回去。那个人,定是白吟没错了。
      “李培安,这个人就交给赵安年吧。”黄祀盯着赵安年一直作揖的双手,怒火难消。自己这是在做什么?就这样把赵安年拱手让出去了。
      “谢皇上。”赵安年则没有想太多,他接过李公公递过来的钥匙,忙去给白吟解踝间的镣铐。他顾不上去猜黄祀为什么会让他俩以这样的方式见面,他只知道,他又见到他了。
      白吟没有说话,默默地看着面前欢喜溢于言表的赵安年。五年过去了,他的模样更轮廓分明了些,但眉宇间那股子俏皮劲却还是没有变。他放下心中混乱的思考,专心地看着他。
      三
      “什么?你要杀了黄祀?!”赵安年端着粥碗的手抖了一下,他万万没有料到,白吟竟然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哼,黄祀……皇嗣么?从见他第一面开始,他就已经在骗咱们了。”白吟没有直接回答赵安年的问题。他的嘴唇有些苍白,打那日从御花园回来,他便染了风寒。
      “他骗咱们,也是不想咱们卷进来。”无论如何,赵安年还是不会对黄祀有什么偏见的,他相信黄祀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害他们。
      “可最终我们还是卷进来了。我差一点死掉,而你呢?你的家、你父亲的整个镖局,所有人,都死了。”白吟的目光很平淡,他的语气中听不出半点激动,却又是那么哀伤。
      “杀他们的,不是黄祀。”赵安年显然还不愿回想起当年的事情,为了救黄祀,他们赵家就只剩他一个还活着。
      黄祀成功登基之后,本想追封他父亲为武昌候,然后由他继承。但赵安年拒绝了,人既已逝,功名利禄皆已无用,自己也不在乎。
      “抱歉,我不是故意要叫你伤心的。可是安年,你太善良了。”白吟看赵安年的样子,有些后悔刚刚的话。他不知道该如何安慰赵安年,只能抬起手去,轻抚了他的头。
      “总、总之,不管你做什么也好,先要等病愈了再说。”赵安年知道白吟到底有多倔强,他根本不可能劝的了。在没想出办法调解白吟与黄祀的矛盾之前,他只能拖着。
      至少,有他在身边,白吟没机会下手,黄祀也不可能看出白吟的企图。
      黄祀看着小太监手里端着的三个绿头牌,头疼的想要把李培安拖出去斩了。
      那三个人是太后还在的时候硬塞进后宫的,黄祀只迫于太后的压力,宠幸过其中一个叫湫玢的。那丫头倒也争气,竟很快怀上了孩子。
      湫玢做了贵妃,诞下的皇子如今也快两岁了。不过从那以后,黄祀就再没仔细理过其他两人,与湫玢也只是逢场作戏。
      黄祀这几日并没有让赵安年当值,赵安年却也把这情领得完全,从没过来看他一次,怕是一心一意在照顾白吟。
      李培安许是看皇上闷闷不乐,又找不到他闷闷不乐的症结,只好试试这个办法,但到底还是揣测错了皇上的心思。
      就算太监总管李培安极善察言观色,他也不可能会猜到,皇上竟然把心思放在了一个侍卫身上。
      最后,黄祀也只是捏了捏眉心,挥手叫他们退下了。
      四
      白吟的风寒,反反复复折腾了近两个月才算痊愈。赵安年一直怕白吟会再次提出要刺杀黄祀,没有带他去见黄祀,只是一日一日地陪他在侧园里抚琴。
      赵安年不去找黄祀,黄祀确是再也忍不住,自己便来了。先前宫人说白吟得病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可赵安年为何还不回自己身边来当值?还要烦他借着看望白吟的理由亲自来看他。
      黄祀刚踏进侧园便听见有悠悠的琴声从院子深处传出来,一丫鬟机灵地知道黄祀是冲着琴声来的,欠身低首地迈着小步,在前面带路。
      丫鬟在把黄祀带到能看见赵安年和白吟的地方之后,行了屈膝礼离开了。黄祀也并没有再走近,远远的看着那两人。
      白吟跪坐在琴架后,闭眼奏琴。
      黄祀的目光并没有在白吟身上多做停留,很快就将头转向了赵安年。赵安年右手握剑,抱臂于胸,斜靠在白吟斜前方的一颗树上。
      黄祀看着赵安年专心听琴的样子,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皇上,奴才去通报?”李培安看见了黄祀的反应,想要迈步上前。
      “不用。”黄祀伸手挡住了李培安,轻轻的向赵安年走去。
      “天气有些凉了,白吟受得住吗?”
      赵安年原本只是全心思的在听白吟抚琴,可身后突然传来黄祀的声音,把他一惊。
      “微臣……”赵安年慌张的要作揖行礼,却被黄祀抬手拦住了。
      “免了,”黄祀等赵安年直了身,走向了白吟“白大哥,多年不见,你还好吗?之前怕扰你养病,未来看你,还望大哥不要怪我。”
      “草民拜见皇上,皇上言重了。”白吟并没有叩拜黄祀,而是侧身向他草草作揖,极不情愿。
      “白大哥不必拘礼,”黄祀淡淡一笑,转过身去望着无云的天空“抚琴本应寄情山水,皇宫再好也比不上名山大川。你若愿意,等明年入夏,咱们去城郊游猎可好?”
      黄祀不知道,这是他回身说话这功夫,白吟竟欲从琴底抽出私藏的匕首,赵安年眼疾手快,用石子击痛了他的腕,迫他松手。
      “若是皇上喜欢,吩咐草民便是。”白吟对着赵安年满眼不满,却只能乖乖回话。
      “那么今晚,白大哥与安年就来侧殿用膳吧。”黄祀恰如时机的回了身,并没有给白吟再次抽出匕首的机会,也并没有看出两人有什么异样。
      五
      今晚席间只有他们三个人,白吟只与黄祀撞了几杯酒,便称身体不舒服告退了。
      赵安年以为白吟真的不舒服,也担心的告退离开了。
      “今晚上你什么都没有吃,我让御膳房熬了些粥。”赵安年将粥从提篮里端了出来“你好一些了没有?”
      “你回去吧,我想歇着了。”白银没有看他,暗暗握紧了拳头。
      “要休息,也先吃些……”
      “你到底明不明白?”白吟打断了赵安年,激动之余,打翻了他手中的那碗粥。
      “你在因为我阻止你生气吗?”赵安年走了过去,轻轻将白吟的碎发向耳后掖了掖。
      “赵安年!”白吟突然站起来,握住了赵安年的手腕,他将衣襟用力扯开,露出了胸膛。
      不过让赵安年感到不安的,是白吟胸膛上那道足有四寸长的疤,就那样触目惊心的横在那里。
      “白吟……!”
      “当年我捱了那一刀后,差点死了。”白吟看着赵安年,目光闪烁“逃跑的时候和你们走散,若不是因为我师父,恐怕我们永远都不会再见面了。救我性命,受我琴艺,那是我的恩人。可黄祀就因为一己私欲,逼迫我师父来这儿为他奏琴,如今人是因为他死的,他却毫无愧意。难道,我不该为师父报仇吗?”
      “白吟……”赵安年的心里突然开始左右为难,即使这样,他也不可能依着白吟去杀黄祀而不管的。
      看着白吟胸口的疤痕,赵安年再也忍不住,抱住了白吟。
      “你杀了他,国乱,他杀了你,我便不能活。无论你此番成败与否,我便再也不会与你有什么结果。”赵安年伏在白吟怀里,也不管什么便把心思都讲了出来。
      “什么?”白吟没有预料到会听见赵安年这样一番话,心里就像被人揉了一下。
      “我一直相信,你没有死,而且,会回来找我。”赵安年感到白吟有些发抖,将他抱得更紧了“或许我这样很自私,但求你放弃这个决定好不好,我们离开这里好不好?毕竟,你师父的死并不是他的本意,我替他,道歉。”
      白吟沉默了一会儿,紧紧将赵安年拥在怀里。
      “你该要我如何是好。”
      六
      冬月廿八,头天夜里下了一场大雪,今早晨外面的地上就像铺了厚厚一层新产的棉花。
      赵安年陪着白吟在红漆柱廊子底下抚琴,虽然有些冷,但空气却清的很,好闻极了。
      “白大哥好兴致,”黄祀的声音突然从廊子的东拐角后面传了过来“天气这样冷,不怕着凉吗?”
      说着,黄祀已经从廊子那边走了出来,身后只跟着李培安。他决定了,今日就与白吟讲清楚,之于赵安年,他俩已是敌人,他绝不能容忍白吟再留在宫里。
      “参见皇上。”赵安年还如往常一样,从不忘了在黄祀面前的礼节规矩。
      “屋子里火炉燥热,怕是总待在里面,也会呆出病来。”白吟并未起身,只是向黄祀草草作揖,与那日在侧园一样,不情愿。
      “哦?”黄祀看了看单膝跪在一旁的赵安年,并未叫其起身,只是干笑一声,接着对白吟道“你禁不住燥热,难道就不怕赵安年禁不住寒冻?”
      “黄祀,别说了……”赵安年知道黄祀要说什么,忙抬起头阻止。
      但黄祀似乎并不想理会他,只是审视着白吟疑惑的眼神,“怎么,白大哥不知道吗,赵安年五年前受了伤,双膝已受雪寒侵蚀,不能受凉的。”
      “五年前?”白吟眼泛微光,直直的盯着黄祀的视线,已经慢慢将手摸到了琴底藏着的那把匕首上。
      “看来赵安年还没有告诉你,宁可忍着膝痛也要陪你抚琴么?”黄祀不动声色,他今日来,本就是要让白吟难堪。
      “他的伤……还不是因为你!”
      赵安年从未听过一向性格温润的白吟有过这样的怒吼,但他还未及看白吟一眼,手中的剑就突然被黄祀抽了出去,与剑鞘划出刺耳的金属碰撞声。
      架在了赵安年的脖颈间。
      赵安年的眼神有一些惊恐,不是因为黄祀正用自己的剑指着自己,而是因为,白吟竟举着一把匕首,指着黄祀!
      赵安年看着眼前这一幕,恨不得想掐死自己。光想着不愿让黄祀告知白吟自己的病,竟忘了时刻看顾着白吟。
      悔已无用,他最终还是走了这一步,不顾一切的。
      “因为我么,”黄祀瞥了一眼冲进来的侍卫“若不是因为我,他恐怕早就死在雪地里了。”
      “你救他,是因为你欠他。”白吟的双眼布满了血丝,他深吸了一口气,也看了看周围的五六个侍卫“看来你早就料到,我要杀你?”
      赵安年并不恨黄祀,但如今看来,又好似白吟在替他恨着。赵安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并不怕黄祀也许会杀了自己,他只祈祷黄祀能给白吟一条生路。至少看在,他们曾经也推心置腹地叫过对方兄弟的份上。
      “巧合罢了。”黄祀苦笑道。他不能容忍白吟在五年后突然出现,打扰他与赵安年的生活。尤其是他用心寻过白吟无果之后,在他相信白吟真的不会再回来之后,在他决心一辈子都照顾赵安年之后。
      对于赵安年,他绝不想让给任何人。他想到了他的发难会让场面变得很糟糕,但他没想到,如今的糟糕,是因为白吟的发难。
      黄祀的少年时期,有过太多苦痛的遭遇,他早就习惯了时刻保持警惕。用赵安年来威胁白吟,不过是黄祀在白吟抽出匕首的那一瞬间做出的决定。而那几个侍卫,不过是自己平常带着,刚刚心烦人多恰巧留在拐角后罢了。
      “黄祀……不要啊。你放白吟走,我留下来任你处置,求你了。”赵安年心里焦急不安,但他只能老实地跪在黄祀的剑下不能动。给黄祀做了五年贴身侍卫的赵安年知道,只要他有一点点想要护着白吟的动作,周围的这几个侍卫一定会不等黄祀吩咐就冲上来的。
      赵安年心里明白,他与白吟再不可能从黄祀身边全身而退了,他不知道用自己来做交换,黄祀会不会答应。
      “赵安年,这不关你的事!”白吟又是一声怒吼,他不愿让赵安年为自己牺牲什么,若自己死了,黄祀也没什么东西可以威胁赵安年了。边这么想着,白吟举起匕首,要搏最后一回。
      “不要!”赵安年,撕心裂肺的喊着。他不想让白吟再做出伤害黄祀的行为,可同时,他就眼睁睁地看着侍卫冲了上来,黄祀也移走了本放在自己颈间的剑,挥了过去。
      赵安年站了起来,他想冲过去护着白吟,却不想被刀柄重重击在后颈,接而无力地倒下了。在他目光恍惚的前一刻,他清楚地看到,白吟的右臂被黄祀毫不留情地砍了下来。就有血,急急地溅在面前的地上。
      “谁打的?谁让你们打的!”黄祀听见了身后赵安年倒地的声音,慌张的转过身来,即使场面如此,他也没想要伤赵安年分毫。
      白吟的纱袍已经被鲜血染红了大半,他由于剧痛已经失力倒在地上,汗珠滑过早已苍白不堪的脸颊。但白吟仍是吃力的抬起头,紧张的看着同样倒在那里的赵安年。
      直到赵安年缓过了刚刚的眩晕,想要挣扎着爬起来时,黄祀和白吟才稍稍安下心来。
      刚刚用刀柄去打赵安年的侍卫已经惊恐而又糊涂的跪在了一旁,其他几个侍卫也没有人再敢去碰赵安年,只是看着赵安年艰难的朝白吟爬了过去,把快要失去意识的白吟抱在了怀里,泪水已经把前襟打湿了。
      “你竟连赵安年都不顾了,执意要杀我吗?”黄祀走过去,俯视仰面躺在赵安年怀里的白吟,他只能从赵安年垂下的长发间看到白吟的一双眼睛。
      “我知道……你不可能会动他,而若我死了,你无论如何也留不住他了,我不过是给他换回自由。”白吟气息微弱,可以听的出他是在用仅剩的一点力气在回答黄祀的问题。
      “白吟,你若死了,我又怎么能好过?”赵安年的后颈仍在隐隐作痛,刚刚那一下重到让他连呼吸都有些困难。
      “赶出去,我不想在京城看到他们。”黄祀眼中,赵安年始终没有抬头看自己一眼,他就不担心,自己可能会被白吟刺伤吗。
      随着长剑的落地声,黄祀没有任何犹豫,离开了。那样决绝。
      从听到赵安年绝望的喊声那刻起,黄祀就明白,若杀了白吟,那赵安年的心便死了,他怎么舍得。
      可是黄祀不甘心,剑便没有停下,偏离了方向。
      尾声
      折腾了一番,已经快到午后未时了。黄祀坐在寝宫的软榻上,默默地看着香炉里飘出的缭绕雾气,太阳穴隐隐作痛。
      “皇上,已经安排好了,子时之前就能送出城外了。”李培安进来站定在一旁,声音放得极低。
      “知道了。”黄祀转过身来,看了一眼李培安。
      “皇上,奴才有一事不明,不知……”
      “说”
      “皇上为什么只砍他一条手臂?”李培安不明白,黄祀怎么能原谅弑君这样的大罪。
      “你应该问我,为什么要砍他的手臂。”黄祀又转过头去,轻轻地扇弄着香炉周围的烟雾。
      “这……”作为侍奉皇上的总管太监,若是猜不透皇帝的心思,那便意味着前途堪忧啊。李培安心里着急,又不敢妄下臆断。
      黄祀则没有心思在乎这些,只苦笑道:“琴师爱抚琴,白吟爱赵安年,我总不能,让他两样都得到吧?”
      “是是是,奴才明白了。”李培安松了一口的同时心里一惊,听这话,皇上应是对赵安年亦有情了,怪不得打白吟出现以来,皇上就变得阴晴不定,吓人的很。
      “对了,让几个人带着太医,打扮成村民追上他们,我要他们两个都活着。”
      “是,奴才这就去办。”李培安算是明白了皇上的心思,忙出去叫人准备了。若是没把白吟救回来,不知道会有多少人要遭殃。
      “赵安年,你太善良了。”黄祀淡淡的看着香炉,眸子里溢出了不知多少悲伤的情绪,“不知道这一次,你会不会恨我。”
      黄祀其实一直都对赵安年心怀愧疚,当年赵家的厄运无疑是黄祀带来的,可赵安年从未恨过他。
      虽然是雪后晴天,但郊外的温度低的吓人,也光是林子里那层厚厚的雪,便让人吃不消了。
      宫里的车把赵安年和白吟扔在城外就离开了。黄祀不准他们进城,赵安年只好艰难的搀着白吟,寻找附近的村落。
      黄祀走后,其中一个留下来的侍卫也算与赵安年有些交情,在赵安年苦苦的哀求下,偷偷给了他止血的药和绷带。虽然经过了简单的包扎,但白吟的伤口还在一点点渗血,若再不仔细救治,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安年,别管我了,再这么下去,你会被冻死的。”白吟左手搭在赵安年的肩上,他隐约感觉得到,赵安年的膝盖在发抖。
      “都已经走到这个地步了,你觉得我会丢下你吗。”赵安年倔强的使了使力气,又向前走了几步。
      只是这几步之后,他便跪在了地上。他的膝盖,受不住了。
      “白吟,你没事吧!”赵安年没有顾自己,忙跪在地上去扶倒在身旁的白吟。
      白吟已经没有任何力气了,他勉强支撑着意识,看着赵安年一点一点的把自己扶起,靠在一棵树上。
      赵安年把自己刚刚脱手摔出去的瑶琴抱了回来,靠在了白吟身边。
      “你放心,我就是歇一会儿,马上,马上我就可以站起来。”赵安年握着白吟的左手,不住的向他的手心哈气。
      “安年,我撑不住了。”白吟的大脑已经出现了嗡嗡的响声,只想着最后能死在赵安年怀里,也无憾了。
      “白吟,白吟你别睡啊,白吟……白吟!白吟,你看,有人过来了,白吟!你不会死的,有人来了!”
      赵安年的声音在白吟脑中环绕着,他又勉强张了张眼睛,好像看到,有几簇火光。
      很近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半世安年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