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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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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雖然女兒輕描淡寫的表示是因為不想上班才辭職的,但是水澤義久已經從木村彰那裡知道了詳細的情形,除了心疼女兒受到的委屈之外,還自責於都是源於從她小時候太被忽略,才害她養成即使遇到自己沒辦法處理的困難,也無法開口求救的個性。
「我知道了,我這邊都安排好了。」木村小子想了個辦法說要讓加代獲得平反,他覺得可行,也樂於配合。
「那就麻煩伯父了。」
「嗯。」水澤義久想了想,終於還是問出一直放在心裡的疑惑,「喂!」
「伯父請說。」電話那頭的木村彰應聲。
「你到底喜歡我們加代哪一點?我不是說我女兒不好喔,我們加代是全天下第二好的女人,」第一好的當然是加代的媽、他親愛的亡妻了!「只是,加代的個性有些彆扭,你,真的可以接受有這種個性的加代嗎?」
經過最近的事情,他終於想通了,與其讓女兒嫁入大家族被欺負、或是像這次一樣默默吞受同事的欺凌而不敢說出來,還不如讓她留在自己身邊,不結婚也無所謂了。
因此,他要問清楚,確定木村小子真的可以像自己一樣完完全全的理解跟包容加代的彆扭性子。
「她總是習慣獨自解決問題,就算解決不了,也不會跟人求救。」木村彰嘆了口氣,「這樣的她讓人心疼,伯父放心,我會盡最大的能力,不讓她受到委屈。」
這小子!沒具體回答喜歡加代的哪一點,但他知道,他跟自己一樣完全能夠理解她、包容她。
水澤義久吸吸微酸的鼻子,看到女兒走出房間,小聲的說:「現在不方便說話,晚一點再聯絡。好,再見。」
加代只是要出來倒杯水,卻看見父親鬼鬼祟祟的掛上電話,仔細想想,最近好像經常看見同樣的情景,難道……父親有了新的對象?
如果真是這樣,她倒是樂觀其成。
水澤義久放下電話,走過來:「妳要吃什麼?我來煮。」
加代瞄了下鐘,好笑的說:「才三點耶!」
他有些失望,「喔。」
「爸。」
「什麼事?」水澤義久走到女兒身邊審視著她的氣色。經過幾天的休息,臉色總算又恢復以往的健康了。
她實在很好奇,忍不住問:「您有新的對象嗎?」
水澤義久瞪大眼:「當然沒有!妳怎麼會這麼想?妳媽會吃醋的!」
「媽已經過世五年啦。」加代真心的說:「爸是個好人,如果有不錯的對象,希望您能好好把握住,相信媽媽在天之靈,也會希望有人能代替她繼續陪著您的。」
「傻孩子!人生有不同的階段,我現在等著要做的是照顧孫子,再說這世界上再也找不到第二個跟妳母親一樣的女人,別胡思亂想了。」
「可是……」最近的電話是怎麼回事?她還是不能完全抹除心裡的懷疑。
「好了,別說這些了。」按照木村小子的計畫,水澤義久若無其事的說:「這個週末一起到神戶那個度假村吧。」
「好呀,那我打電話跟阿彰說。」
水澤義久沒想太多,直接就說:「不用了,我已經跟他說過了。」
爸爸什麼時候開始跟阿彰這麼合拍的?這樣也好,他們是她生命裡最重要的兩個男人,能相處融洽,她很開心。
他對她的好不在嘴上,付出的點點滴滴,她都看在眼裡,也收到心底了,想到這兒,加代決定也要為他做點事情。
***
料亭裡的包廂裡——
「突然打電話給伯母,十分冒昧,真是不好意思。」加代趴在榻榻米上行禮。
「哪裡,妳太客氣了。」木村春子彎腰回禮,「阿彰曾經提過妳,還說有機會再讓我們見面,今天蒙妳邀約,真的非常高興。」
服務生上完菜之後就退下了。
加代說:「這裡的鯛魚鍋很有名,伯母請嚐嚐看。」
「好的。」
兩人小口小口的吃著。
木村春子看她舉止優雅有度,對她的好感又添幾分。重要的是,她是兒子心儀的女孩。
上週忍不住又打電話催兒子相親時,他終於鬆口說已經有固定交往的女朋友了,也朝著結婚的目標前進,以後不要再替他找對象了。
本來擔心不知道他自己在外頭會認識什麼樣的女孩,還做好心理建設,告訴自己孩子有孩子的想法,萬一跟未來的媳婦看不對眼,那少往來就是了,沒想到她比媒人找的女孩都來得好。
舉止有禮,一看就知道家教很好,總算可以放心了。
「你們是怎麼認識的?」木村春子不好意思的說:「別怪伯母愛問,實在是因為阿彰什麼都不說,所以……」
「沒關係。」加代笑著說。「我剛從葛安商事辭職,跟木村部長是在公司理認識的。」
木村春子點點頭,「就是人家說的社內戀愛,對不對?」
「嗯。」
「那為什麼要辭職呢?」莫非,他們準備要結婚了?
「不是伯母想的那樣。」加代解釋:「是因為我個人私人的因素辭職的。」
「個人因素?」莫非是懷孕了?!木村春子張大眼睛,瞪著她平坦的肚子。
加代尷尬的摀著肚子,「也不是伯母想的這種原因啦。」
「喔。」木村春子有些失望,不過人家無意說明,她也不好意思追問下去。
「其實呢,今天約伯母出來是有用意的。」加代說:「我父親在神戶有個度假村,想邀請伯母這個週末跟我們一起去度假,不知道伯母方不方便?」
「能蒙令尊邀約當然很榮幸,可是,阿彰沒有跟我說耶。」
加代笑笑說:「他還不知道,我想讓他有個驚喜。」
真的會驚喜嗎?木村春子嘆了口氣:「不瞞妳說,我們母子並不會很親近。由於外子早年一直被派往海外工作的關係,我必須陪著他在國外生活。阿彰從在青山學園讀中小學時,就開始住校了。
在慶應大學畢業之後,阿彰便離開關東,到關西工作了。算一算我錯過了他最重要的成長階段,長久以來,我們很少有機會相處,外子不在之後,雖然也想修復母子的親情,可是,」苦笑了一下,「總是施不上力,那孩子對我始終是生疏而有禮的。」
木村春子說完之後,微赧地說:「不好意思哪,初次見面就跟妳提起這些。」
加代搖頭,「沒有關係,伯母別介意。」更堅定了要幫他增進和伯母之間感情的信心。
「那就好。」木村春子說:「所以,謝謝妳的好意,也請代為向令尊致謝,就不跟你們一起去度假了,省得破壞大家的遊興。」
加代說:「就是因為這樣才更要一起去呀!」
木村春子疑惑的看著她。
加代笑笑:「再怎麼生疏,都抹滅不掉母子的親情,他是您懷胎生下,這點絕對無法改變。所以,讓我們努力修復它吧,也許效果會很緩慢,您願意跟我一起試試看嗎?」
看著她澄澈大眼裡的真誠,木村春子受到感動,也有了信心。雖然阿彰入學之後就開始住校,但是他可是吃了她兩年的奶水長大的,只要她努力,他一定能感受到母愛的。
木村春子伸出手:「那就麻煩妳了,我們一起努力看看吧!」
加代握住她的手:「嗯!我們一起加油。」
她們在愉快的氣氛下結束了餐會。
木村春子在上計程車之前,還捨不得跟一見如故的她分開,
「我一直很希望有個女兒能陪我逛逛街、聊聊天,以後可以找妳出來嗎?」她辭職了,應該不會太忙吧。
「可以呀!」加代笑著說,「伯母有需要就找我,不必客氣。」
木村春子很高興:「那就好。再見。」
加代看著駛離的計程車,想起自己剛剛說的『不必客氣』,心裡隱隱有著不安,不過,木村伯母看起來很客氣,應該不會像柳田伯母一樣,那麼不客氣吧。
希望如此。
***
「我回來了。」加代走進客廳,發現木村彰坐在沙發上。「今天不必加班嗎?」
木村彰沒好氣的看了眼牆上的鐘,「已經十點了。」
加代吐吐舌頭,「對不起嘛!」
「妳最近在忙些什麼?三天兩頭的往外跑!」哪有情侶像他們一樣,一個禮拜難得碰到兩次面,木村彰很不悅,終於忍不住說出來了。
女兒成天往外跑,比他這個大老闆還忙,水澤義久也很哀怨,本來想要抗議的,後來木村小子說會問清楚,就讓他去問,於是便躲在起居室裡偷聽。
加代走過去,坐在他旁邊,「真的很對不起,因為朋友一直找我……」不敢說是木村伯母約她出去逛街。
「妳哪有什麼朋友?西条櫻跟由希美都在上班。」
沒錯沒錯!水澤義久聽了也直點頭。
「是以前讀書時候的朋友啦,前陣子碰到了,她說很無聊,希望我能陪她逛街……」
橫睨一眼:「所以妳又做爛好人了?」
加代低下頭,「對不起。」
實在拿她這種個性沒辦法!木村彰用力的吸氣,「妳不好意思拒絕是嗎?電話給我,我跟她說。」
加代瞪大眼睛:「那怎麼可以!」那豈不是會穿幫了!
木村彰瞇起眼睛:「為什麼不行?我以為經過那兩次事件之後,遇到沒有辦法解決的困難,妳都會跟我說的。」
加代吞吞吐吐的說:「也不是沒有辦法解決的事啦……」
木村彰不信任的睨著她。就連躲在起居室的水澤義久都用力搖頭,不相信女兒有辦法拒絕別人。
加代舉起右手:「我保證能自己處理,萬一真的不行——」
木村彰挑起一邊眉毛等她說下去。
「那時候再麻煩你了。」
「真的?」他很懷疑。
「真的!」加代用力點頭。看來,只能硬著頭皮婉拒伯母的邀約了。這樣也好,說真的,她也有些吃不消了,伯母實在太能逛了,每次回到家她都累癱了。
看她非常疲累,木村彰也不再強逼,「累了吧,那妳休息,我回家了。」要起身時,發現衣角被抓住,望著抓住衣角的小手。
「別走。」加代不好意思地解釋:「嗯,我的意思是,我們好久沒聊聊了,聊一下再走吧。」
撫著她的臉頰,拇指輕輕拂過帶著陰影的眼窩,「妳累了,好好休息吧,後天就休假了,到時候我再好好陪妳。」
「喔。」水漾的大眼很是哀怨。
她沒有辦法拒絕別人,而他唯一無法拒絕的是她。木村彰嘆氣:
「妳先去梳洗吧,我會等妳上床,睡著之後才走。」
加代笑得眉兒彎彎眼兒也彎彎,「好!一言為定喔!」
換躲在起居室的水澤義久哀怨了,女兒從來沒有這樣依賴過他……
加代經過起居室,看到父親蹲坐在角落,訝異的說:「爸?你學馬鈴薯,把自己種在這裡嗎?」
水澤馬鈴薯聞言更加石化,而加代則回頭,不解的看著大笑出聲的木村彰。
***
在度假村裡,專屬於水澤家的小木屋裡用完晚餐,木村春子跟兒子聊不起來,於是走到陽台看夜景。
加代譴責地看了木村彰一眼,隨即跟著走了出去。
「伯母,晚餐有吃飽嗎?」
「吃得很飽,謝謝。」俯瞰神戶港夜景,「上回來過這裡一次,沒想到這間度假村就是令尊的。」
加代想起來了,「對喔,上回阿彰就是跟伯母一起來的吧。」
「沒錯,上次我請阿彰開車載我來。」木村春子悄悄瞄了屋裡一下,小聲的說:「今天阿彰看到我出現,好像不太高興喔。」
「哪有,他很高興,只是臉上本來就不太有笑容罷了。」水澤加代努力詆毀他。
「這樣嗎?」仔細想想,兒子好像確實很少在她面前大笑過。
她們什麼時候變得這麼熟稔了?木村彰不太放心的走到門邊觀察,擔心母親太過嚴肅,嚇到了她。也不希望她為了自己而勉強去應酬母親。
眼尾瞄到他站在門邊,加代巧妙的移動位置,擋住木村春子的視線。
「伯母,記得妳說過阿彰小時候不太好照顧,是嗎?」
「是啊,他小時候身體不太好,一歲就被發現有心雜音,檢查後醫生說要開刀,我嚇壞了,抱著阿彰,大大小小的神社都拜過了,祈求神明能保佑他不必開刀,沒想到還是無法避免。」木村春子遙望天際,回想當年的驚險,「開刀那天,我抱著小小的他,眼睜睜的看著他注射完麻醉藥之後,瞬間軟倒在我懷裡,我哭得很慘很慘,最後還是讓護士扶著走出手術室的。」
「伯母好辛苦。」就這是天下父母心吧。
木村春子搖頭,「辛苦的是那孩子啊!才一歲就動了大手術,很痛很痛呢,我卻沒辦法幫他挨疼。後來三歲的時候又感染到腸病毒,住院五天。讀幼兒園之後,也好幾次因為激動而昏厥,醫生檢查說是神經性的休克,要我們開始訓練他儘量不要有太大的情緒波動,以減少休克的機會。」
加代第一次聽到這些事,「伯母照顧阿彰真的真的很辛苦呢!」
幼時的回憶早就忘了,木村彰也是第一次聽到這些,感到非常驚訝。
木村春子說:「我是個笨拙的母親,不知道如何跟孩子相處,也許也是因為照顧阿彰真的超過我所能負荷的極限了,因此,在他爸爸接受公司派任前往海外時,我自私的決定跟著出國。啊!真是對不起,」她停了一下,悄悄擦去眼淚,「現在阿彰跟我不親也是我的報應。」
「伯母千萬別這麼想!」加代瞄見他臉上複雜的表情,於是幫他說出來:「我想,阿彰同樣不知道怎麼跟您相處吧,雖然不知道如何相處,但是在他心裡,您永遠是小時候那個照顧他、心疼他的媽媽!」
「這樣嗎?」木村春子微笑的拍拍她的手,「妳真善良,謝謝妳的安慰。」
「媽。」木村彰走了出來。
木村春子訝異的轉頭。
「謝謝妳。」他誠摯的說。
只有一句謝謝,卻讓木村春子感動得摀著嘴,他知道了,他終於知道自己是愛他的了嗎?「孩子……」
「別說了,我都知道。」木村彰走到她們中間,攬著對他最重要的兩個女人,「從這裡可以看到燈塔呢!」
「哪裡?」加代擦去感動的淚,興奮的問。
知道兩個孩子是要讓她轉換情緒,木村春子也配合的說:「是啊,燈塔在哪裡?」
「在那裡。」木村彰指了方向。
三個人並肩看著遠方,所有不曾說出口的誤會都在今天解開了。
夜景雖美,木村春子還是識趣的讓給小倆口單獨欣賞,「外頭有些涼,我進去囉。」
「媽。」木村彰喊住母親,挑眉問加代,「妳說,還是我說?」
今晚看到母親突然出現,心裡就有底了,她前幾天頻頻外出,一定是陪母親應酬了吧。
木村春子不明就裡的看著他們兩個,「說什麼?」要結婚了?
「我來說。」再不說木村伯母恐怕又會想岔了。加代清清喉嚨,可是還是說不出拒絕的話,只好抬頭看著他。
木村彰揚著眉尾等她。跟他求救,還是學會拒絕?
知道他是好意,但是,犯得著故意把她逼到進退維谷的境界嗎?加代覺得好笑。
好吧,就讓他安心吧。深吸一大口氣,鼓足了勇氣:「伯母,是這樣的,以後可不可以不要逛那麼久?我真的走得腳很痠。」
啊?原來是要說這個。木村春子尷尬的笑了笑,「很久沒有人陪我逛街,一開心就走得太盡興了,累壞了妳,真對不起啊!」
很好,學會拒絕了。那,接下來的也不會太困難了,索性一次讓他安心的夠。
加代抬起頭,笑嘻嘻的說:「那,木村先生覺得我們多久逛一次街比較恰當呢?」
這是求救?木村彰勉強接受。審酌母親的需要和她所能負荷的程度後,嚴肅的裁奪:「一個星期一次。」
這孩子!木村春子也裝出認真的表情,說:「謝謝你啊!」
說完,三個人笑成一堆。
從來沒想過有一天能跟兒子一起開心的笑著,木村春子滿足的看著他們,默默的離開,讓他們能夠單獨相處。謝謝妳,加代。
母親走後,木村彰攬著她的肩,「謝謝。」
「不客氣。」加代笑著回答。「我很佩服你耶。」
木村彰挑眉等她說明。
加代轉身看著他,「仔細想想,我們的成長環境差不多,你卻比我剛強多了。」歪著頭,「難道真是男女有別嗎?」
才不是。他的剛強是因為要照顧柔弱的她,老天爺註定好了。
不過,暫時先不跟她說,等到將來變成老公公老婆婆的時候,再把這些一件件翻出來回憶,也頗有情趣。
「喂!」忙著籌備的水澤義久喘吁吁的爬上階梯,「臭小子,不是說好要帶加代過去嗎?現在都幾點了!」還在這裡風花雪月,只會累壞他這個老人家!
「什麼事?」水澤加代莫名所以。
木村彰笑笑,牽起她的手,「陪我出去逛逛,好嗎?」
「好。」天涯海角,都跟著他。
留下水澤義久和木村春子被晾在一旁無人搭理。
水澤義久抓抓頭,「未來的親家母,請走。抱歉,我女兒不懂事。」
木村春子彎腰回禮:「未來的親家公,您先走。對不起啊,我兒子比較莽撞。」
「哪裡,您客氣了。」水澤義久心裡想著:就是說嘛,那個臭小子,居然撂下他們兩個!
木村春子可容不得人家誤解兒子,「不過說起來,我家阿彰其實很溫柔又很體貼——」
「是是是。」水澤義久最怕人家嘮叨了,趕緊求饒:「我們走吧,晚會要開始了。」
不遠處,煙火開始燦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