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笨笨阿娜答》容逸

1、第 1 章

　　第一章
　　水澤加代小心翼翼地探頭，飯廳裡沒人，於是鬆了一口氣，正想悄悄溜出家門，爽朗的聲音突然在她身後響起——
　　「早安。」
　　「早安。」水澤加代嘆氣，轉過身：「爸，我上班會遲到——」
　　「再怎麼來不及也要吃早餐吧。」水澤義久無視於女兒的苦臉，走進飯廳。
　　水澤加代仍然想掙扎，「可是今天下雨，我怕路上會塞車……」
　　水澤義久橫瞪一眼，「電車也會塞車嗎？坐下。」
　　「是的。」她投降，低著頭很認真很認真的吃著，充分做到目不斜視。
　　即使對面的視線牢牢盯著她，依然認真的扒著飯。沒感覺沒感覺，感覺不到任何探詢與陰謀。
　　「我說——」
　　父親一開口，水澤加代立刻把空碗放下來：「我吃飽了。」放碗、起身一氣呵成，動作俐落的抓起皮包：「真的來不及了，我走囉。」
　　眼見纖細背影迅速消失在門外，水澤義久悶悶的說：「這丫頭動作越來越快了，可惡！」
　　水澤家好歹也擁有一些地——很大的一些——他不過就是希望唯一的女兒可以在家裡當大小姐，偏偏她說什麼沒有出去工作過，人生的經歷就不算完整。
　　害他只好想出個藉口，說如果她能考得進全國前百大企業，就讓她出去工作。
　　沒想到那孩子平常看起來胸無大志，居然還考得進赫赫有名的葛安商事，在秘書處也待了兩年了。
　　別以為他只是土地主，什麼都不懂，『秘書』說起來好聽，其實只是高級佣人，幫人家倒茶、接電話什麼的而已。
　　他女兒耶，捧在手心裡呵護的女兒耶，平常在家裡沒洗過一個碗、沒掃過一次地的嬌嬌女，現在居然去幫人家泡茶接電話！
　　想想就嘔啊！這一嘔都嘔了兩年，他的忍耐到了極限，無奈水澤家的家訓就是重承諾，既然當時答應讓她去上班，現在只能想辦法逼她放棄。
　　加代這丫頭從小就伶俐，一定察覺到他的意思了，這陣子才都避著他。
　　他得想個好方法才行。
　　＊＊＊
　　水澤加代按下出勤卡時，卡鐘正好跳到九點整，好險，差一點就遲到了。
　　「早呀。」井口和子看她還有些微喘，「睡晚了嗎？」
　　水澤加代總是默默的做事，看了她兩年，知道她習慣先把事情做好，總是有條不紊的樣子，難得見到她如此慌張。
　　「前輩早。」井口和子是秘書處的前輩，很好相處的一個人。水澤加代淺淺笑著，「嗯，稍微睡晚了。早上有個晨會要開，我先去準備會議室。」
　　「好的。」井口和子往影印室走，「資料已經裝釘好了，我等一下就送過去。」
　　「那就麻煩前輩了。」水澤加代走進會議室，先檢查投影機和螢幕，接著打開資料看會議出席者名單，心裡暗暗盤算：五個專員裡，三個會喝咖啡，依序是一匙半糖加一顆奶球、不要糖，兩顆奶球，還有兩匙糖加一顆奶球。
　　另外兩個專員是喝茶的，一個要清透的綠茶，永山先生的綠茶裡要有浮起來的梗，那是他的幸運符。
　　腦子裡一邊盤算著，腳下卻未停，俐落的轉進茶水間，將泡好的茶跟咖啡一一擺放在出席者的座位前，然後又走進茶水間裡。
　　接下來是高級主管：海外事業部的葛安部長要喝六十五度的黑曼特寧，她小心的把咖啡裝進保溫杯裡；公關部的源部長喜歡喝加了一匙糖錫蘭紅茶，也泡好了。工程部木村部長喜歡喝煎茶，而且特別喜歡喝車站前面那家風味舖子賣的。
　　水澤加代打開盒蓋，啊，煎茶已經泡完了，得趕快去總務課領。
　　木村部長其實並不會嚴格要求一定要喝煎茶，只是她注意到如果是不合口味的茶，他會在輕啜半口後，稍稍皺了皺眉頭後把杯子放下來，並且不會再去動它。
　　今天的會議預計要開三個小時，都沒喝茶的話會太辛苦吧。
　　讓每個人都能在最好的狀況下開會是秘書處的責任，她會趕在會前準備好一切的。
　　腦子裡飛快想著，一邊還接過井口和子拿來的資料，工整的放置在每個人的座位上。
　　井口和子發現：「咦？木村部長沒有茶水。我去倒。」
　　「煎茶沒有了，我去總務課領。」水澤加代邊說邊走出去。
　　「喔。」井口和子點頭，看著水澤加代快步走出會議室。
　　這才想到：咦？木村部長有一定要喝煎茶嗎？
　　＊＊＊
　　十二點整，秘書處裡的人三三兩兩走出辦公室用餐，水澤加代則靜靜的拿出便當，默默往外面走。
　　快兩年了，大家都很習慣每到吃飯時間她就會消失、從來不跟同事們一道用餐。一開始前輩們是有些看不慣，但是她太靜了，安靜到幾乎感覺不到她的存在，久而久之，就沒有人再邀她一起用餐了。
　　就連下班後的聯誼她也從來不參加，不過既然她本人不在乎無法融入同儕，其他人也就懶得理會了。
　　水澤加代經過往天台的整片帷幕牆前，悄悄加快了腳步，頭微微右轉三十度，看見帷幕牆外的通道上沒有人，暗鬆了口氣，繼續往前走。
　　十二點五分，工程部的木村部長會出現在牆外抽煙，說是抽煙，其實更像是他的思考習慣吧，他總是只抽了第一口，把煙點燃之後就雙眉深鎖，看著裊裊白煙，等煙燃盡，就熄煙走人。
　　會這麼清楚，是因為一開始她是在天台上吃便當的，有一天無意間嗅到煙味，才發現有人跟她一樣相中那塊寧靜。
　　他站的角度看不到在天台上的她，不過知道他這個習慣而故意造成偶遇的女同事們可不一定永遠不會發現她，為了避免麻煩，只好犧牲悅目的風景，另外找個僻靜的角落用餐。
　　水澤加代彎入長廊，一如往常的，通往倉庫的走廊沒有人出現……嗯，應該沒有人出現。
　　「加代。」加藤由希美看到出現在走廊盡頭的她，便開心的走過來，看看她手裡的便當：「妳要吃飯啦？」
　　「嗯。」水澤加代輕輕的說。
　　「真可惜，我要出去吃飯。」加藤由希美對她慣常的沈默不以為意，依然笑嘻嘻的說：「改天如果阿剛不在公司的話，那我跟妳一道吃飯好不好？」
　　加藤由希美的親親男友正是社長公子、也是海外事業部部長葛安剛。
　　她其實比較喜歡自己一個人吃飯。水澤加代不置可否，微笑說：「剛剛經過時好像聽到葛安部長在找妳喔。」
　　「啊！他一定吼得很大聲吧！」加藤由希美吐吐舌頭，「那我走囉。」
　　「午安。」水澤加代目送她離開。
　　由希美是同期進公司的，也是少數投緣的同事之一，只是，加代還是習慣自己一個人用餐。
　　應酬，是最費心神的事了。
　　水澤加代打開倉庫門，彎過幾個擺放陳年資料的櫃子，走到倉庫最後的一隅。被跟天花板齊高的櫃子重重擋住的盡頭居然有一片落地窗，天氣好的時候，窗外可以遠眺到大阪灣，另一側還有京都的山，視野很好，是她無意中發現的。
　　後來，這塊寧靜的角落就是她每天中午用餐的私人天地。
　　打開收在角落的椅子，以地上的紙箱當成桌子，水澤加代打開便當，滿足的笑了：「我開動了。」
　　＊＊＊
　　木村彰將指間的煙舉高到與眼睛同高，事實上他的焦距並沒有停在裊裊香煙、或是煙霧後的美麗山景。
　　這只是他的習慣，平常看起來漫不經心的他習慣在獨處的時候思考，釐清亂七八糟的思緒之後再投入工作。
　　將手中即將燃盡的煙蒂按熄，想起上午有個早期數據一直沒找到，收住原本要下樓的動作，長腿一邁，轉向通往資料室的長廊。
　　才一轉彎就看到加藤由希美跟一個女職員在說話，腳步立刻頓住。加藤由希美是好友阿剛的另一半，是個性情還不錯的女孩，如果只有她一個人，是會走過去打招呼的。但——還有別的女職員在就算了。
　　OL只有兩種：不想嫁人跟想嫁人的，不想嫁人的渾身散發出強悍的氣勢，從背影就能看出她的『男人心』，那種女人習慣把別人當假想敵，處事和言語都很尖銳，他可沒興趣跟處處把自己當競爭對手的人相處。
　　而一旦被想嫁人的黏上，比黏膩的蒼蠅板更麻煩。自從阿剛感情有了歸宿之後，他跟秀智現在就像活生生兩塊落在獅子群裡的生肉，幸好工程部裡都是男性同仁，不像在公關部的秀智，每天都得跟虎視眈眈的母獅們相處。
　　眼看加藤由希美她們還在聊天，算了，晚一點再去找資料好了。長腿一轉，大步離開。
　　＊＊＊
　　「處長，公告上說徵求企畫是真的嗎？」甲女一走進辦公室就興沖沖的問。
　　「我也看到了。」乙女說，「企畫通過了，不僅會晉級，還會有一筆獎金，是嗎？」
　　丙女有些煩惱：「每個人都要交企畫啊？我最不會寫企畫案了！」嘟著嘴抱怨，「我們是秘書處的，又不是營業部，為什麼還要寫企畫！」
　　「除了非正式職員之外，每個人都要交企畫，抱怨也沒用。」井口和子老神在在，「不要看我這樣子，其實我剛進公司時也待過企畫課喔。」
　　「這樣啊？」甲女趕緊請教，「那企畫怎麼寫比較好？」
　　「主題簡明、數據明確是重點。還有，好的企畫絕對不能太長，太長的企畫主管會懶得看。」
　　秘書處長北條惠點頭，「井口說的對，大家趕快想企畫的主題吧。」
　　丙女還是很擔心，「處長，我真的不會寫企畫，怎麼辦？」
　　「上午會議的決議是如果比較複雜的企畫，可以幾個人一組共同完成喔。」
　　「那太好了！」丙女高興的問：「誰要跟我一組？」
　　大家紛紛坐回自己位子上，裝出很忙的樣子。
　　「怎麼這樣！」丙女走到井口和子前面，「前輩，要不要跟我一組？」
　　這時候就會喊前輩了？真是現實！井口和子假笑，說：「抱歉，我呢，想不出太複雜的企畫，自己一個人寫就可以了。」
　　哼！丙女也生氣了，「算了！妳的企畫要能用，就不會被調到秘書處了。」
　　「妳！」井口和子站起來怒瞪著她。
　　她也不甘示弱的瞪回去。
　　秘書處長擋在她們中間，舉起手：「大家別衝動——」頭好痛！「啊，水澤呢？」頭痛時就會想到水澤，她總會適時拿來頭痛藥跟開水。
　　「處長。」水澤加代拿著便當出現在她背後。
　　「太好了！」丙女衝到她面前，「要不要跟我同一組寫企畫，我會罩妳的。」
　　水澤加代越過她的肩膀，看見拼命搖頭做手勢的大家，溫溫的笑了：「三浦小姐要跟我同組啊？好呀，我都可以。」
　　「水澤……」大家都哀嚎，深深替她未來的處境而惋惜著。
　　就連秘書處長北條惠也謹慎的問：「嗯，妳不考慮一下嗎？」也許要多考慮三下、五下會比較好喔。
　　水澤加代抱著便當，歪著頭，甜甜的笑了，「沒關係，就這樣決定了。」
　　＊＊＊
　　下班時間一到，三浦佳美就扭著腰，走過來說：「水澤，我要約會喔，企畫就麻煩妳了。」
　　「嗯。」
　　「別忘了一個星期之後就要交囉。」三浦佳美得寸進尺的說著。
　　「嗯。」水澤加代好脾氣的點頭，「我會加油的，再見。」
　　看著她悠哉走出辦公室，井口和子看不過去，「喂，妳平常不是都獨來獨往的，為什麼會跟人合作寫企畫，而且還是跟根本不會出任何力的三浦合作？」
　　甲女也應和，「對呀，跟三浦合作的話，有功勞她一定會先搶走，要是不幸出了問題，她也會立刻撇清的！」
　　處長也雖然覺得跟三浦佳美合作太不智，不過為了秘書處的和諧，還是虛弱的替她辯解，「其實她也沒有那麼糟啦……」
　　「誰說沒有那麼糟！」乙女氣憤的說：「整個公司裡誰不知道三浦那傢伙只要看中哪個男人就非弄到手不可，就連廠商她都不放過！」
　　「就是說呀！」甲女衝到處長面前，「處長，大家都在傳言說三浦之所以不會被開除，就是因為她跟董事也有一腿，是嗎？」
　　處長吞吐的說：「嗯……這種事我不太……」
　　水澤加代趕緊打圓場，「大家別擔心，我沒關係的。」
　　「既然水澤這麼說了，那大家就不要太過擔心了。」處長尷尬的哈哈笑著，「那，我也要下班囉，再見。」
　　「處長再見。」
　　其他人看水澤加代沒有太大的反應，也悶悶的收拾東西下班，不一會兒，整個秘書處就只剩下她一個人在工作著。
　　終於清靜了。
　　水澤加代撥通手機，「爸？我今天要加班，有一些公事做不完。就這樣，再見。」簡短打斷父親的絮絮叨叨，繼續工作。
　　木村彰走進秘書處，裡頭只剩一個女職員在，低著頭的她露出半截雪白脖子，及肩捲髮垂下來，遮住了她的臉，對她沒有什麼印象，只依稀記得看她跟阿剛那口子在走廊上聊過天，是個說話輕柔，很安靜的一個人。
　　如果可以，他是不想跟女職員有接觸的，但是現在需要秘書處的幫忙，幸好只剩一個人，不會圍上來一堆蒼蠅。希望她不以為這是天上掉下來的機會。他默默為自己祈禱後輕咳一聲喚起她的注意。
　　水澤加代立刻起身，「部長，有事嗎？」
　　「臨時有國外的客戶來，麻煩送四杯茶、一杯咖啡過來。」
　　「好的。請問是哪國的客戶呢？」
　　哪一國有差別嗎？木村彰看了垂著頭，恭謹站好的她一眼，確定從頭到尾沒有刻意拋媚眼的的她不是故意藉機搭訕，便回答了：「中國。」
　　水澤加代只想了一下就立刻問：「是來自上海那幾位嗎？」
　　「是的。」她竟然記得？木村彰補充說：「就是鄧先生跟他的兩位助理。」
　　水澤加代彎身說：「我知道了，茶跟咖啡會馬上送過去。」鄧先生上次來的時候喝不慣手揉茶，應該還是泡中國茶，會比較合他的口味。
　　至於兩位年輕的助理先生，倒是滿喜歡喝手揉茶的。另外兩杯，應該是木村部長的煎茶跟葛安部長的咖啡吧。她默默盤算著。
　　看起來她似乎不是虎視眈眈的母獅。木村彰看了若有所思的她一眼，才走出去。
　　她的速度很快，不一會兒就把茶跟咖啡送來了，並依序放妥在他們面前的桌上。木村彰發現除了盛裝的杯具不同之外，由顏色看來幾杯茶水也不相同，這就是她問來客是誰的原因吧。
　　水澤加代放好茶之後，雙手抱著茶盤，在門邊彎身行禮之後優雅退出，並悄悄的關上門。
　　上海客戶端起蓋杯，輕聞之後嘴角漾出笑意，喝了一口，「這茶是我家鄉生產的好茶啊！好茶，真是好茶，沒想到貴公司這麼有品味，知道要買這味茶啊！」又喝一口，笑嘻嘻的跟助理說：「幫忙翻譯給他們聽！」
　　助理翻譯著，末了，指了指自己跟另外一個，補充：「不過我們倒是比較喜歡喝日本茶，這個茶碗也很有特色。」
　　「謝謝。」木村彰對心思伶俐的她有了深刻的印象。迅速修正錯誤是工程部的強項，或許，女職員不全然只有兩種，如同人性不是非黑即白一般
　　會議在愉快的氣氛下圓滿結束，來自上海的客戶們笑嘻嘻的答應給予最大的協助，還說回到中國之後會寄幾斤茶葉送給有品味的他們。
　　要離開時，她在電梯前恭敬的替他們按下電梯，並且雙手交握，放在裙前，彎腰送客，恭謹的態度讓中國客戶深感滿意。
　　站在電梯裡的木村彰看了看她掛在胸前的名牌。
　　水澤加代。他記住了。
　　＊＊＊
　　秘書處長走進辦公室沒看到水澤加代，便問：「水澤呢？」
　　「到總務課送資料了。」井口和子回答，「處長有事找她嗎？」
　　「臨時有跨部會會議要開，我想請她去整理一下會議室。」
　　「那我去整理就行了。」三浦佳美站起來，「會議前的準備是秘書處的工作，大家都能做的，處長不必每次都叫水澤去吧！」在菁英們面前服務，也是釣金龜婿的大好機會呢，反正閒著也是閒著，就去晃晃吧。
　　處長北條惠心想：三浦說的是沒錯，不過水澤心細，由她準備的會議總是進行得比較順利。但既然有人抗議了，還是公平分工吧。「那就麻煩妳了。井口，麻煩幫忙影印這些資料。」
　　＊＊＊
　　「淨水器的訂單快速成長，阿彰，你們工程部接得下來嗎？」葛安剛問。
　　葛安商事生產的新款淨水器上市後造成轟動，創下不錯的銷售成績。
　　木村彰放下索然無味的茶水，「可以，工廠那邊我都確認過了。」
　　「那就好。」葛安剛喝了口咖啡之後皺眉，「這咖啡太甜了。」將咖啡放下來，「對了，秀智，公關部的宣傳活動需要支援嗎？」
　　公關部長源秀智淺笑回答：「暫時不需要支援，等改款後有新的宣傳活動時再說吧。」
　　「好。」葛安剛環視全場，「會議結束。」率先站起。
　　其他職員一一走出會議室，只剩下他們三個人。
　　葛安剛想起徵求企畫的事，說：「這幾天看到公司上下為了企畫腦力激盪、活力勃勃的樣子，大概就是董事會那些老頭子們最想達到的效果吧。」瞄到木村彰繞走會議室一圈，一一拿起幾乎全滿的茶杯觀看，「阿彰，有什麼問題嗎？」
　　木村彰放下杯子，淡淡的說：「今天的茶都一樣。」
　　「本來不就是大家都一樣，只有咖啡跟茶兩種嗎？」葛安剛疑惑的問。
　　源秀智恍然明白：「阿彰這一說我才發現：有時候大家的茶會不一樣，今天的茶確實不好喝。」沈吟了一下，「嗯，今天的算是一般，不能說不好喝，應該說有時候的會特別好喝。」
　　葛安剛覺得站在這裡討論茶水是很無聊的事，「不過就是茶水罷了。要喝茶回辦公室再喝吧！」
　　源秀智取笑，「喂，我們三個只有你有特別助理泡咖啡，其他都是秘書處泡來的，好不好喝得看運氣，哪有未來社長的好福氣。」他的特別助理就是甜蜜女友由希美。
　　葛安剛斜睨：「你們也可以從秘書處調特別助理過去。」
　　源秀智敬謝不敏。他和阿彰就怕被別有所求的女職員纏上了，正因為如此，秘書處才自立為一個單位，沒有分發到各部門去。
　　木村彰忽然開口：「倒是可以考慮。」如果她真的不會妄想巴著不放的話。
　　葛安剛跟源秀智張口結舌，看著突然轉性的他。
　　木村彰沒理他們，逕自走出會議室。
　　走進他的辦公室前，會先經過跟工程部屬於同一個大辦公室的總務課。木村彰一手隨性插在褲袋裡走著，突然聽見一陣輕柔的聲音，轉頭，果然看見水澤加代在總務課裡。
　　她就坐在總務課長的位子上，正在打電話：「您好，我們這裡是葛安商事總務課，今天中午要五份親子丼，一份的蛋要生一點，對，就跟以前一樣，還有三份鰻魚飯。請務必在十一點五十五分送到，麻煩您了。」
　　只見她切斷電話，繼續撥打下一家，「您好，我們這裡是葛安商事總務課，今天中午要六份冷麵，三份要蕎麥麵的，另外，有兩份的醬汁請不要太鹹。對，一份的味噌湯不要放蔥。是的，還是一樣請準時送達，麻煩您了。」
　　她效率十足，接著又打通另一家，開場白之後，立刻清楚點菜，打完電話後還一一在單子上加註該付的價錢，並把傳真資料列印出來，一起交給總務課長，「中華料理店的便當資料都在這裡，請傳真出去。業務部長便當裡的炸蝦要換成燙豬肉片，也已經註明了。」
　　總務課長接下單子，交給對面的專員傳真後，笑瞇瞇的向她道謝：「今天部長沒交代，妳還記得要換豬肉片啊。」業務部長對蝦子過敏，所以如果部長點了中華便當，就要幫他把炸蝦換掉，幸好這些瑣事她都能記得。「真是謝謝妳了，明天還要麻煩妳喔。」
　　水澤加代笑著說：「明天是週休耶。」
　　「啊！」總務課長不好意思的摸摸頭，「日子都過糊塗了！說真的，要不是每天有妳幫忙叫午餐，我還真是沒輒呢！」
　　說到加代，他是滿心的感激啊，本來公司樓下有員工餐廳，是不需要總務課另外幫同仁訂便當的，但是自從換人經營之後，大家都反應味道變差了，因此除了一些低階的職員願意去用餐之外，主管級們都由總務課統一訂外面的餐點。
　　每位主管都有不同的口味跟喜好，他實在記不了，課裡其他人也記不住，眼看著每天都因為叫錯便當被罵，這個時候突然出現一位救世主。
　　沒錯，加代就是他們的救世主。有一天她送文件到營業部跟海外事業部去，不過是在派送過程中看到他滿頭大汗的抄寫著每個人要的便當口味，居然就全記住了，後來還幫他打電話訂餐。
　　而且完全沒有錯誤！要芥末的、不要洋蔥的，每個人的叮嚀她都記得清清楚楚的，總務課難得的沒有在吃飯時間被人敲內線來罵。
　　從那天開始，他就私下拜託她幫忙訂午餐，到目前為止，訂餐的人都很滿意，他們總務課的人也都鬆了一口氣，這都要感謝加代呢！
　　水澤加代沒把課長的感激放在心上，只是很好奇：「員工餐點不好吃，這個問題不能反映一下嗎？」她的午餐通常都是父親的愛心便當，有一次臨時加班，到餐廳吃晚餐，這才見識到確實很難吃。
　　「不敢說呀！」課長小聲的在她耳朵邊說：「現在餐廳是由董事的老婆的弟弟的老婆的妹妹跟妹夫包下來做的，得等明年重新招標，到時候希望有別家競標了。」
　　木村彰注意到她在總務課長靠近時默默後退。她習慣跟人們保持距離？
　　「那就沒辦法了。我要回去辦公室囉。」水澤加代轉身才看到木村彰站在門口，微微點頭彎身後，繞過他身旁就離開了。
　　還是一樣沒有正視他的眼。